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岳梧桐拒绝的很干脆,以前她很想要,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要了。”
搂着女明星的中年男人放下酒杯,脚步一转,领她走进了会所最里面的房间,岳梧桐脸上都是惋惜和难以置信:“真想不到她私下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冯润对此见怪不怪,将人拉走:“娱乐圈能有什么好人?这种事情很正常。”
他牵着她走到一旁,她像一个误入藕花深处的仙子,他不能让这里的污泥染了她的脚。
“正与邪、错与对是由普通人定义的,但是那个圈子里有自己的定义。”
冯润凑近她的耳朵低语:“因为他们收割的是普通人的钱,所以只好在普通人面前展示符合世俗定义的一面,或者说,这就叫演。”
因为观众只能接受“真善美”的那套价值观,所以明星必须展示正面人设,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塌房”的明星,本来就一直在表演,不过穿帮了而已。
岳梧桐默默点头,仿佛学到了很多,或者说,看到了世俗的另一面。
冯润看着她,目光柔柔,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赵子邵突然神色慌张跑过来:“冯总,不好了。”
冯润神色一紧:“怎么了?”
赵子邵解释:“今天后厨掌勺的主厨突发心脏病,刚刚被救护车从后门拉走了。”
“拉走就拉走吧,难道后厨就没人了吗?”冯润松了一口气:“换其他人继续顶上就是了。”
为了这次的开业仪式圆满完成,避免很多突发状况,除了餐厅的正式员工,他们还招了很多临时工,不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
“后厨是没有什么问题,”赵子邵看向冯润,面露难色,“可是晚上不是有一位北京的贵客要来吗,谁去给他们做解说呢?”
北京的贵客?
岳梧桐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起了那位神秘的“赵喜喜”。
赵子邵紧张不已,会所开业前,冯润就一而再再而三叮嘱他,开业当天会有以为贵客从北京赶过来,冯润还说这位贵客对美食很有研究,让他安排了合适的人做解说员。
因为主厨师傅不仅做菜技术高超,对淮扬菜也很有自己的一套见解,所以他提前将这个大任交给了主厨。
可现在主厨病重住院,现在时间紧迫,他该去哪里找个合适的解说员补上呢?
冯润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赵三邀请过来了,没想到这帮人在关键时刻给他掉链子。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岳梧桐小心翼翼问赵子邵:“只需要解说淮扬菜吗?”
此言一出,两个大男人的眼睛都停留在了她身上,眼神发出同样的讯息,像是抓住了救星一般。
不一会儿,冯润将当晚招待赵三公子的详细菜单都发给了她:“你做解说的时候,要记住一件事情,赵三这人口味偏淡,吃不了辣口,其他重口味的也都吃不了,淮扬菜是最合他口味的。”
岳梧桐很奇怪:“你管这位贵客叫赵三?”
“他的大名叫赵喜喜,喜悦的喜。”冯润淡淡回答。
“赵……喜喜?”岳梧桐对贵客的性别有些困惑:“这位贵客是女人?”
“男人。”冯润耐心对她解释:“赵三自己也不喜欢这个名字,他在家排行老三,所以外人也都称呼他赵三公子。”
岳梧桐脸上的表情更疑惑,既然赵喜喜是男人,一个大男人干嘛叫这个名字,还是一个叠词?
“因为家族长辈非常疼爱他,简直溺爱到了骨子里,赵三出生的时候,全家都兴高采烈,觉得这是一件喜庆的不得了的事情。”
冯润眼底晦暗不明,声音很轻:“所以家里才给他取了这个名字,赵喜喜,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一生平安喜乐。”
单看这个名字,就知道赵喜喜有多受宠了,不仅如此,长辈还给他划出一块天地,让他终生就生活在这个圈子里,享受着普通人仰望不到的锦衣玉食。
赵喜喜这样的人,生来锦衣玉食,终生不愁吃喝,一辈子都会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这次多亏了魏哥,我才能认识到赵三,”说到这,冯润脸上有些庆幸,“他肯来参加这种小活动,就算很给我面子了。”
岳梧桐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难道他比你们家还有钱吗?”
冯润一愣,半晌才笑出声,岳梧桐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他就是笑的很开怀。
“梧桐,你以后就会明白,世界上很多事情,不能只看钱,北京有很多藏龙卧虎的人,祖上家业丰厚着呢,这个赵家呢,是知名的古董收藏世家,随便卖一件古董,就是普通人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所以赵家平时非常低调,上海人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群暴发户。”
岳梧桐听出他话里透露出一丝羡慕,冯润在她心里属于人上人,原来像他这样的人上人,也会有往上仰望的人。
早就听说过一句话:世家瞧不上新贵,新贵瞧不上暴发户。
她愈发好奇起来,这个赵喜喜不过是收藏古董的,竟然能让上海数一数二的冯家屈膝卑躬?
在赵家眼里,冯家是世家呢?还是新贵?还是暴发户?
等到下午,这位尊贵的赵三公子终于来了,冯润抛下会所里的众人,丢给赵子邵主持大局,然后自己牵着岳梧桐,亲自去后门接人。
初次见面,赵三是带着女朋友周盼盼一起来的。
岳梧桐对赵喜喜的第一印象,就是非常低调,只让司机开了一辆老旧的黑色奥迪,和会所里面开着豪车、恨不得堆砌一堆名牌奢侈手表的男人完全不同,穿着更偏向休闲舒适,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件商标。
只是身上那股养尊处优的气质难以被人忽视,举手投足间都是散漫随性,张弛有度,比冯润身上的矜贵还要胜出几分。
岳梧桐心里有些犯怵,这位贵客身上竟有如此气度,究竟是什么来路?
这时,赵三牵着周盼盼的手下了车,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了一眼车子,给司机投去一个眼神,车上的司机立马心领神会,将车前的车牌照悄悄盖了起来。
岳梧桐没错过这个动作,脚步一顿,视线停留在那一串车牌号上,终于想通了赵三公子的来头。
简单寒暄两句,冯润将人从后门带进了通往VIP的电梯通道,走进包间,岳梧桐看见已经有人坐在里面了,正是魏坤和郑楠。
“赵公子,久仰大名,”魏坤脸上的笑很谄媚,跟一条哈巴狗似的,见到赵三就亲切地迎了上来,“哎呦,我盼天盼地的,终于把你给等来了!”
郑楠也意识到赵喜喜身份尊贵,主动凑过来,落落大方介绍自己:“赵先生您好,我是演员赵楠,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谁知赵三听见这话,脸色蓦地变了:“演员?你是说,你是公众人物?”
他脸上带着一丝怒气,语气生硬冷漠,一桌人都停下了动作,房间陷入死寂一般的沉默。
赵喜喜这人就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表面永远礼貌客气,但骨子里疏离淡漠,永远和人保持着距离,没人能走到他们心里去。
魏坤看了看郑楠,有些搞不清状况,一脸懵逼地问:“三公子,她怎么了?”
大家都是初次见面,就算郑楠是公众人物,怎么就惹到你赵三了?
赵喜喜不说话,反而气定神闲喝起了茶,他的心思从不明示,只让别人猜。
只有冯润是个有眼力见的,读懂了赵三的意思,对郑楠下了逐客令:“郑小姐,你先出去吧,我们要谈一些事情。”
“这……”纵使郑楠千般万般不愿意,还是乖巧地拎包出去了。
赵三这才发话,严肃批评了魏坤:“我做事喜欢低调,以后不要带娱乐圈的女人进来,曝光度太大,万一拍下来被人发到网上怎么办?”
这年头人人都可以当主播,人人都拿着手机四处乱拍,所以富人很喜欢低调,这年头的富二代也不再高调了,因为大家都明白,万一拍到网上,除了被网友叽叽喳喳讨论一番,再拉起一番仇富的言论,没有半点好处。
真正的富人都是非常低调的,敢在网上高调的,不是假货就是快要破产了。
“对不住,实在对不住,”魏坤连干三杯,表示赔礼道歉,“三公子,这事是我考虑欠妥,下次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了。”
至此,赵三的怒气才被平息了。
随后,一桌人都坐了下来,冯润吩咐后厨上菜,赵三拿起菜单,看着做工精致的菜品册子,饶有兴趣地研究了起来。
冯润投其所好,立马向他介绍了岳梧桐:“这位是我们会所的主管,父亲是淮扬大厨,她从小就耳濡目染,对淮扬菜也很有研究。”
主……管?
岳梧桐虽然惊讶,但是没有多想,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介绍一通。
“赵先生您好,我是今晚的解说员,岳梧桐。”她微微向赵三点头示意:“我是扬州人,今晚由我来给你解说淮扬菜。”
“扬州人?”没想到赵三对她的家乡更感兴趣,甚至问了两遍:“你说你是扬州人?”
岳梧桐只好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回话,只听见赵三又说:“扬州好哇,就连诗仙李白也曾说,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可见扬州多美。”
【标注:该诗出自李白《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周盼盼一直坐在赵三身旁,听见这话,喝水的动作凝固了一秒,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
岳梧桐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再细看赵喜喜脸上染了一抹哀伤,这句诗也像是自言自语的,根本不需要她的回话。
“三公子,您这怎么还整上诗文了?”
见气氛有些尴尬,老油条魏坤主动出来缓解:“记得前两个月,我陪冯老弟去扬州吃过一顿饭,他也喜欢在酒桌上整几句诗文。”
“由此可见,你俩真是情投意合,都文绉绉的。闲着没事可以多讨论一下诗文。”
“你们看看,魏哥又开始说我了,”冯润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着说,“你放心,我跟人做生意一向干脆,绝不会在生意场搞文绉绉的那套。”
岳梧桐自觉低下了头,这桌男人都巧舌如簧,嘴皮子一张一合就是一场看不见的硝烟,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那可不行,空口无凭,”魏坤举起酒杯,讲话游刃有余,“既然咱仨以后要合伙做生意,借着今儿这顿饭,我丑话可说在前头——”
“我是个粗俗之人,听不懂诗文,我做生意喜欢爽快,说一不二,你俩可千万别给我整文绉绉的那套,该赚多少钱就是多少,大家必须把话说明白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笑了。
赵三也笑了,讲话更是滴水不漏:“魏总放心吧,我做事和冯总一样干脆。”
岳梧桐翻菜单的动作一顿,怎么听都感觉这话不对劲,有些阴阳怪气的,如果冯润真是干脆人,他就算是干脆人,如果冯润不是呢?
没等她多想,冯润悄悄凑近她耳边:“梧桐,菜都上齐了。”
她站了起来,主动向众人介绍菜品:“赵先生,本店主打淮扬菜系,众所周知,淮扬菜是国宴……”
最后又上了几道甜品,岳梧桐也都一一讲解了,赵三听得很仔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美食。
酒桌上,三个男人聊得热络,不停举起酒杯,气氛很热。
晚宴渐渐接近尾声,岳梧桐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席了一小会。
其实她是偷跑出来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顺便给岳文国打个电话,这次终于接通了爸爸的电话。
岳文国说:“乖女儿,今天是国庆,餐馆都爆单了,我这才抽出时间给你回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