隐疾

    次日,赏花宴如期举行,李恒纵然满心不愿,却也不得不赴宴,他可以不喜欢那谢家的小姐,却不能不顾及皇帝的旨意。

    宴会上,他心不在焉地漫步其间,没逛多久,便在一座雅致的凉亭邂逅了谢家小姐。可乍一瞧见眼前的景象,李恒不禁微微皱眉,眼中满是诧异。

    按说指婚给他的应是谢家二小姐,怎会是眼前这位坐着轮椅的残缺之人?

    “妹妹前几日突然身染风疹,那疹子起得密密麻麻,实在是痛苦不堪,无法参加今日这场盛会了。不过,她心心念念着殿下,特意托我给殿下带了些自己亲手做的小点心。” 谢清容心思机敏,立即猜到了李恒心中所想,连忙从平秋手中接过了食盒递了过去。

    李恒懒懒抬眸,瞥了一眼那食盒,心中满是厌烦。他才懒得理会谢婉莹究竟生了什么病,更对这食盒里的点心毫无兴趣,在他看来,谢家的女儿通通都沾了归德侯府的晦气,哪一个都是他未来想坐上那个位置的绊脚石。

    他下意识地就要拒绝,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钱皇后昨日对他说的那些话。

    装也得装装样子。

    真是没办法,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刚将食盒接到手中,却听到身边有人惊呼。

    “太子妃和太子也来赏花宴了!”

    朱秀妍也来了?李恒眼中闪过一抹喜色,急忙将手中的食盒扔给了何阳,转身便往人群中走去。

    何阳抱着食盒,看着轮椅上的谢清音,脸上一阵尴尬,他匆忙道了声抱歉,也跟着朝同样的方向追了过去。

    “按下了一个谢婉音,又来了一个朱秀妍。”望着李恒离去的背影,谢清容的指甲狠狠地陷进了手掌心的肉里,留下一道道发白的痕迹,她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怨毒,“是不是都死干净了,他眼中才会只有我一个人。”

    平秋站在一旁,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她自是知晓谢清容口中的 “他” 是谁,正因如此,恐惧才如藤蔓一般,丝丝缕缕缠上她的心头。

    “钱皇后不是想对付太子妃吗,你去帮她一把。”谢清容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看着平秋,她从袖间掏出一个小巧的纸包,递了过去,“饭食中不好做文章,你想办法让让朱秀妍沾上这药粉。”

    “小姐,谋害太子妃那可是死罪啊!” 平秋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奴婢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这种掉脑袋的事啊。”

    “瞧你这点出息!” 谢清容冷哼一声,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看似温柔的微笑,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底发凉,“放心,不是要她的命。何况这药神不知鬼不觉,查都查不出来的,不过是用来给男女欢好时助兴的玩意儿,吸入体内疏解之后,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无影也无踪,手脚麻利点是查不到你身上的。”

    平秋听着,冷汗簌簌而下。

    “敢忤逆我,你该知道下场。” 谢清容没有了耐心,她弯下腰抬手拍了拍平秋的脸柔声道,“这人啊,要知足,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呢。”

    “是,奴婢明白了。”平秋颤抖地抬起头看着谢清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接过了药粉。

    —

    赏花宴渐近尾声,朱秀妍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能稍稍松弛些许。她心底透亮,钱皇后称病撂了挑子,非要她来主持这赏花宴,准没安好心,指不定挖了什么坑,就等着她往里跳。

    这漫长的时间简直煎熬,一边要警惕各种花招,一边还要躲避李恒这个疯子。

    不过,只要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朱秀妍相信自己就一定能顺利苟完一整天。

    可这样,实在是太饿了。

    朱秀妍在繁花簇拥的花园里,悄悄摸了摸早已瘪下去的肚子,寻思着赶紧寻到李端,一道回东宫去。正辨着方向,冷不丁和一个小丫鬟撞了个满怀。巨大的惯性作用下,两人双双跌坐在地。

    “太子妃恕罪!”小丫鬟见冲撞了贵人,连忙慌慌张张地爬起身,低垂着头,碎步上前。

    朱秀妍饿了一整天,本就有些头晕目眩,这猛地一撞,脑袋更是 “嗡” 地一下,昏沉之感愈发浓烈。身体的极度不适,让她的警惕性也降到了冰点。

    “奴婢不是有意的,求娘娘饶命!”小丫鬟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搀扶着朱秀妍站了起来,两人衣袖交织时,朱秀妍隐约闻到了一丝腻人的桃花香味,可大脑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她只想赶紧找到李端回东宫。

    “罢了,你走吧,我没事。”朱秀妍不愿意做过多牵扯,挥了挥手让小丫鬟赶紧离开。

    只是……

    等那小丫鬟离开后,朱秀妍感觉整个人仿佛突然之间不被控制。身体中开始莫名涌动着一股热意,那热意如潮水般迅速席卷全身,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细密的蚁虫啃噬,酥麻难耐却又无法言说。她的脸颊渐渐泛起不正常的酡红,眼前的一切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她强撑着身体,手不自觉地扶住身旁的石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到了这个份儿上,朱秀妍知道自己这一定是中药了,她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着了道。

    这赏花宴来的全是世家公子和千金,若是在这种场合出丑,只怕会把皇家的脸面丢个干净。

    四周人声鼎沸,朱秀妍有心离开,无奈心口那团灼热的火焰越烧越旺,烧得她理智渐消,灵魂仿若也要脱离躯壳。

    迷迷糊糊中,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领口,试图缓解那股难耐的燥热。

    一定要忍住,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丑。

    朱秀妍咬破舌尖强撑清明,却突然看见李端雪色常服自花影中转出。

    少年太子眉目如画,见她这般情状竟怔在原地。朱秀妍来不及思索李端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踉跄几步扑进他怀中。

    “回东宫……”她将全身力量压到了李端身上,脸颊紧贴着他的耳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李端哪里还会不明白,他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朱秀妍身上,隔绝了众人窥探的视线,随后一把将朱秀妍抱在怀里,顾不得失礼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别乱动,很快就到了。” 李端一边小心翼翼地按住朱秀妍不停扭动的身躯,生怕她一个不小心从怀中滑落,一边又收紧双臂,将她紧紧禁锢在怀里。

    终于是回到了东宫,李端刚把房门关上,朱秀妍便贴了过去。

    “朱秀妍,你忍住,孤,这,这就给你想办法。”李端看着眼神迷离的女人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呵,忍不住了。”朱秀妍仿佛一条灵活的游鱼,双手勾住了李端的脖颈,眼尾微微泛起的媚色让她看起来像一朵肆意生长的玫瑰,于这暗室之中无声绽放。

    李端无法摆脱,只得后退了一步,后腰却一不小心抵在了桌子上。

    他双手向后支撑,喉结微微滑动,声音喑哑沉闷:“你 ,你,你别过来。”

    胸口被那股热意焖的喘不上气,秀妍微微前倾,将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薄唇微张:“嗯?”

    呼出的热气在方寸之间弥散,李端抿紧了嘴唇,女人长而细的发丝轻轻略过脸颊,他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痒,你别闹。”

    听到这话,朱秀妍却将头凑得更近了,她的唇轻轻贴在李端的喉结处,深深浅浅,反复试探。

    “女人,你,你……”李端的心脏跳的厉害,他刚要出声反抗,朱秀妍却似惩罚般,加重了唇齿间的力气,疼痛伴随着感官的刺激,让人更加欲罢不能。

    “别说话。”李端身上那股淡淡的的清新气息,丝丝缕缕地撩拨着朱秀妍的心弦,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淹没在疯长的欲望深渊之中。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李端压抑着心底的躁动,澄澈的眼眸中慢慢染上了欲望的火苗。

    “当然。”朱秀妍微微喘息,“求我的小郎君怜惜。”

    “这是你自己过来的,你可别后悔!”李端苦苦坚持的理智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他不再抑制心底的渴望,反手勾住了朱秀妍的脖颈。

    柔软的触感激起身体阵阵的颤栗,李端将近在咫尺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可朱秀妍想要的却更多,她不安分的双手剥去了李端的外衫,刚要进一步行动时,李端却突然刹住了车。

    刚才还意乱情迷的男人仿佛一瞬间清醒了过来,李端眼中的沉沦渐渐消散,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双手猛地用力,一把推开了缠上身来的朱秀妍。

    李端这一推,朱秀妍险些摔倒在地。她眼中满是惊愕与迷茫,仿若从一场炽热的梦境中陡然被唤醒,可身体里那股未消的药力仍在肆虐,让她站立不稳。

    “李端,你个混蛋……” 朱秀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她不明白眼前的男人这个时候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

    “不可以!”李端惊慌失措仿佛在极力忍耐什么,他在屋内看了一圈后,抓起桌上的整壶冷茶对着朱秀妍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

    水珠顺着朱秀妍潮红的面颊滚落,沿着修长的脖颈打湿了胸口的衣衫。

    李端慌乱扯下帷帐将她裹紧抱到了床上,自己却跌坐在脚踏上急促喘息。

    这一番折腾,朱秀妍体内的药性几乎是散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身体的乏累与疲倦,她的头陷进柔软的枕头里,没一会儿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朱秀妍醒过来的时候,李端已经没了踪影。

    朱秀妍一边看着床角处那落下的外衫,一边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李端这家伙,最后居然没成事,最可恶的是还泼了自己一脸冷水。

    这个该死的混蛋玩意儿!

    这些日子以来,朱秀妍以为自己与李端之间的关系是有所缓和的。

    她虽然没打算和李端长久过日子,但是两人现在毕竟是夫妻,对行那种事朱秀妍也并不抗拒,毕竟李端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平时不说话倒是十分合她的眼缘。

    可昨天晚上那种情况李端都忍得住,难道这太子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还是说……

    他不行?

    朱秀妍越想越觉得可疑,她思来想去还是把公孙云叫了过来:“公孙云,本宫找你有事。”

    陆霜昙已经醒了过来,公孙云也终于从定国公府撤了回来,只是整个人还处于萎靡不振的状态。

    他微微抬起头,脸上的巴掌印依然若隐若现。

    “呵,可真是赏心悦目呐。” 朱秀妍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而后故意拖长了音调问道,“瞧瞧,这是霜昙打的?”

    公孙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声音仿若蚊蝇哼哼:“嗯,是她。”

    紧接着,他像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抬眸望向朱秀妍,问道:“太子妃您找我有什么事?”

    朱秀妍想到昨晚的事,琢磨着直接问李端有没有隐疾好像不太好,于是迂回着说道:“太子他成婚之前有通房么?”

    这种死亡问题绝对要小心应答,公孙云立马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斩钉截铁地回道:“绝对没有!”

    朱秀妍可不信,她锲而不舍继续追问道:“那有没有侍妾,或者教导人事的宫女?”

    公孙云以为朱秀妍是要清算以前的那些陈年旧账,赶紧摇摇头为李端喊冤:“殿下他冰清玉洁,那可是比黄花大闺女都要清白啊。”

    “真的没有?”不怪朱秀妍不信,贵族子弟在成婚前都会被安排些通房侍妾教导人事,连李恒这种没成婚的身边都有好几个女人,李端贵为一国太子又怎么可能成婚前一个女人都没有。

    公孙云见朱秀妍一副要追查到底的样子,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殿下他有些特别。”

    朱秀妍一听更觉得这件事不得了,连忙追问:“哪里特别?”

    “这……”公孙云对上朱秀妍炯炯有神的目光,知道今天怕是逃不过去了,只能破罐子破摔道,“殿下他有病,他不喜欢女人,也不能与女子亲密接触。”

    什么?朱秀妍吓了一跳,试探着问道:“李端喜欢男人?”

    她看向公孙云的眼神也越发诡异了:“像你这样的?”

    闻言公孙云瞪大了眼睛,哆哆嗦嗦道:“应该……不能吧……”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朱秀妍看出这公孙云定是藏了什么秘密,也懒得继续和他周旋。

    “其实……”

    公孙云刚要张嘴,却见巧儿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慌张道:“娘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太子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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