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

    朱秀妍刚赶到李端的寝殿,便见周云岐正坐在椅子上整理药箱,显然是刚刚为太子诊完病。

    “怎么回事?” 朱秀妍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李端疾声问道。

    “太子殿下昨夜受了凉,今早发了风寒,我已为他施完针,再喝上几副汤药就没事了。” 周云岐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朱秀妍,不紧不慢地回应道。

    他是李端的表弟,这次跟着周宁来到帝京,为的就是调理李端的身体。

    早就听说太子娶了妻,周运歧也一直好奇什么女人能配得上自己天仙一样的表哥。如今见到了朱秀妍的真容,只觉得除了那双眼睛其余皆是平平无奇,不免有些失望。

    “风寒?” 朱秀妍玩味地咬着这两个字,眼中似有阴云在慢慢积聚,“当真是风寒?”

    这问题直击要害,周云岐摸着药箱的手抖了抖,他决定收回刚才的评价。自己那看似柔弱得连自理都成问题的表哥,能娶到这般心思敏锐的女子,倒真是高攀了人家。

    “太子昨夜不过是少披了一件外衣,今天就躺在这昏迷不醒,当真只是得了一个风寒这么简单吗?”朱秀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周云岐只是一个简单的小郎中,哪里见过这架势,他像只鹌鹑一样低下了头,尽力避开朱秀妍犀利的目光,假装自己不存在。

    “行啊,他不敢说,你来说!” 朱秀妍转身盯着从后面跟上来的公孙云怒道,“一个两个,真以为本宫好唬弄是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秀妍早就觉得李端的身体太羸弱了,仿若被人掏空了内里的空心萝卜,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病倒。

    嘉帝的皇子公主从小都是锦衣玉食的养着,个个都身强力壮,弱成这个样子的怕是也只有太子李端一个。

    而且,这已经不能说是身子弱,这简直是不正常。

    “这,这……” 眼看送死的机会轮到了自己身边,公孙云擦了擦冷汗,他看着躺在床上不知人事的李端,巴不得现在躺在上面的是自己。

    “这其实吧…”

    “公孙云,我劝你如实招来,方才的账还没来得及清算,你若再敢支支吾吾不说实话,我便只能将你送回公孙尚书那儿去了。” 朱秀妍柳眉倒竖,语气冰冷彻骨,仿若数九寒冬的凛冽寒风,直直地穿透公孙云的心底。

    这可使不得,之前羊肠山的事情已经让公孙尚书暴跳如雷,差一点就要剥了公孙云的皮。他如今哪里还敢回去触碰老爹的霉头,那简直是自寻死路。

    “确实是风寒,”公孙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看着朱秀妍依然十分阴沉的脸色连忙补充道,“只不过是体内毒素诱发的风寒。”

    “你是说太子中毒了?” 朱秀妍眉头微蹙。

    公孙云仔细斟酌着语句:“准确来说不是中毒了,是这毒一直都在殿□□内。”

    看着朱秀妍若有所思的表情,公孙云继续解释道:“周皇后在太子很小的时候就走了,那之后这宫里宫外想要太子命的人就更多了,钱家的人,那些妄图讨好钱家的人,还有宫里心思各异的嫔妃,这些人一个个都想要殿下的命。虽然有舒贵妃和周大人的庇护,可百密终有一疏,待我们察觉之时,太子已然误食了被人暗中动过手脚的糕点。”

    原来是这样,朱秀妍此时方才明白了李端在梅园说的那句“你不知我幼时过的有多艰难。”是为何意了。

    “太子中的到底什么毒?” 朱秀妍强压下心头的波澜,目光紧锁公孙云。

    公孙云面露难色,额前的汗珠滚落得愈发急促,他嗫嚅着说道:“太子殿下中的毒名为“绵绵”,是前朝宫廷的秘药,这种毒会如蝼蚁蚀骨般,一点点侵蚀脏腑,最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精髓的枯木,生机尽失。”

    “这毒是钱皇后下的?”有能力在宫中给一国太子下毒,又不想让他马上死,这思路怎么看都像是钱皇后的手笔。

    朱秀妍想起平日里钱皇后对李端那种冷眼旁观又有恃无恐的态度,心中突然明白了许多,原来钱皇后早就知道李端活不长久。

    “没有证据。”公孙云脸上满是无奈与不甘,他心中也笃定这毒是钱皇后所为,可偏偏无人能说清,为何一个深居后宫的皇后竟会拥有前朝的宫廷秘药。

    若是这件事真的闹到皇帝面前,最后不但会被归咎到前朝余孽兴风作浪上,还会让那些盯着太子之位的各方势力更加肆无忌惮的对李端下手。

    所以,太子中毒这件事不但不能说,还要瞒得死死的。

    “那这毒,可还有法子解?”朱秀妍强自镇定,把目光转向了缩在角落里的周云歧。

    “原本是没有办法的,不过上天垂怜,解此毒的最后一味药材刚找到了,只等着我调整好解药的配方和用量就可以制作了。”周云歧已经见识到了自己这位表嫂的敏锐,赶紧倒豆子一般把自己有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

    朱秀妍悬着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她长舒了一口气问道:“那现在太子需要注意什么?”

    “别受伤,别生病。”周云岐简短地回答道。

    “明白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来陪着太子。”朱秀妍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而温柔。

    公孙云和周云岐对视了一眼,微微欠身后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留下朱秀妍独自一人静静地守在李端的床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静谧的气息,只有李端微弱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朱秀妍近距离看着躺在床上的李端,发现这家伙长的可真好看。苍白的唇色让他多了几分破碎的美感。鬼使神差般,朱秀妍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李端的双手。

    这一握之下,她不禁心头一颤,炽热如小太阳一般的太子殿下此刻双手竟冰凉得如同寒夜中的霜花,透着丝丝凉意。

    他的身体一直都是这样冷么?

    朱秀妍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铺满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疼惜与不忍,她下意识地将李端的手攥得更紧了些,似是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这双冰冷的手。

    “朱大嫂。”床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目光直直地落在两人紧握着的双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若洞悉了什么小秘密。

    “你,你醒了?”朱秀妍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一种仿若被人当场抓包的心虚感涌上心头,她连忙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却发现李端握的更紧了。

    “松开!”朱秀妍娇嗔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恼。

    李端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朱秀妍的手心,这感觉,就像是在调戏亲密的爱人,而偏偏那始作俑者还一副懵懂无知的单纯模样。

    “查到谁在赏花宴上给你下的药了么?”李端的嗓音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沙哑,望向朱秀妍的眼中满是担忧。

    朱秀妍微微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赏花宴当日的场景,她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愠怒:“已经派人去查了,不过那天来的人太多了,想要找出下药之人相当于大海捞针。”

    顿了下,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天你为什么会来得那么及时?”

    李端轻轻在床上挪动了一下身子,似是想坐起来,却因乏力又重重跌了回去,他有些尴尬地轻咳了两声,缓声道:“因为孤的人一直在你身边,这宫中的鬼魅太多,他们不会放过孤,自然也不会放过孤身边的人,朱大嫂你往后行事,可要多几分小心。”

    话语间,他抬眸望向朱秀妍,眼眸之中褪去了往日的戏谑,满是真挚与关切,仿若熠熠生辉的星辰。

    朱秀妍心头一暖,在她的印象里,李端似乎永远是一个肆意洒脱长不大的孩子,可是现在的李端却让他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他似乎更像一国的储君,却偏偏还保留着那种极为珍贵的的纯真与炽热。

    这样的李端,真的是很容易让人心动啊。

    朱秀妍定了定神还是把手抽了出来,她仔细地帮李端掖了掖被角,柔声道:“你且安心养病,这些腌臜事,我自会料理清楚。反倒是你,中毒许久为何从不与我言说?”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这毒没什么,孤这些年靠着药王谷的丹药倒是还能与它周旋一二。”李端又恢复了那种孩子气的神情,有些生气道,“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告诉你难道要你可怜孤么?孤可不需要!”

    “你,疼么?”朱秀妍很难想象李端每一次的毒发要忍受的痛苦,前朝宫廷里传下来的那些秘药大多都是些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阴损之物,而平日里连划了一道小伤口都巴不得所有人看到的李端,却硬生生和这毒药斗争了快十年。

    “一点都不疼。”李端微微发怔,随及他笑了起来,整个人因为朱秀妍的一句话仿佛瞬间生动了许多。

    “李端,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朱秀妍说得斩钉截铁,字字掷地有声,像是安慰,更像是誓言。

    “孤知道。”李端真的很想问一问,朱秀妍此时的承诺是因为想要报答自己母后的恩情,还是仅仅因为他是李端,让朱秀妍有一点点心动的李端呢。

    可是他不敢,他宁愿相信朱秀妍也是喜欢自己的,哪怕只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孤想再睡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不敢去看朱秀妍的眼睛。

    “那我晚些再来看你。”

    “嗯。”李端闷声应了一句,听不出什么情绪。

    房门从外面被关了上去,李端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他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双手紧紧扒着床沿,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压的他快喘不过气。

    其实刚才他对朱秀妍说谎了,每一次毒发李端都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那种漫长而绵密的折磨丝丝缕缕地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似要将他的灵魂碾碎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李端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像是都像是在他身上狠狠割下一刀。他死死扣住胸口,妄图从这窒息般的剧痛中挤出一丝喘息的时间。可那不断袭来的疼痛依旧不肯放过他。

    终于,他弓着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一倾,紧接着“哇” 的吐出一口鲜血。

    那殷红的血迹在地上肆意晕染开来,仿若一朵朵寒风中凋零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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