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第49章

    祝无虞坐在酒楼中,身后那二人显然是喝多了,什么话都憋不住。

    按他们所言,皇帝如今住在相府收拢势力,静待时机。

    祝无虞垂眸,心道:也对。如今各家都有倚仗,司宸手握玉玺,太子掌管兵力,皇帝若是不归拢百官,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可惜,皇帝这么做的弊端便也在此。手下鱼龙混杂——连这种在酒楼讨论机密之人都有。若在司宸手下,这群人怕是连站队的机会都得不到。

    祝无虞垂眸抿了一口酒。

    如今皇帝在相府,说明丞相至少明面上是皇帝的人。丞相之女又是那位逼宫太子的正妃。如此算来,只有司宸被排除在外。依照她这段时间对朝堂微薄的了解,如今手中有势力的权贵大臣只剩下以为上将军。若这位上将军与皇帝或太子关系匪浅,那么司宸毫无还手之力。

    她低头自嘲一哂。

    事到如今倒是关心上朝堂大事了。谁登基称帝与她无关,只要是不顾百姓的昏君她便依旧会去行刺。况且,司宸这个人不可能不给自己留下后手。

    祝无虞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面前刚刚站定那人,满脸惊讶。

    “爹爹?”

    姜泠拿过祝无虞手中的酒杯,弯着眉眼看向祝无虞:“我来接你回去。”

    祝无虞本还在纠结是否要回掩月楼——毕竟她现在按理说应当是死人才对。那府医自然不敢和司宸说她还活着,否则带她出逃可比先斩后奏烧了她更能惹恼司宸,为了自己的小命,府医一定会咬死她已经死了。

    但养父竟然这么快便找到她……

    她用余光扫过养父身上的血渍和沾满尘土的衣摆。再联想到摄政王府不知名的动乱。想必是养父夜袭摄政王府,才给府医创造了机会。

    “为父去摄政王府找你,想拦住司宸给俞潜创造救你的条件。可俞潜却回来与为父说,你已经染了疫症不治身亡,被摄政王那大夫拖到城郊焚尸。为父自然不信,与司宸互换一剑便赶去城郊寻你。可却真的寻到了一具焦尸。

    “没有人信,那具焦尸为父只当做没看见,扔在了原位。为父又回掩月楼等了你到天明,也未见你人影。许是你怪罪我将你扔到东宫,那为父便亲自出来寻你,向你道歉。

    “黄天不负有心人,你真的在这。”

    这话本便戳在祝无虞心里,又经由姜泠那温润的嗓音讲出来,更令祝无虞心如刀绞。

    “对不住了无虞,饶了爹爹这一次,日后断不会再逼你做这些事了。”

    姜泠眼角蓄泪,垂着头面对祝无虞。

    祝无虞哪里看得了养父这般模样。心头暗道两声“也罢”,起身便扑进姜泠怀中。

    也罢、也罢。养育之恩、孺慕之情。祝无虞强行压下心头那些疑虑。

    除却掩月楼,她还能去往何处?

    祝无虞于是白日坐在养父床前,看着养父身上伤口日益结痂。晚上爬上房檐,看日落日升。

    没有司宸在身边的日子,反倒慢上许多。

    直到祝无虞再听见“司宸”这个名字时,只觉得恍如隔世。

    前厅传来摄政王到访的消息时,祝无虞正被养父指派去地牢中带个人出来。

    今日负责洒扫地牢的同僚正是平日里喜欢玩笑的小姑娘。

    “诶听说那位摄政王又来了。我上次见过一次,不愧是我朝出了名的美男,听说至今尚未婚娶。”

    “我看不如我们楼主——更何况,掩月楼谁人不知摄政王与我们楼主深仇大恨,你要投敌不成?”

    后者的话没说完,便被那花痴小姑娘捂住了嘴:“这可不能乱说。,被人听见你要害死我不成!”

    她四下张望,估摸着是想要确认附近没人。却与祝无虞直接来了个四目相对。

    祝无虞仿佛听见京郊的老鸦叫声,没等那位反应出来一声“少主”,便转头钻进地牢,消失不见。

    独留两个同僚瞪着眼睛面面相觑,不知是否该追上去解释自己并无二心。

    掩月楼地牢顾名思义,设在整栋楼的地下。平日里只锁些还有用的人质。

    如今这倒是祝无虞头一次下来。

    地牢阴森潮湿,不知何处还有滴水声响。

    祝无虞面无表情向前走着,走到那唯一有人把守的牢门前,一团不知什么东西缩在被子中,蜷缩在榻边。看起来甚至不成人形。

    两旁门卫见祝无虞过来连忙行礼:“少主。”

    祝无虞点点头,沉声喊了那囚犯的名字。

    无人应答。

    “活着吧?爹爹寻他有话要问。”

    守卫回答:“活着……只是这人很少理我们,您直接将他拎走便好。”

    祝无虞点了点头,等守卫将牢门打开便迈步走了进去,抬手掀起那团被褥。

    与此同时,身后关门声响起。

    祝无虞几乎是瞬间便反应,窜了过去,抬脚踹向牢门。

    可惜。落锁声在她动作落下的前一瞬响起。

    牢门“咣当”一声,晃悠半天,被锁链拦回原位。

    她回头看了一眼被她掀开一角的棉被,里面露出一点枯黄的草色。

    她手放上棉被的瞬间便察觉到不对,被中断不是有人的感觉,耳后牢门外又传来守卫的脚步声,祝无虞便立刻做出了反应。可惜慢了一步。任她有万般能耐也无法从牢房中钻出。

    祝无虞站在原地,定定地看向牢房外已经回归原位的守卫。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养父叫她来地牢寻人,又将空牢房伪装成有人的模样,等她自己钻入捕兽夹。

    她点点头,此时此刻反倒只觉得有趣。自己到哪都是被囚禁的命。

    只是不明白,养父囚禁她的意义为何。

    她抱着万分之一的不甘心开口:“二位这是何意?我毕竟是这楼中少主。”

    那二人一动不动。

    反倒是地牢入口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还能何意?你一直都是楼主的棋子罢了。”

    祝无虞原本已经转回身,听见声音侧头望去。

    俞潜从黑影中慢慢走出来,站定在祝无虞身后。

    “从姚州我救你开始,你便一直在楼主的棋局中罢了。幸好那日姚州外有人接应我,否则我当真要为你送命了,少主大人。”

    祝无虞摆正头,藏住面上落寞。

    即便早有预料,被人戳破之时也很难不难过。

    “我听不懂。”

    俞潜没理她。

    继续自顾自为祝无虞科普临终趣事:“知道为何不直接将你关在外面,反而费劲找你将你带回掩月楼关进地牢吗?”

    祝无虞头皮发麻,脊背仿佛窜上电流。

    她下意识想蹲下捂住耳朵,又当真好奇为何如此。

    “因为只有这样——司宸才找不到你啊。”

    祝无虞猛地瞪大双眼。

    是啊,养父与太子交好,且算作府医先前未曾骗她——若养父成心帮助太子,那么养父必然与太子目标一致——从司宸手中拿到玉玺。看来,养父与太子的方法一样。

    都是想用她的命来换玉玺。

    可这群人为何认定她在司宸心中会超出太子?更何况,司宸现在应当认为她死了才对。

    俞潜看着祝无虞细微抖动的肩膀,声音愈发愉悦。

    “放心,楼主只想用你的尸体来换玉玺,他完全能让司宸相信你没死,并且回到了掩月楼。另外,另一件事你也可以放心——你死之后。我自然会接替你的位置作为掩月楼下一任楼主……”

    祝无虞冷笑一声,猛地回头,目光如炬盯着俞潜,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我不信。”

    俞潜回以她一个冷笑:“信或不信……不重要。反正楼主从现在开始都不会再管你了。”

    入口处再次传来脚步声。

    祝无虞敏锐地偏头看过去。

    一人端着食盒三步并作两步走近。

    祝无虞对这人不算熟识,只能说是知道养父身边有这号人。

    只见他看了面如菜色的俞潜一眼,转头对着祝无虞行礼:“少楼主,这是楼主派我为您送来的。”

    祝无虞原本挑起的眉梢便直愣愣僵住。

    所以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养父到底何意啊?

    “楼主不是要杀了她吗,为何还送饭?”

    俞潜抓着后来那人的肩头摇晃,食盒连着人被晃得前后摇摆。祝无虞默默转过身来,却从食盒晃动的空隙中瞥见挂在守卫身上的一大串钥匙。

    她稳住乱颤的心神,偷偷抬眼看向俞潜二人。此时那人已经将自己从俞潜手中解救出来,按住俞潜的手臂皱眉:“楼主明令禁止透露此事,”他转头看了一眼早生疑虑的祝无虞,咽回原本打算安抚祝无虞的话,“事后我自会禀明楼主,若有任何后果,你自行承担。”

    俞潜顿了一下,收回还想抓那人的手臂。

    于是,那人蹲在原地,打开食盒。

    祝无虞没来由地紧张——或许,对养父的最后一丝念想,便都在这食盒当中了。

    一寸……两寸……

    木盒中孤零零地站着一盏酒盅,往日她最眼馋的珍稀佳酿,此时仿佛在嘲笑祝无虞自作多情。

    仿佛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在祝无虞脑海中蔓延、扩大。

    直至祝无虞再听不见其他声音。

    十数年的养育之恩,反倒不如司宸那明目张胆的疯狂。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声音逐渐与祝无虞脑海中自己的声音重合。

    “少楼主,这是楼主吩咐送来的鸩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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