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一个亮如白昼的夜晚。”
明月躺在屋顶,月光如霜如雪流淌在她身上,连同她的睫毛、长发都被照的发亮。
宇智波泉知道她在和自己说话,她跃上屋顶,坐在明月旁边。
她像喝了酒似的,面颊微红,双目明亮,也许是今夜的月色太过于醉人,让她有些微醺。
“姬君……恨他吗?”
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泉曾经对鼬有过好感,可是经历了那一晚,不会有人还能维持着当初的感情。
“恨,当然恨,没有人会对一个曾经杀了自己的人有好感,不是吗?更何况,是那样一个刽子手。”
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两人不远处,一只乌鸦蹦蹦跳跳落在屋顶。
明月的余光扫过,神色如常。
“他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做呢?明明之前毫无征兆……”
“什么原因已经不重要了,既然杀了人,就要付出代价。”
明月终于坐起身,打断了泉,泉愣愣的看着她,值此一刻,她终于窥探到姬君完美皮囊下的真实情绪。
明月的眸子彻底冰冷下来,唇角是一个嘲讽的笑。
她忽然似笑非笑的转向那只乌鸦。
“你觉得呢,乌鸦君?”
乌鸦歪了歪头,不语,叫也没叫一声。
明月翻手做出一个弹指的动作,指尖一缕查克拉缓慢凝聚、压缩,随后她屈指一弹,那团查克拉精准无比的奔向乌鸦。
“砰”的一声,乌鸦化作了白雾。
“那是……”
泉立刻警戒起来,伸手就要掏武器。
“只是分身。”
明月已经起身,跳到院子里。
“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第二天宇智波这个已然衰落的族群再次在木叶引起了轩然大波。
明月用木遁在一夕之间把整个宇智波族地的房子重新翻修了一遍,一时间弄的人高层人心惶惶。
那些象征着毁灭、死亡与家族最后惨烈的焦黑梁木、坍塌土墙、遍布裂痕的瓦砾……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崭新得宇智波族地,簇新的建筑拔地而起,梁柱笔直,窗棂明亮,乌瓦齐整,甚至连族地边缘倒塌许久的神社鸟居,都重新立了起来,朱漆鲜艳欲滴。
“天呐……”
“简直是神迹……”
“不愧是姬君啊!”
即使是宇智波的族人们,也都惊叹不已。
唯一没有站在宇智波的立场高兴,也没有站在村子的立场担忧的人是卡卡西。
宇智波现状不是几间房子就能改变的,村子面对威胁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也再清楚不过,未来的明月和宇智波有多难,几乎可以预见。
“……她一夜之间就恢复了力量?!这怎么可能!什么医疗忍术能有这种效果!”
团藏浑浊的双眼瞪大,一脸不可置信。
“这个该死的女人简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团藏!”
三代喝止了团藏继续说下去的话语。
当年的事确实是木叶对不起宇智波,鼬所做的事他也确实事先知情,明知不人道,但他还是默许了。
为了村子,他没得选。
明月又没做什么,不管那是木遁是写轮眼是新的血继还是什么从未出现过的新的医疗忍术,那都不重要。木叶和他对宇智波对明月都已经足够残忍,不能因为她拥有了力量、盖了几间房子就要对她做什么。
更何况,宇智波明月的体内还有着他留的后手。
当然了,愧疚只是愧疚,火影是不会因为这种软弱的情感对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对村子产生的威胁视而不见的。
温情脉脉的前提是明月和宇智波足够听话。
卡卡西看了一眼团藏垂下眸子,他一大早就被叫到火影办公室问话有关于明月的一切。
以往那些关于自裁的父亲牺牲的同伴心甘情愿赴死的女孩的怨气在今天一股脑的涌上来,那些被埋葬的尸骨,慰灵碑上一个一个交叠的名字,全都为了一个理由而死。
只要裹挟上火之意志,只要冠以村子之名,就能让那些年轻的稚嫩的灿烂的柔弱的生命心甘情愿的被碾碎。
真够恶心的。
“……如果三代大人和团藏大人还想知道更多的情报,我马上就去宇智波族地打探。”
再抬眸,黑色的眸子已经恢复平静。
三代挥了挥手,卡卡西名正言顺的快步逃离这个再多待一秒都要呕出来的地方。
他没去宇智波,脑子里一团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
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慰灵碑前。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为什么……总要有人被牺牲?!
为了村子?多么可笑!村子是什么?是这些高高在上、用他人尸骨铺就权力之路的人吗?!
什么都不做,村子的大家就会被伤害和为了保护村子牺牲一部分村民,这二者有何区别?
答案,他早就给了自己。正是因为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又一个“父亲”、“带土”、“琳”、“老师……”被填充到木叶这个绞肉机里,他才踏上了和明月一样的道路。
卡卡西没有呆太久,很快转身离开。
卡卡西站在宇智波族地焕然一新的街道旁,阳光洒在簇新的木质建筑上,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他本想找明月,却扑了个空。任务在身,他不能立刻就走,只得在族地内看似随意地踱步,目光扫过忙碌的宇智波族人。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奇葩的名字。
“顺顺东,这里!”
泉在招呼新来的小哥搬东西,说是清水的表弟,管他是不是真的,正是缺劳动力的时候,不用白不用。
“这是哪家家长这么给自己小孩取名字,太随意了吧?”
卡卡西一寸一寸的扭过头,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样遮住一只眼睛的少年,一边腼腆的笑着一边搬东西。
这不是宇智波的族人,卡卡西很确定。
那为什么叫顺顺东?
他本能感觉有些不对,那个少年的黑色眼罩下不会也是写轮眼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整个宇智波会这样取名的人就只有一个。
毫无疑问,是明月。
顺顺东对目光似乎很敏感,远远的望向卡卡西,嘴角微微咧出一个假笑。
“前辈。”
泉一早看见这个与周遭忙碌格格不入的大闲人,牛马的怨气顿时冲天。
卡卡西后退一步,一股不祥的预感冒出来。
“族长不在,您可以在这里等她,但前提是得干活儿。”
她已经完完全全由当年那个温柔的女孩蜕变成了现在见谁闲着就难受的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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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回到昨夜明月用木遁造好房子之后的午夜,南贺川边的神社里。
神社翻修过,草木的清香充斥鼻尖。明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兀自跳的欢脱的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面前是一个年轻的躯体,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被厚重的黑布覆盖着,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宇智波止水。
他看起来保存得异常完好,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黑色的短发,清秀而略显稚气的脸庞,穿着宇智波族服,依稀还能看出他精心锻炼的完美的肌肉。
五年了,他如同被时光遗忘的琥珀,凝固在了死亡降临的瞬间。
明月站在石台前,脸色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异常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尘埃刺入肺腑,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再次睁眼,金色的瞳孔亮起。
“天逆鉾返。”
万花筒写轮眼的能力瞬间发动,她一掌按在少年的心口,以指尖为媒介,金丝涌入少年的身体。
冷汗一阵阵的往外冒,眼睛疼的连带着整个脑袋都无比沉重,恍惚间又仿佛有个人拎着两个大锤在她脑袋里使劲地砸,两行血痕从眼角滑下,猩红之色映衬下,毫无血色的脸颊惨白。
这是她第一次复活别人,灭族之夜那晚刚刚觉醒万花筒,她又是将死之人,能留下那些尚未死透的族人已是万幸。但这次不一样,她已经能熟练使用自己的万花筒,而且这次她有足够的查克拉支撑写轮眼的消耗。
不会有事的。
止水,重返人间吧。
回到我的身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