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四道:“这酒既承载着一人对另一人美好的祝愿,我们不能喝。”
“时过境迁,我夫人和我那学生已离去多年,那小娃娃也没了踪影,不知还能不能找到……”
夫子说到这里轻叹口气继续道:“我也老了,说不定哪天就两眼一闭,与世长辞。这几天你们帮我和村民不少忙,与其让这坛酒长埋地下,不见天日,不如用来犒劳犒劳你们几个。”
隐四道:“这不是您夫人要赠与他人的吗?您用来犒劳我们是否略有不妥?”
村长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不妥的。”
“可这酒毕竟承载着一份祝愿,若是那人寻来了,却得知送给自己的礼物早已被用来犒劳他人,岂不是会很伤心?”
村长捋了捋胡子,点头道:“嗯,你所言有理,可我这个老头子,就想用这坛酒犒劳你们。”
“可是……”隐四话未说完,隐三咳嗽一声将其话语打断,对着村长道:“老头,那今晚真是要谢谢你的款待了。”
“不必言谢,等那两个去山上的小娃娃回来,我炖鸡给你们吃。”村长摆了摆手道。
村长看向隐三,这才发现他衣服上沾着点点血迹和几根鸡毛。
村长问道:“你这是杀鸡弄的?”
村长话音刚落,就见隐三提着一只鸡在他眼前晃了晃,鸡身上的羽毛已被处理干净,脖子上好几道伤口,可以看出杀鸡之人手法不太熟练,鸡皮也缺了几块。
村长道:“这鸡皮也被你削了?”
隐三抱怨道:“这鸡外面的毛好拔,可这鸡皮里的实在是难以清理,我是怎么拈也拈不干净,索性削了。”
村长叹了口气道:“给我吧,再让你弄下去,这肉都被你削没了,晚饭也不用吃了!你来厨房帮我烧火,我一会要焯个水。”
隐三赶忙将手中的鸡递给村长,亦步亦趋地跟在村长身后进了厨房。
隐四坐在院中,低着头生着闷气。
隐二问道:“你,生气了?”
隐四道:“这坛酒寄托着一个人美好的祝愿,如今,祝福之人和被祝福之人均不在此,他却擅作主张借花献佛,这行为我实在不能赞同!”
“你可以让村长再埋回去。”隐二道。
她看着那颗桃树,忽然间扯了扯隐四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隐四回道:“我俩能忘记什么事情?”
他也看向那颗桃树,桃花朵朵,芳香宜人,令人沉醉。
隐四闭上双眼,恍惚间脑海闪过村长昨天交待之语,抓住隐二的胳膊惊呼出声:“白烛!黄纸!”
隐二赶紧捂住了他的嘴,看了眼厨屋的位置,见没有异常,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道:“现在去,也来得及。”
二人悄悄溜了出去,一刻不停地奔向城中……
来到城门外,二人看见很多头戴鲜花的年轻男女,老人小孩在排队进城,这些人身上所着衣物大多繁华靓丽,上面织绣着各种花朵。
隐四道:“这布衣城怎么忽然来了这么多人?早上还未如此。”
隐二道:“这几天是布衣城举行花节的日子,很多人会赶来参加花节,我们也去排队吧。”
隐四看着前方的队伍问道:“花节?是做什么的?”
前面一身着花衣的大婶转过头来道:“哎呦,果然是你们二位,这可真是太巧了,你们今天不用干农活了?”
隐二道:“今天有事,不用。”
花布大婶嗑着瓜子道:“我听你刚才问花节,我和你说,这花节与那无衣先生和他妻子有关。”
隐四道:“与他们有何关系?”
“这二十年前无衣先生游历此处时,对一位女子一见倾心。此女名号为倾花夫人,容貌甚美。无衣先生为追求此女,那是使劲了各种手段。奈何流水不惜落花意啊。后来无衣先生得知倾花夫人喜花,便向倾花夫人表示这是他最后一次追求她,他会在布衣城准备一份礼物,三日为期。若是倾花夫人前来赴约,且接受了他的礼物,他二人此后结发为夫妻。若是倾花夫人没有来赴约或是未接受他的礼物,他便不会纠缠于她,二人从此天涯陌路。”
花布大婶抬头望天,甚是感怀。
“继续继续呀,大婶,这二人后来怎么了?”后面一排队的年轻男子出声问道。
花布大婶继续道:“无衣先生来到城中,利用其名气,花千金在城中设宴三日,宴请城中所有人,不过前来之人必须要献上一束花朵,且需洁面头戴簪花,着花衣三日。一时城中弥漫着花香,经久不散。最后一日,倾花夫人前来赴约。无衣先生很高兴,为博佳人一笑,在城头舞剑,剑术非凡,剑气傲人,一剑如同千万剑。倾花夫人在一旁抚琴以应,无忧先生施展最后一式时,剑气携着万千花瓣,在琴声中飘舞,当天彩霞满天,万千花瓣如雨般飘落而下,随风飘散城中,花香遍地。千花出,血音收。二人相拥良久,携手而去,一时成为佳话在城中流传。”
隐四道:“所以这花节的举行是城中之人为了纪念他二人的感情?”
布衣大婶摇了摇头道:“也不尽然,那三日,人人洁面簪花,着花衣,往来年轻男女比平常亮眼不少,成了不少亲事。城内城外人人效仿,有些人开始游手好闲起来,误了农事。后来县令为避免耽误农事,也为了让百姓开心,就设了三天花节,在这三日,你可以看见许多与花有关之物。”
花布大婶笑眯眯地看着隐一隐四道:“若是你们在城中有看上谁,瞧瞧那人手中的花,若是只有一枝,就表示这人还未结亲,你们就需好好努力,把握机会呦。”
隐四:“……”
隐二:“……”
隐二看着前方只剩下两三人的队伍,对着布衣大婶问道:“大婶,你可知这城中卖白烛黄纸的铺子在何处?”
“城东王家铺子有卖,不过这几天花节,你们去也不一定能买到。”
隐二掏出一两银子放到花布大婶手中,道:“无事,我们先去看看,今日谢谢大婶了,这银子算是报酬。”
花布大婶手拿银子,喜笑颜开道:“哎呀,你说你们客气啥,若是王家铺子没有,这城东还有一孙家铺子也有卖,你们也可去那看看。”花布大婶嗑着瓜子,乐呵呵地看向二人。
“如此,便多谢大婶了,我二人就先行离开了。”隐二说完便拉着隐四进了城。
隐四道:“师姐,你为何给那花布大婶一两银子?这么大方,你是不是偷偷挣钱了?”
隐二道:“没有,那一两是报酬。”
隐四:“……”
二人来到王家铺子,幸好还在售卖,二人买了白烛黄纸,便立刻向村中赶去。
待二人走进茅屋院子,便见隐六隐七正在院中处理药草。
隐二扫眼一看,黄芪、当归、人参,还有凤仙花等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材,还有一些有毒药材,应是隐六所采。
隐三的声音从厨屋门口传来,“炖汤的药材弄好没?要下锅了?”
他从厨屋出来,见到四人,开口揶揄道:“师姐,你和老四去哪了?一个时辰不见你俩身影。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在二人身前左转转右转转,不停打量二人,忽然道:“说,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挣钱去了?”
隐四道:“让你失望了,不仅没有,还倒送一位大婶一两银子。”
隐三道:“哪个大婶?谁这么有本事?能让你们两个倒送银子?介绍给我认识一下,我向她请教请教。”
隐四道:“呵。”
隐三道:“那你和师姐白送人一两银子干什么了?”
隐四道:“早上我见城中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城中人说是这几天布衣城在举行花节,我甚是好奇,就拉着师姐去了。”
隐二愤怒道:“好你个老四,不告诉我们,自己偷偷拉着师姐去玩!想我当初在山上对你是诸多关心,百般照顾,结果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隐四冷哼一声,道:“哦,你是指诸多关心,骗我钱财,百般照顾,帮你干活?黑心还是早早喂狗较好,你看你现在不就有点良心了。”
隐三道:“……”
一旁的隐六隐七强忍笑意,看着两人互怼。
隐二道:“你不是要拿药材下锅吗?我看他们整理出来的,足够了。”
隐三道:“哎呀,差点忘了正事,可不能再耽搁了。”说完赶紧用衣服兜着抓了好几把药材,去了厨屋。
至申时一刻,隐一牵着小孺进了院子。
隐七赶紧道:“大师兄,你去哪了?怎么这个时辰才回来?”
隐一搬过一个小椅子,让小孺坐了上去,道:“今日替夫子去学堂教孩子习字读书,第一次给孩子讲课,欠缺经验,故回来的晚了些。”
隐七道:“师兄,你都交了那些孩子什么知识呀?”
小孺蹬着小腿,摇头晃脑道:“隐一哥哥教了我们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但是除了我以外他们都听不懂!一个个在那问来问去,问来问去的,还要逃课呢。不过都被隐一哥哥解决了。”
隐七看了看隐一,温柔道:“小孺可真厉害,隐一哥哥是怎么解决的?”
隐一温和道:“这些孩子就是爱玩闹,我陪他们闹了一番,就好好上课了。”
小孺得意道:“隐一哥哥可厉害了!怎么劝那些人都不听,最后他把要逃课的人全都扔到屋顶上,聆听我们的读书声,不许他们下来,最后那些人就乖乖学习了。”
隐七偷瞟一眼隐一,问道:“扔屋顶上?”
隐一道:“无事,我有分寸,不会真伤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