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之影正欲抬步跟上那二人,系统“叮咚”一声响起:
“触发隐藏剧情:南之影与承桑氏父子二人合作,联手让承桑识异进入虞国水源之河。”
她听着微有讶然,但并不觉得这任务意外。
毕竟,原文中的南之影为了修行能够一日千里,可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挡她修行路的人,她可从不手软。
若能与别人合作得益,她乐意之至。
区区一个教了两年的徒弟,可能甚至还不如一件抢来的法器得她欢喜。
南之影跟随那二人进入识异的院落,她在他房门前停下,并未进入。
她早早便已收拢自己的神识,轻手轻脚,屏息听着房内动静。
里面迟迟没有人说话的声音,只朦朦胧胧发出些许玉青色光芒。
年轻男声难掩兴奋道:“父亲,鲲骨玉的色泽……开始泛白了!”
另一人声音更为浑厚老道,应声:“唔,如此,识异体内远古神血与万魔血已然开启融合,明日,你且亲自去一趟国都,告知杨缜,让他尽快将沽阴河源守备交到你手中。”
“是,父亲。”
鲲骨玉光芒暗藏强大灵力,南之影并不知晓,正无防备地探看,险些被其灼伤。
“嘶!”她没法自持地发出一声低吟痛呼,被鲲骨玉的灵力刺得赶忙闭上双眼。
这一下不被那二人发觉都难。
不过她并未慌乱,反手调息稳住灵力波动。
方才稳下,房内二人闪身走出。
年长男声直言道:“流光真人,不妨现身一见?”
仅凭她调息时微末的灵力波动便知她是何人,此人必然难缠。
南之影不禁一阵腹诽,从屋后拐角处淡然迈出步子。
系统很快发出提醒:“这是承桑识异的父亲,承桑胤。”
她早已预料,在原文中寥寥几笔带过的边缘人物,他还是因为承桑识异这个大反派人气高,才在原文结局之后的番外中有几场剧情。
她有点微末印象,原文曾写承桑胤是“守山千年,只为让承桑氏族重返神界”。
是个行事极致的悲剧人物。
她勾唇一笑,颔首说道:“承桑族长,多年未见。”
“更深露重,您还特意赶路回山,就为来此见见识异?”
皎皎月光被乌云遮去大半,映得承桑胤眉目愈显幽深。
“流光真人,来此又是为何?这已是三更天了……还未曾歇息?”他压根没理南之影抛出的问题。
南之影眼眸一眯,深觉面前之人神色傲慢,对他一丝好感也无了。
她整了整长袖,“睡不着,出来散散步,透口气。碰巧看见你二人归家罢了。”
承桑胤上下打量着面前女子,白纱寝衣清透,说话漫不经心地,仿佛只是碰巧过路。
他从记忆里翻出八年前所见南之影的模样,总觉如今神态和过往判若两人。
未待他仔细怀疑,少女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不知承桑族长……可否借一步说话?”
承桑胤微侧过头,对身后男子说道:“言蹊,你先回去。”
承桑言蹊颔首告退:“是,父亲。”
南之影一眼不错地看着那黄杉青年从院中退出,直至不见。
二人行至山头处,弯月彻底被大片乌云掩盖,漆黑的山林伸手不见五指。
得亏修仙者目力极佳,也幸好系统化作小葫芦时可以发光,当做灯笼照耀,不然南之影真怕自己吓出什么毛病。
夜半凉风划过,吹得南之影身上薄裳飞扬轻舞。
白衣魅影,高高升起的葫芦灯照下,她好似幽冥行来的孤魂一般。
南之影无意多留,她本来就是为了配合走剧情才会找承桑胤密谈。
见他选的这地方鸟不生蛋的,她忍着浑身不适,干脆有话直说:
“承桑族长,您牺牲识异这么个天资卓绝的孩子,以他一命换取承桑一族升仙,这么做,值得吗?”
承桑胤瞬间紧拢双眉。
他的重返神界计划从未与外人说道,就连长子承桑言蹊,他也未与其透露过承桑识异会死……
他用千年时光炼成的鲲骨玉,可测承桑氏族之人体内的远古神血和万魔血浓度、融合度。
他们方才在识异的房里,仅用鲲骨玉给识异做一番测量罢了。
南之影就算是偷窥到他们动用鲲骨玉,又是如何知晓识异会死?
这件事,蹊跷万分。
但他已没有时间再做细想。
承桑胤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骨骼发出细微声响。
灵力威压暗流涌动。
眼下,他的体魄已至修行极限,未到全族重返时机,还不是他最后一搏的时刻。
略一探查南之影修为便知,她已是化神期大圆满境界,距离炼虚期,仅一步之遥。
她是识异的师父,又是三灵根隐二灵根的寒阴之体……
冷静再想,尚不值得他将仅剩的力量花费于她身上。
也许……如若将南之影化为己用,才是上策。
承桑胤垂眸思量,诸多头绪百转千回,才道:
“用识异一人性命,能换取虞国所有修士的升仙机遇,不好吗?”
他所言,是他早前与道涯真人的计划,救虞国。
实则并非他真实意图。
虞国、沽阴河源、让承桑识异拜师南之影,这些表象全部都是为了利用。
他要利用这一切,使得承桑识异五行灵根全开,体内远古神血和万魔血融合,以他一人献祭,修复鲲迷山灵脉。
如此,承桑一族之人才能全族得以破除天诛,重返神界!
承桑氏族数千年所谋,断不能毁在他手中。
承桑胤探究着继续说道:“流光真人修行亦有数百年之久,修仙一途道阻且长,真正飞升之人又有几何?你我可曾在这片土地上见过?”
废话,她当然没见过。
南之影:“族长的意思是……?”
“流光真人修行是为了什么?”
他道:“如今,机会就摆在你我眼前,牺牲他一人,能让虞国无数凡人获益,能让虞国修士修为大涨,升仙有望,何乐不为?”
南之影:“何乐不为?”
她都听笑了,“族长真是好口才。”
能把亲儿子的命说得跟待宰羔羊一般。
她的嘲讽转瞬即逝,“……说实话,我确实心动。”
承桑胤:“沽阴河,河源之处乃是寒山脚下,此地灵脉已恢复如夕,识异投身沽阴河源之时,寒山灵脉必然灵气大涨,”
“国君杨镇将此事全权交由我族执行,我便有权利——请流光真人前去观瞻一番。”
他的意思她算是听明白了。
识异献祭的那一刻,祭坛现场灵气暴涨,是滋养修士神魂的绝佳机会。
她南之影距离炼虚期一步之遥,迟迟未能突破,以她心性,怎可能错失如此良机?
南之影喉头滚动,定定看他半晌,双手作揖,
“此事倒是我占了天大的便宜,敢问承桑族长,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这是她的投名状。
若她什么都不做,很难排除承桑胤起疑她的动机,恐怕会找人对她下手。
承桑胤身量高,又有上位者难以掩盖的天然威压,对他人的臣服素来看惯,眼底划过鄙夷:
“万般皆是命,亦是机缘巧合。沽阴河虽是极阴之地,但远古神血与万魔血皆为阳,识异这孩子更是纯阳之体……”
“什么意思?还请族长明示?”
南之影听得背脊一凉。
直觉这老登压根不是与她合作,也浑然不怕她将他计划到处说去。
恐怕他早就想好利用她,不杀她只是因为,她还有一点剩余价值。
承桑胤:“啊,献祭之时,恐怕灵脉不稳,还请流光真人坐镇,稳固祭坛阵法。”
她的寒阴之体,正好能用在阵法上。
原文的南之影肯定不知,寒山灵脉是修仙界最大的祭神坛。
承桑胤用承桑识异在寒山献祭,便可破天诛之罚。
南之影装作不明真相,一口应下,“这有何难。”
“那便预祝你我,合作顺利,皆可得偿所愿。”
承桑胤唇边掠过一抹笑意,也恭恭敬敬回以一揖。
……
回到客院。
南之影躺下久久无法入眠。
闭上眼,神识中那白衣少年的过往画面不断闪现。
“师父的腿受伤了!”
“师父一定会救我。”
“师父煮的牛乳很好喝。”
“……师父,您老人家不是想要此灯?……”
“我只是顺手取的,穹星离海,小意思。”
“师父,我想再看看娘……”
少年的声音时而肆意张扬,时而低落沉闷,一下又一下,深深浅浅地在神识中不停回荡。
南之影终于烦躁地抽出枕头,反手盖在脑袋上,将自己深埋在枕头底下,呜咽着:
“唔……走开走开!”
翌日。
南之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黑眼圈起床。
出门碰见识异之时,她才忽而记起,昨夜,她好像忘记将自己的浅紫色心衣拿回。
南之影抬手拧了拧额角,喊住行色匆匆的少年:
“识异,你去哪?”
少年顿住疾行脚步,“师、师父,早……”
他背挺得僵直,像个停止转动的机械娃娃。
少年不曾转身看她,结结巴巴地,“三哥说、说父亲回来了……”
南之影眉梢一挑:“所以?”
识异:“我去给父亲请安!”
快速说完,便脚踩疾风而去,一眨眼不见了人影。
南之影沉下眉眼,当即确认了一件事,他知道了。
那件被她落下的浅紫色心衣,他真的知道,是她的。
之所以躲开她,是觉得她这个师父恶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