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祝无虞抹了一把脸,泪水不知什么时候糊了满脸。

    倘若没有俞潜趁乱掺和一脚,她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养父啊——姜泠。

    身前的俞潜已经笑开了怀,地牢中,瘆人的笑声碰到墙壁,又折返回祝无虞耳中,循环往复。

    “少楼主,麻烦尽快。楼主和摄政王正在正厅等着。”

    祝无虞垂眸看着模糊的酒盅,慢慢向前迈出一步,伸手接过。

    “这就对了嘛!你活着有什么用?楼主还要费心关照你的心情,两次去司宸那表现他还没放弃你,两次都受伤归来。若没有你,楼主身体必定比现在强上许多。”

    什么……

    祝无虞整个身体剧烈晃动一下。本以为那是养父多少对自己还有些感情,屡次舍命进摄政王府找她——其实也是假的吗?

    她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闭上眼,将酒盅慢慢凑近唇边。

    其实死了也好。

    俞潜可以说兴奋地盯着祝无虞,双眼一眨不眨,想要亲眼见证“太子”死去的过程。送酒那人站在他侧后方片刻,与俞潜重叠了半边身子。同样半睁着眼看祝无虞举起酒杯。

    二人看着祝无虞将酒盅放在唇边,慢慢张开嘴,无色的酒水终于冲破同伴的簇拥,落下——却并非落在祝无虞口中。

    俞潜只看见酒水流出的瞬间,祝无虞手腕翻转。

    那无色的液体便直奔着他面门而来。

    二人再想躲便来不及了。

    酒水精准地落在二人眼前,二人紧急闭眼,却依然没能阻挡星星点点的酒水滑入。

    二人同时惨叫一声捂住眼睛。

    祝无虞趁着无人反应过来,伸手拽过守卫身上的钥匙。

    插入,转动,开锁一气呵成。

    她看着手中仅有一把的钥匙,转头对着守卫一躬扫地。

    哪有“狱卒”手上只有一把钥匙,这位明显刻意给她放水。

    鸩酒毒性极高,眼睛又极其脆弱。

    俞潜二人只是惨叫片刻,毒性便侵入五脏六腑,没了声音。

    祝无虞走上前,抽出俞潜身上的刀,给二人咽喉一人补了一刀。

    那两个守卫这时才给外面发出信号,提剑上前拦住祝无虞。

    祝无虞挥刀,用刀背震开二人,随后轻功踏地,往地牢外掠去。

    掩月楼大部分人面面相觑,看着提刀奔逃的祝无虞不知所措。偶尔有反应过来或者知情之人方才拎着兵刃拦在祝无虞面前,便被祝无虞毫不留情地用刀背拍开。

    众人更加不知所措。

    直到有人从地牢中出来探明情况,大呼——“少楼主杀了俞先生。”

    众人这才震惊地看着已经跑到墙根的祝无虞。

    正站在墙边的几人对视一眼,兵刃一扔赤手空拳靠近祝无虞,同时朝祝无虞抛来一个坚定的目光。

    祝无虞笑了一声,抬腿轻轻将陆续过来的几人踹到一丈外,随后翻身上墙。将俞潜的刀扔进院中,对着众人抬手一揖。

    这些人与她朝夕相处,甚至很多人看着她或者与她一同长大。此时与姜泠相比,这群人简直是这寒冬中的薪火——即便法不责众,这群人也免不了被养父责罚,不过不至死而已。

    她转过头,往山林中跃去。

    恩仇日后自会清算。

    从此天高路远,倦鸟无归林。

    祝无虞一股脑在京郊松林中奔跑。

    她从未如此迷茫过,即便儿时发现自己数度被抛弃,也未尝如此。

    仿佛这么跑下去,便能将从前种种抛在身后。

    她下意识一路南下,远离京都、远离掩月楼,直到跑出京郊那长长的松树林,才慢慢停下。

    面前是一座破败的城隍庙,积雪上松散地踩着几个脚印,压得很实,却没有出来的痕迹。

    祝无虞从掩月楼房中出来时,以为只是去提个人,身上披着一件外衣便出来了。如今停下来,寒意便顺着脚底向上爬。

    只能与那几人同处一室。

    她掸了掸身上落上的尘土,看了一眼这坐南朝北的城隍庙,抬脚走进城隍庙。

    一柄长刀横在祝无虞颈前。

    祝无虞抬眼扫了一眼几人长相。

    东夷人。

    顶盔掼甲那种。

    这些人竟还未从京都撤兵。

    祝无虞短暂地从迷茫中将自己抽出来,听见横刀那人用流利的官话问她:“你是何人?”

    祝无虞顿了顿,瑟瑟发抖:“我……我可是太子殿下的人……你们是何人?”

    那几个东夷人互相对视,随后转头问祝无虞:“你怎么证明?”

    哦呦。还真是太子带来兵临京都那些东夷官兵。

    看这些人面黄肌瘦,盔甲上血迹斑斑,不时还少一块金属。

    祝无虞心中有数——这群人应当是东夷撤军时被遗落在京都的。

    又对京都不熟悉,绕来绕去依旧没绕出京城,甚至方向还反了。

    她垂头,在那几人的视线之外勾了勾唇角,脑海中尽是十几年前东夷进兵时京都的战乱之景。这些年只怕边疆百姓所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刀刃向祝无虞脖颈贴近半分。若再用力,祝无虞便会血溅当场。

    “无法证明?满嘴谎话的汉人不配活着,就该去找你那些该死的族人……”

    话音未落,鲜血喷出。

    不过不是祝无虞的血。而是这东夷人露出的眼睛。

    祝无虞往旁边躲开,才免得化身为盆的命运。

    随后刀刃下滑,在东夷人面上开了一道纵贯全脸的“天眼”。

    在场人哪里想得到一个看起来气喘吁吁,眼眶发红的弱女子,在他们所有人都没看清的情况下,夺走抵在脖子上的刀,并杀了他们此时的头目。

    等他们终于想清楚发生了何事时,那弱女子已经将滴血的刀刃抽出,头目应声倒地。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地抽刀面向祝无虞。

    普天之下普通士兵几乎都没什么一战之能,大头兵不过是战场上拼人数的棋子。即便这几人看甲刃材质当属精兵。

    杀了无数汉人的精兵。

    四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四双瞠目结舌的面庞。

    穿着笨重盔甲,以力道训练为主的东夷士兵,在这种狭小的空间与掩月楼少主相比,简直是螳臂当车。

    祝无虞拎着刀,站在城隍庙中央。

    五具尸体环绕在她周围。

    她抬头看着泥塑的城隍爷,头一次停了下来,合刀作揖,祈愿天下太平,自己平安顺遂。

    鲜血顺着垂下的刀尖滴在她面前的地上。

    与这庙中唯一干净的神像“交相辉映”。

    祝无虞蓦地笑出声。

    自己满手鲜血,有什么脸面乞求天下太平。

    她摇了摇头,再次向神明作揖,自己则转到石像背后,靠坐在地。

    一瞬间,所有的疲乏都涌了上来。

    这段时间被强行压抑的情绪趁机蔓延开来。

    从前十余年,如梦似幻。后悔吗——也不。养父的的确确教她为人处世,文韬武略。只是养育之恩,不知何时能报。如今几乎可以认定,俞潜所说句句是真。或许从她自作主张南下刺杀摄政王之时,便已经都在姜泠计划之中。若杀了司宸皆大欢喜,若不能杀司宸,至少也能知道摄政王府大部分消息。几乎可以算作明眼。

    时不时在她快要放弃之时出现一次,让她觉得掩月楼尚且还记得她。当年在京郊救她那些人,祝无虞在司宸的公文中见过——只是在那边执行任务,碰巧被祝无虞碰到。或许,祝无虞顿了顿,也并非碰巧,而是姜泠故意将那些人放在她离开的必经之路上,引司宸前去。据司宸的公文所言,那些人在京郊杀了无数官员,无论好坏,只是有一点相通:并非太子幕僚。那时她哪里信这种话。

    姚州那驿站,估计也是姜泠早便想废弃——虽然司宸的确是没有证据便能查封茶馆的人。但据祝无虞这一年看来,这人又的确没错怪过什么无辜百姓。司宸唯一的疏漏,怕就是过于自信,没想到那时府衙出了卧底,茶馆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张,这才让没有摄政王跟着的祝无虞钻了个空子。

    祝无虞靠在石像上。

    自己如今这幅样子,若是被司宸瞧见,怕是要揶揄她半天。

    这么说来,她当初刺杀司宸反倒真是她有错在先,只听信了姜泠一家之言。如此看来,陈予怀倒的确于她有救命之恩。

    不过祝无虞并不觉得她该如何感谢司宸——几次差点死在司宸手中,祝无虞依旧历历在目。即便如今身上没有任何痕迹。

    她冷笑一声,从石像后稍微侧过身,探出半个头来。

    坐在这后面光线昼夜不分,也不知今夕何时。

    结果,刚抬头,便看见了北方的冲天大火。

    是京都。

    看这架势,不是皇宫,便是哪些个权贵的府中被烧个底朝天。

    祝无虞笑一声,转头去看和火光同样颜色的夕阳。

    烧吧。最好把朝中那些只知内讧,勾结外患的官员都烧死。

    视线还未完全转到夕阳上,祝无虞便被走来的十数人吸引了注意。

    其中大部分人都给祝无虞一种熟悉感,尤其是走在中央的那二人。

    ……

    摄政王府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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