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长公主府和驿馆都在一条主干道上,驱车前往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谨言撩起车帘低声给微生瑜介绍着齐国御街。围着宫墙处那一排的商户皆是微生家底下的产业。

    正说到一半,马车突然停下,惊得车内不稳。

    “怎么回事!”谨言厉声呵斥,亲自出去探查。

    原是走到一半突然冲出了几个孩童,躲避不及差点撞上,这才匆匆停车。

    微生瑜下了马车,眼前是两个衣裳褴褛的小孩,看样子是一对兄妹,瘦的皮包骨头。

    谨言上前询问,只见男孩将女孩紧紧护在怀中,忽闪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她们,就是不开口说话。

    “莫不是个哑巴。”谨言交涉无果,有些无奈地看向微生瑜。

    “送他们去医馆瞧瞧吧。”

    “可长公主那……”

    “无妨。”

    谨言张了张口,似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应下了。

    她走上前,想要拉一把地上的孩童,谁知男孩张嘴就咬,吓得谨言惊呼一声。

    趁着谨言退后的几步,男孩立马拉起女孩就跑,不过一会就没影了。

    “该死!”谨言气急,跺脚骂道。

    车夫询问要不要追,微生瑜摇了摇头,道:“去公主府吧。”

    车上,谨言仍是一脸郁色,微生瑜撑着车窗往外看。

    “齐国积弱,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这条街是齐国最为富庶之地,高墙朱门边却满是饥不裹腹的乞儿。”

    微生瑜眸色暗淡,语调是说不出的悲凉。

    谨言敛了神色向外看去,“可要奴婢给他们写碎银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怕这些东西给了反倒成了催命符。”微生瑜垂眸,放下帘子,将外头的景象隔绝开来。

    “齐国与燕国一样被世家所持,不同的是燕国有一片肥沃的土地,可以自给自足,而齐国穷兵黩武,国库空虚,还要向外头买东西。但即便如此,燕国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更遑论齐国呢?”

    “小姐可是担忧燕国也会如此吗?咱们燕国陛下贤明,朝中也不乏贤臣良相,必然国运日昌。”

    微生瑜没说话,只是想到了先朝谏官进谏末代国君的那句“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世族联合颠覆了前朝,燕国历经数十年战火,民不聊生。她在书上看到那句“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时,心中满是道不尽的怆然。

    为此,她必须推行改制,哪怕道阻且长,也万死不辞。

    马车行至长公主府,因着路上耽搁了片刻,待她被引入内殿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为首的是一个端庄妇人,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反倒平添了几分韵味。她头戴金冠,身着华服,眉眼间尽是轻快。

    她身边,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面容和她有七分相像,只是眼底的高傲破坏了这份美感。

    微生瑜走到梅阙鹤身边坐下,环顾了席内一圈,在秦国席处停了一瞬。

    那里只有一个人,他腰间挂着一块玉牌,上面刻着裴字。

    那副使没来?微生瑜有些疑惑。

    微生瑜入席晚,长公主照例询问,听说她是在路上差点撞到乞儿才耽搁后,下首那个姑娘立马出声。

    “这条街就不该让那些人进,照我说合该通通杖杀,以儆效尤。”

    “琼华,休要胡言!”长公主低声呵斥了她一句,转而面向席中众人道:“小女顽劣,各位见笑了。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席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菜肴。

    微生瑜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许多少女,低声问梅阙鹤:“她们瞧着都是官家女子吧,怎的也来了这。”

    梅阙鹤正与离国亲王遥遥一敬,听到她的话后一口闷了酒,道:“后边还有世家公子呢,特意为你准备的。”

    微生瑜不解地看向他。

    梅阙鹤被她逗笑了,道:“你可是来考察姻缘的,若这些人中真有人被你看上了,那燕国与齐国的联盟也近了,我与其他人亦然。

    “两国盟约怎可能如此轻率。”微生瑜不屑。

    “至少多了几分可能,毕竟眼下齐国对此可是最为迫切。”梅阙鹤眼波流转,眨眼间三四杯酒已然下肚。

    他朝着长公主一敬,笑道:“好酒!”

    长公主笑意更甚,忙吩咐人给他斟酒。

    谁知侍女还未起身,那位琼华郡主先动了。

    她端着酒壶,款款走向梅阙鹤,手上为他斟酒,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

    好一副郎情妾意,微生瑜暗自咋舌。

    梅阙鹤是上京有名的风流公子,面对这样的场面自是不虚。眉眼含笑间就着她的手又饮下一杯。

    上座的长公主面色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微生瑜心下有了琢磨,往齐国的男子席看了一眼,果真瞧见了一个坐在前排的男子面色不虞地喝了杯酒。

    正欲唤谨言先去查查,谁料琼华郡主把视线转向了她。

    “这位就是明州郡主了吧。怎的入席还带着面纱,莫不是嫌我这的东西不合胃口。”

    她语气娇媚,明明话中带刺却让人生不起气。

    微生瑜从善如流,摘下面纱朝她敬了一杯。

    烈酒穿肠,她有些不适应。

    “适才刚到还没缓过劲,扰了郡主雅兴,自罚一杯。”

    说罢,把酒杯倒过。

    琼华笑了,如同在风中摇曳的牡丹花,只是微生瑜没有漏过她摘下面纱时琼华眼中的怔愣与不快。

    场上的妙龄女子只有她们二人,一静一动,皆是国色天香,惹得男席频频侧目。

    “听闻燕国有意联姻,不知在场众公子中可有明州郡主看得上的。”琼华打趣道。

    场上隐隐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这句话可以说是恶意满满,虽说齐国开放,但在席上这般直白,简直是把微生瑜架在火上。

    微生瑜抬头看去,长公主正与边上的人打趣,似乎并不打算管管这个顽劣的女儿,只怕这场面也是她想看的。

    “燕国重礼,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微生瑜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地模样反刺了琼华。

    齐国最为落后,常被耻笑为未开化的蛮夷之地,这也是齐国王公贵族心中的一根刺。

    今日琼华用玩笑来打趣她,给她下套,她就用这根刺扎回去。

    琼华的脸色果真沉了下来,但依旧开口:“只是席上玩笑罢了,郡主过于严肃了。”

    “本是该客随主便的,只是梅氏重礼,聘则为妻,奔则为妾,是故不敢在此处玩笑。便是哥哥今后娶妻,也是娶贤娶徳。”

    此言过后,琼华的脸色沉的能滴出水来。

    被点到的梅阙鹤端酒的手一愣,尬笑了两声。

    场上一时有些凝固,长公主仿佛才看到此处场景,笑着说道:“怎么了这是,琼华这孩子口无遮拦,莫不是说了什么惹得燕使不快了,我在这给您赔个不是。”

    一句话将琼华的夹枪带棒变成了口无遮拦的玩笑,又把重心放在梅阙鹤身上,又不问对错就道了歉,再纠缠,可就是他们不讲理了。

    微生瑜深深地看了眼长公主,这张菩萨面庞下藏着的玲珑心可不简单。

    琼华找着了台阶随意道了声不是,兴致缺缺地坐了回去。

    微生瑜收回视线,不巧,与裴清野对视上了。

    说实话,在场的人都长的不差,但梅阙鹤与裴清野尤为突出。

    他们两个一个似花,一个似雪,花艳丽夺目,是个人都想亲近,但雪却能冻死人,只可远观。

    就如眼下,仅是对视,微生瑜就觉得能起一身鸡皮疙瘩。难怪裴清野这般出色的面容,身边也没有一个女子,就连琼华的第一选择都是梅阙鹤。

    正想着,一个侍女路过时绊了一跤,端着的酒水全洒在了她的身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侍女似被吓破了胆,连忙跪下磕头。

    上座的长公主朝这个方向看来,微微蹙眉,她身边的琼华正一脸幸灾乐祸。

    衣裳被打湿了,轻纱沾在皮肤上,微生瑜在其他人还没回过神的瞬间,一个眼神让梅阙鹤脱了外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而后朝长公主看去。

    她的宴上出了事,她不可能不管。

    她随手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侍女,让她带微生瑜去后院换件衣服。

    那小侍女诚惶诚恐,吓得起身时都踉跄了一步。

    她低垂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微生瑜的脸色,时不时咽咽口水,不由得让微生瑜怀疑自己在她眼中这般吓人吗?

    跟着她走了许久,拐了又拐,宴席声渐渐远去,微生瑜的脚步慢了下来。

    小侍女以为她走累了,紧张地小声说:“就在前方快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下一刻就能哭出来。

    但微生瑜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冷说道:“你是谁派来的?”

    小侍女瞪大了眼睛,满是疑惑,“您在说什么?”

    “要我说透吗?你不是长公主的人。”微生瑜和她拉开了一臂的距离,“原先我以为是琼华气不过才指使你来让我出丑,但在刚刚我推翻了这个想法,她虽跋扈,但不蠢。”

    “奴婢不明白。”她还在嘴硬。

    “你摔倒前明明站的很稳,却在突然间倒下,还正对着我,总不能是你突然腿软了吧。

    “奴婢确实是腿软……”

    “好,就算那是巧合。但你现在要带我去哪呢?”

    “自是后院。”

    “后院?呵。”微生瑜冷笑,“长公主奢靡无度,就连朱门边都用在齐国不易存活的紫竹装饰,若是她居住的后院,自然更是奢华。可这条路越走越荒芜,就比如这边上的盆景中竟然横生了杂草。按长公主和郡主的脾气,见到这样不修边幅的盆景,只怕这府中园丁性命不保啊。”

    话音落下,小侍女的气场瞬间变了,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挺起腰板直视微生瑜。

    “您这般聪明,那不如猜猜我是谁派来的。”她眉眼张狂道。

    “你是母亲的人。”微生瑜斩钉截铁。

    “你出京的消息微生家并不知道。”小侍女皱眉,想要反驳。

    “是啊,所以,我只说你是母亲的人,但你真正听命于陛下。”微生瑜笑了,“还有,我出京的消息不仅微生家不知道,就是燕国也没几个人知道,所以,你必然是陛下的人。”

    “你很聪明。”她认真地说。微生瑜点头应下,她从不拒绝夸奖。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我此行的目的了吗?”

    “你这么聪明怎么不自己猜呢。”侍女开口,想为自己扳回一城。

    “你爱说不说,反正我若是猜错了陛下纠察也是你没说清楚的锅。”微生瑜一扬眉转身就要走。

    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短促的呵声。

    “站住!”

    微生瑜笑着转了过来,眉眼弯弯,侍女这才知道自己又被忽悠了,虽气,但也只能继续说。

    “此行,陛下要你坏了齐国与其他国家结盟的计划,顺便把齐国冶铁制兵器的技术带回去,如果可以的话,把齐国搅得越乱越好。”她顿了顿,一脸坏笑道:“我的建议是杀了齐王,这样齐国必定大乱。”

    “在他国王都,搅了他国联盟,还要把他国秘辛带回去?”微生瑜复述。

    “对!”

    “对个头,我不干了。”她转身就要走,要不是说出来大逆不道,她都想问问陛下是不是脑子坏了。

    “你爱干不干,反正话我是带到了。”小侍女趾高气昂的用她先前的话回击她。

    微生瑜深吸了一口气,路过她身侧,满脸不爽,“还不带我去更衣吗?小、侍、女。”

    “你!”

    “对了。”微生瑜打断她的话,“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以后找你帮忙。别说不帮,陛下肯定嘱咐过要帮我。”

    身后沉默了很久,直到她换完衣服返回内殿,快到门口时,才传来一声。

    “韫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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