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日头高高的挂在天上,晃眼至极,有那么一瞬间,僖嫔以为自己会晕过去。

    她眨了眨眼,眼前众人忙忙碌碌,不曾投来一个眼神,翡翠坐在地上,哭得像只小花猫。

    没记错的话,翡翠才将将十六,前两个月长春宫刚失宠时,她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而这个月,她的脸颊已经完全凹进去,腕骨也一日比一日明显。

    苦些、累些,受气些又如何,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僖嫔深吸一口气,笑着开口道,“公公位属内务府,本就对宫人有管责之权利,本宫怎会介意”。

    “这宫女素来被我惯坏了,才会出言不逊,万幸公公大度,不与她计较”。

    见宫中的主位娘娘在自个儿面前也得低头陪笑,高太监心中有说不尽的痛快,整个人如同飘在云端一般,脊椎骨传来阵阵让全身发麻的快意。

    太监虽没根,却是个男人,平日里,那些欲望随着斩断的孽根藏在盒中,可此刻,皇上的嫔妃向他低头、被他征服的时候,心中那隐秘的快慰便再也藏不住了。

    但高太监还算有理智,看了眼周围,伸手将地上的翡翠扶了起来,好声好气地对僖嫔道,“僖嫔娘娘这般言语,真是折煞奴才了”。

    “娘娘若是有闲暇,且进殿来,奴才为您算一算长春宫其他人的俸禄,算是刚才的赔罪”。

    前倨后恭,让人生疑,僖嫔看了又看,却见高太监毕恭毕敬的站着,脸上似有悔过之意。

    难不成刚才的顺从,让这阴阳怪气的玩意儿动了恻隐之心?

    僖嫔有些不敢相信,只是银子确实是最最要紧的东西,且殿门大开,周围一直有人走动,便是高太监有任何阴谋诡计,也能瞬间唤人过来。

    “那便多谢高公公了”。

    这回,高太监热情极了,先是亲自搬来凳子放在身侧,又叫小太监上了热茶点心,好叫娘娘赏评。

    僖嫔有些犹豫,但见高太监一直垂眸拨算盘,没有任何越矩之行,这才松了口气,继而在凳上坐下。

    高太监眼风一直扫着身侧,刚才那一瞬间的滋味令人魂牵梦绕,像是被挠到了最痒处,却只抓了一下,让人心痒得厉害,只有这粉色的旗袍留在身边,才能勉强摁下那股子痒意。

    他心中还有一种极为隐秘的想法:这是万岁爷的女人,虽然是万岁爷不要的女人,但若是成了他的人——他岂不是同帝王一般无二。

    太监服挡住的身躯在微微颤栗,打算盘的手也在兴奋地颤抖,但高太监依旧算得飞快,“贵人一个,一月十两,常在两位,每人每月五两”。

    “一等宫女两个,二等宫女六个,还有粗使宫女、太监,共计白银五十二两”。

    他算过三遍,对好账本后,随即从身旁的盒中,翻出十两银锭四个,五两银锭一对,还有若干碎银子,尽数捧在手上。

    “娘娘”,高太监将双手摊在僖嫔眼下,“请您清点一二”。

    僖嫔看了一眼离自己很近的那双手,没动,她身边的翡翠抹着眼泪,上前一步,粗略扫过一眼,竟然一分不差。

    小宫女的脸上忍不住露出喜意,伸手便要将银子装进袋中。

    高太监躲开翡翠,依旧将双手摊在僖嫔面前,但脸色却冷了下来。

    他很不高兴,“娘娘,奴才这般有诚意,您就是这样对奴才的?”

    高太监离得很近,捧着银子的手甚至已经碰到了粉色旗袍,一瞬间,僖嫔只觉得周围的眼光都落在自己身上,不止脸上烧了起来,更有种青天白日被人扒光了衣服的难堪,蹭得一下就起了身。

    “僖嫔娘娘急什么?”高太监开口留人,“长春宫的份例您不要了?”

    僖嫔的视线在银子上滞留片刻,又看向上方那双污浊的眼睛,顿时,有一股恶心之感涌上心头,让她不自觉干呕了一下。

    这不知死活的阉奴,早晚要下十八层地狱!

    “翡翠,我们走!”

    说罢,僖嫔转身便要走,连银子也顾不得了,只是刚起身,便被人抓住了手臂。

    干枯如鸡爪一般的手牢牢抓着她,长长的黄色指甲将粉色丝质旗袍刮出一道道毛躁的伤痕。

    僖嫔心中猛然一沉,各种可怕的可能浮上心头。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漫了出来,她后悔了,她后悔当初的自己太爱脸面,太过冲动,若是没有当初打架之事,她又岂会遭遇今日屈辱。

    她恨高太监胆大包天,恨安嫔毫不退让,又恨皇上冷酷无情,更恨这命运,让她在荣华之后再度落入泥泞。

    “松开!本宫命你松开!”安嫔冷声呵斥,拼命挣扎,“高思,你不想要命了吗?”

    高太监站得远远的,一手将翡翠推倒在地,另一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禁锢着粉色旗袍的手臂,“娘娘,奴才听不懂你在说什······”

    “啊!!——”

    僖嫔正奋力挣扎,耳边却忽然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正是高思的声音,再一看,刚才还牢牢钳制着她的人满脸是血的倒在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抬头,只见身着盛装的安嫔手里拿着带血的算盘,木头做的花盆底一下又一下的跺在高思的身上,让他发出阵阵杀猪似的惨叫。

    是安嫔救了她!怎么会是安嫔救了她?!

    “什么东西,连话都听不懂!”

    身穿盛装,凤眼挑高的女子一面骂,一面再度狠狠跺了两脚,见地上的人进气少出气多的模样,这才随手将算盘扔在地上。

    完成使命的算盘砰的一声四分五裂,算盘珠子崩得到处都是,有一颗带血的珠子滚到了僖嫔的脚下。

    安嫔看也不看,掏出手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便是质问,“你怎么回事,当初跟本宫打架的气势呢?怎么叫一个奴才欺负到头上?”

    她可不是为了帮僖嫔——若是僖嫔真叫这太监给欺负了,那当初同僖嫔打了个旗鼓相当的自己算什么?

    再说了,僖嫔与她同为嫔位,这奴才今日敢欺僖嫔,明日就敢踩在储秀宫头上。

    这种风气,绝不可放纵!

    安嫔嘟嘟囔囔地说着话,试图解释自己出手的意图,僖嫔默默看了片刻,踩着算盘珠子,连走几步,一把抱住了安嫔。

    “哎哎哎”,安嫔不自在极了,“你干什么?松开,赶紧松开!”

    她一面说着,一面挣扎,对于这种亲近不习惯极了,再说了,她们一直是对手,怎能突然这样······即便两国议和,还得有使臣、有议和书呢。

    “快松······”

    话说到一半,安嫔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肩膀处传来阵阵热意,伴随着湿漉漉的感觉,显然,僖嫔正在哭。

    可僖嫔怎能伏在她肩膀上哭,莫不是新的诡计?

    “谢谢你”,僖嫔没松手,她吸了吸鼻子,说话却依旧带着哭音,“幸好有你”。

    安嫔不由得有些难为情,但身后的尾巴却忍不住翘到天上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顺手的事”。

    “再说了,是你自己没本事,叫一个太监欺负到头上来”。

    僖嫔听着安嫔的话,鼻中的哽塞完全褪去。

    没办法,真的哭不下去了。

    这人怎么还是这么气人啊,当初就是这么一副欠揍模样,才有了二人的打架之事,之后,她还派人故意报复,让人守着膳房抢长春宫的热水、膳食,还有上上个月,她还让人在长春宫周围丢蝉,吵死人了。

    不过······在这个最难堪、最无助的时候,也是安嫔帮了她。

    是她的恩人。

    僖嫔抹了把眼泪,再抬头之时,又是主位娘娘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地上这个怎么办?”

    高思并非普通的奴才,身为内务府的管事,在宫中也算有几分颜面之人,而打人的缘由又不能说,在旁人看来,便是无缘无故将人打成这样。

    咸福宫本就与储秀宫有隙,博尔特济吉特氏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这事,怕是不好交代。

    “什么怎么办?绑了!”

    安嫔手一挥,便有几个小太监上前,将高太监绑成了年猪一般。

    她来内务府本就是为了掰扯储秀宫的俸禄之事,如今不用她找证据,便有人撞进来,简直是上天眷顾。

    再说了,污蔑他人之人,人恒污蔑之,无论这事是不是博尔特吉特氏做的,只要她管着宫务,这事儿都得算到她头上。

    她不是喜欢告黑状吗?哼,谁不会呐。

    安嫔得意洋洋,转身便要离开,刚走几步,又扭头看僖嫔,“本宫要去乾清宫,你可愿为本宫做这个人证?”

    “对了,本宫刚才可是帮了你,你可不能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去乾清宫?

    莫说是僖嫔,便是她身边脸肿得高高的翡翠都是满眼惊喜——甭管能不能续上之前的情义,只要能见到皇上,能和万岁爷说上话,下面的人都不敢做得太过分。

    可若是借着安嫔去乾清宫邀宠,才真正是忘恩负义的小人之行。

    “嗐,你这人!”

    安嫔有些不耐烦,“本宫不管,你今日必须得去,而且必须在皇上面前帮着本宫”。

    甭管是挟恩图报,还是什么,无论如何,今日绝不可让博尔特济吉特氏得逞。

    安嫔一阵风似的来了,又一阵风似得走了,只是同来的时候多了几个人。

    她风风火火地赶到乾清宫,一眼就看见了廊下身穿蒙古袍的宫女,当即冷笑一声,挤出几滴眼泪,扬声哭喊道。

    “皇上,求皇上为臣妾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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