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年,注定是不寻常的一年。
这一年孔任英虚岁十二,结束了开蒙生涯,拜别蒙学老师,开始了居无定所的游学生涯。
临行前,师母带着儿子于琳来送行,塞了一只小木盒,关切道:“苒儿,里面常用药、常用毒皆有,更有救急药物若干,都做成了丸子,以备不时之需。”
“俺就知道,师母对俺最好了!”孔任英立刻上去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还蹭了蹭师母的肩头,就是孔任英已经是六尺多(将近一米六)的大姑娘了,劲儿还大,师母差点儿被蹭倒。
俩人腻腻歪歪的样子看得孔夫人嘴里发酸:“看看,看看,苒儿对蓝夫人倒是比我这个亲生母亲还要亲呢。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不嫌害臊。”
“不害臊,师母是我的干娘,从小看着我长大,对我又好,有什么好害臊?”孔任英小孩子心性发作,母亲说一句她要回十句,大有要成为家庭战争的导火索。不过一众大人看到她嘴角笑嘻嘻的表情,就知道她是和亲妈开玩笑,只是,孩子又嘴贱了,好想打孩子。
“不过师母不必担忧,我已经学了你的医术,寻常小病难不倒我。倒是有些紧急事务,确实还不太会处理,比如瘴气之流。”
“无碍,我给你备了一卷药书。”说着,让于琳递过来一卷竹简,外面用布袋装着,方便携带,“回来之后你要是出什么问题,别说我是你师母。”
孔任英笑嘻嘻接过,装进竹箧,心里小人叉腰:哦呦,看我傲娇的师母,心疼我还损我。
父亲孔哲“咳咳”两声,将气氛拉回严肃后,方道:“苒儿,出门在外,不得如家中一般乱讲话。出游行走,要以男装示人。无时无刻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身份,懂吗?”
“懂,父亲。”孔任英点点头。
“此次出行路途甚远,年日也长。我知你骑射初成,已让人备了马匹和刀箭。金银细软贴身放好,财不外露。”说完,孔哲竟然有点伤感:“唉,且出去吧,好好回来就是。”
“谢父亲。”
孔任英挎好刀箭,骑上马,虽然还是书生扮相,举动间却自然流露出英气,让人放心些许。她飞马扬鞭,不过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孔哲见人马走远,众人却还在远眺,便发声道:“好了走吧。未来功成几何,端看她自身修得了。”
出去游学自然不是容易差事,不过对于有系统在身的孔任英来说还好。
练武这数年间,完成的任务数不胜数,积分已经突破一万,商城也升级了两次。孔任英用三百积分买了个随身空间,不大,装点儿随身包裹足够,便把马上挂的、背后背的一堆叮铃咣当的玩意儿都扔了进去,金银细软也扔了进去。瞬间,她全身都变轻松了,马儿的脚步也轻快不少。
“走,小花,我们去南阳,会一会水镜先生。”
三国时期的大文士,除了孔融卢植之流,还有许多隐士。孔苒不想找孔融作夫子,孔融太忙了,加上几番交谈下来,孔融实在不是一个做夫子的好料子,就作罢了。
孔任英选择水镜先生的原因有很多:名气大、谦虚、真材实料。关键是,这个人和诸葛亮、和刘备都有交集,却没有被曹操征召而去,实在是个妙人。
一路上经过诸多州县,焦土遍地、孤坟昏鸦、十室九空,黄巾之乱为祸众生不浅。孔任英一边感叹,一边拿出一只无人机,飞向空中,将这片大地的图景收录进去,以待绘制成图。来日作战,地形地势如何便可了熟于心。经过一些山林时,她还会停下来摘些草药,做成标本,甚至会停在某个小村子为人治病,并教给众人防疫常识,比如不喝生水,比如对尸体污染地区用草木灰或者石膏粉消毒,比如火葬比土葬安全,不易传播疫病等。对于种地,她也会教授一些技巧,比如土地肥力下降,先种植两年大豆,地力会变好,再种植小麦就可以高产;再比如土壤呈酸性,可以多使用草木灰改善土质。总之都是现代人觉得很简单、但古人觉得好厉害的增产小技巧。
所以,还没到水镜先生住处,孔苒就已经出名了。青州、兖州、豫州平民皆知一骑马的俊俏公子竟然会行医、会农务,每过一处村庄,便会施金针、舍药剂为民治病,治愈者不胜数也。他还会下地指导农户如何收、种,每种谷物皆令百姓知晓其性,顺天合时而种。
虽然美名在外让孔任英行事方便许多,但也不是没有匪徒劫道。在过碾子山(兖州)时,孔任英就被人拿刀枪截住了:“行路之人快快下马,留下马匹钱财,保你不死。”
哦豁,上来一个送死的。孔任英许久没用刀的手已经开始痒了。
上次被劫道,她用刀砍死了一个想抢马的贼人。那人实在可恶,见她几次不被拽下马,感觉受到了小视,就拿剑去捅马肚子。可惜还没等他割下一根马毛,人就先被砍了。大刀砍中了颈动脉,血刷拉一下呲了孔任英满身满脸,倒是把孔任英这从没见过真人飙血的现代特种兵给恶心坏了,一天都没咋吃东西。但是,经此一役,孔任英发现师父这刀法真不错哈,实战性极强。于是她决定晚上继续看一下师父给的书,好好练完那本刀法。
不过还没等她掏出刀,另外一位看着皙白一些的人却开口了:“算了,有口粮没?给几斤便过去吧。”
哦,断顿了,来搂两口吃的。再看衣着,皆是农户造型,还有点破烂。孔任英明白形势后,笑道:“好商量好商量,你看我这箱子里可有的是粮食,给你们些也无妨,权当交个朋友。只是不知可否允我与众位一同吃上一顿?”
“先掏粮来。”络腮胡大汉手一伸,刀却收了回去。
孔任英也收起刀,下了马,从箱子里拿出一只口袋,里面是五六斤细白的大米:“喏。还要吗?不够还有。”
“你这人……”大汉对于这种毫不在意的土豪行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收下吧,他很有诚意。” 皙白大汉道。
于是,到了傍晚,孔任英就见半山里走出许多匪徒,并携着老幼病残孕来到山下吃大锅饭。孔任英拿出二十斤粮食,并两块腊肉,给了那皙白男人:“看你是这山匪的军师吧,给你,照顾好老幼。”
“唉,多谢义士。” 皙白男人见到肉,知道自己是遇见善人了,不由得有些慨叹。他交给一旁小兵丁,要他送去伙夫处。随后回神,拱手称谢。
“不必如此。我已说了,结交朋友而已。况我是用肉粮买我那匹马。”孔任英笑道。“你若信我,我亦能在此行医治病。”
“当真?”男人眼中迸出光芒。
“自然。”孔任英点头。
于是,趁着天光尚且明亮,孔任英给一群小兵治了外伤。她用烈酒给针线消毒,用丝线穿过弯针以缝合伤口。她打的是标准手术结,速度快手法轻,不一会儿就给一群哇哇直叫的小兵给治服帖了。她还自创愈合药膏,清凉镇痛,敷在患处裹上绷带,不一会儿人就老实了。
看她手法熟练速度奇快,男人啧啧称奇。这药膏只是闻到就知道不一般,治病手法也很是陌生,看来是高人弟子。
终于,在饭前把几十个兵丁给处理好了。最严重的一个需要手术,怕吓着众人便提出明日再做,只给了一包伪装成药粉的头孢让他服下,并再三叮嘱此药不能沾酒,和酒相克,会死人。
吃完饭,孔任英又碰上一帮老弱病残,给号脉开方、施针灸之术,忙得不亦乐乎。都是穷苦人家,看病都掏不出钱来,只能给带来几个野果子什么的。孔任英也不在乎,收下后便洗了吃,酸甜口的,还挺美味。
“先生,你看我家夫人这一胎如何?”那头目领来一个小孕妇,竟是他的夫人,柔弱有余力气不足。
“来,让我把脉。”
孔任英仔细把脉,一边问系统:“琳琅,我看这脉象可不太好啊。”
“宿主,孩子已经胎停了。再不引产,母亲也会死的。”系统给的回答让人绝望。
孔任英想了想,不行必须立刻干,于是赶紧告诉头目:“兄长,夫人已经胎停,孩子救不得了。但是如今有一要紧事,便是要夫人产下这死胎,否则夫人也会有生命危险。”
众人听讯,急忙将孕妇和孔任英领到一处房屋里,在屋子各处插满火把,打开门扇。孔任英拿出急救药箱,掏出一粒催产药:“夫人请服下药丸,此药可催人生产,等会儿孩子出来了,不要激动,容易血崩。此胎不成,以后还会有的。”
“多谢先生。”孕妇万分不舍,但如今已经有些下红,且腹痛持续,便知道真的留不住了,叹息中吃下药,等待引产。
一夜火把通明,孔任英忙得水都喝不及。等了两个时辰孕妇才开始发作,生下死胎后还要帮助产妇生下胎盘。孔任英用化劲推着产妇的肚子,将胎盘挤压到下腹口,不过几分钟胎盘就排了出来。好险没有大出血,否则真的会忙死个人。孔任英又指使人去熬红糖鸡蛋茶、去埋小尸体。她偷偷收好胎盘,洗净后炖烂,伪装成肉酱喂给产妇:“别觉得恶心,一口气吃完它,此时正需要此等大补之物。”
“呕,这什么,真的好腥。”产妇敏锐的嗅觉让她觉得事情不简单。
“不瞒夫人,此是汝之胎盘。”孔任英小声说道。“旁人不知,吾等药王传人却知,女子胎盘最是大补,不过只能用于产后虚弱,别的不可。”
产妇差点晕过去,却强行撑住了:“多谢先生。”
第二日,孔任英又给另一位伤患做了手术。她让头目清场,只留几个人围观。轻薄的手术刀像是某种玩具,被头目嗤笑一番,却在见到孔任英自如挥刀割开大腿肌肉时,翻眼晕了过去。
这场手术做完,创口缝合,人还没从麻沸散(其实是针剂麻醉药)里醒来。头目倒是醒了,看孔任英的眼神却完全变了,仿佛她是什么手握无数人命的阎罗似的,让她很无语。
“人醒了也要好好养伤,十数日后,等伤口长好再行动。我留了一罐药膏,涂抹在创口,可促进愈合。”
孔任英骑上马,挥手告别军师,策马奔向下一个城池:渑池。
赶路十余日,陆续经过几个城池,孔任英终于到了南阳。刚进了南阳城,她就问歇脚的饭馆水镜先生住在何处,结果这位老师住在离县城十几里地的南阳山沟沟里,让孔任英很无语:咋说呢,文人都爱住那种偏远避世的小地方,但是找起来真不方便。
等她找到水镜先生住处时,水镜先生已经在门口站着了,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敢问老者可是水镜先生?”孔任英下马躬身道。
“正是。不知小公子来此有何指教?”
孔任英都被这一句转圈子话气笑了:“先生不要兜圈子了,既然先生在此等我,一定知晓我的来意。还望先生成全。”
水镜先生捋了捋胡须,一点也不慌张、不心虚,笑答:“哦,不急。来者是客,先进来喝杯茶。” 说着,伸手请孔任英进来。
唉,讨厌死文人那套打太极的话了。孔任英满肚子腹诽,还是面带笑容称谢进门。
喝了几杯茶,孔任英报了名姓,将来意再次说明,并表示希望水镜先生指点自己学业,可以不必如师徒相处,只是偶尔指点即可。
“这自然是可以的,权做小友与老朽交流知识、增长见识。”水镜先生笑了笑,“只是,青州、兖州、豫州盛传一位多才多智的小公子,形容秀丽,年岁不大,眉心一点红,便是你罢。”
“惭愧,正是在下。”孔任英汗流浃背了:咱就是说咱真的不是多才多智啊啊啊啊啊!俺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以看得远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谣传啊!
于是,几杯茶后,孔任英成了水镜先生一名编外弟子。
水镜先生教学方式和孔子有异曲同工之处,那就是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孔任英跟着这老头儿可没少受苦。蚊叮虫咬的都是小事,有好几次遇到毒蛇猛兽,真真儿是差点儿挂掉。比如有一次过栾川,溪水中有一种细小的盲蛇,会顺着水流循着气味咬人和兽。此种蛇颜色青灰,很容易被误认为是水草。孔任英就是因为没有看清,忘了开闪,导致被咬得喉头水肿高烧不退。如若不是系统见宿主快挂了,赶紧控住了孔任英的大脑,让孔任英有片刻清醒,兑换并注射了蛇毒血清,可能孔任英就要去见她上一世的姥姥了。
“谢谢你,琳琅。”这回是真心实意的。
“不客气宿主。我们是要一起成就大业的,不能死在这么一条小蛇手里。”系统还是这么正气凛然,让孔任英难得地感觉系统有点傲娇。
这一年,她跟着老头儿走遍了整个中原地带所有山川明秀之地,也去过山陕两地一些地区,皆是古今征战之所。在实地考察后,水镜先生让弟子总结地形地势,攻占之利与失,并把弟子分为两组,要求双方充分利用地形地势来模拟对战。简而言之,就是身临其境版沙盘战争。
诶嘿,这不就是孔任英的舒适区了嘛!那么多主席的兵法是白读的吗?嘿嘿,主席也是一位超越古往今来很多大将的五星大都督!当年和运输大队长对决时,随便出几手都让人振奋,更何况对面是没那么多巨人肩膀的古人。
于是,水镜先生亲眼见证了一场以绝对少数兵力取胜的经典用兵法:孔任英先带领大部队在各军之间穿插,左突右进,让敌人摸不清头脑,在敌人势力范围的缝隙间游走,顺利转移到敌人兵力虚弱地带。然后她让大队原地修整防御工事,摆出大战姿态,以迷惑敌人,再充分利用伏牛山的一条小路可以从敌军前阵穿插到大后方粮道的优势,令一支小队两日急行三百里,大穿插后一个回首掏,烧了敌人的粮仓,让敌人不战而溃败。
水镜先生看着沙地上飞扬的尘土,还有几只代表军队的小旗,连连点头:“不错,这战略很好,只是这条小路敌军未必不知晓。若是那般,你又怎么处理?”
“那不更好?”孔任英丝毫没觉得棘手,“那就在小道出入口埋伏两支兵马,前堵后截。也可在山顶埋伏弓弩手、预设滚石圆木,或射杀,或砸死敌军。”
水镜先生觉得有理,看她也是熟读兵法,于是更爱在军事上指点她一二,甚至还送了她一卷兵法心得,让她觉得拜师礼没白送啊,这老头有好东西是真的会教给你。
193年,对于孔融来讲,也是极为重要的一年。
这一年黄巾余党攻打北海郡,已经升为北海郡相国的孔融被围困,形势十分危急。
站在城墙墙头,远眺围困他们的五千黄巾党,孔融心里很是烦躁,却不敢有所表现。太史慈跟在他身边,见他面色不虞,便主动请缨出战:“相国,不如由我突围出去,向平原国相刘备求救。”
孔融略一思索,点头:“好,待我写一封求救书信交予你,以作信物。”
孔融令人拿过丝帛,挥笔写下如今情形和求救话语,然后盖上官印,郑重交给太史慈:“书信且贴身放好,勿要落入黄巾党之手。我分一百兵士与你,定要突围成功。”
“遵命!”
太史慈带着一百士兵突出重围,待到平原县时,已只剩十几人。太史慈直奔平原县衙,见到县衙无人,他着急起来,一边咳嗽着一边大喊:“平原相国何在?平原相国何在?”
刘备正在后院浇水种菜,听到呼喊,赶忙扔了水瓢整理下仪容,大步走到县衙堂上:“我正是平原相国刘备。”
“我乃北海相国右将太史慈,北海郡被黄巾余党所围困,形势危急,望速去救援。”说着,太史慈递上书信。
刘备接过,展开读完,问道:“你家相国可是孔融先生?”
“正是。”
“孔北海竟然知道有我这号人物?何其幸也。”说着,刘备转头向侍从道:“快,点兵三千,与我一起去救孔北海先生。”
“是!”
刘备与三千军马力战一番,黄巾党见无胜算,便撤军去往他处。此次刘备救下北海郡,孔融站在城墙头,见黄巾军撤退到没影了,心里方安定下来。他赶紧让军士列队迎接刘备,自己也是走下城墙亲迎:“多谢玄德公仗义相救!我代北海郡百姓感谢你!”说着,长身下揖。
“使不得使不得!”刘备急忙扶住孔融的胳膊,要他不要再拜,“备实在当不起。”
“此次解围,皆靠玄德公三千人马。如若北海失守,我又有何面目见孔氏先人、北海父老!”说着孔融真的落下泪来。
刘备无法,只得在一旁感叹黄巾之乱,并温声安慰孔融。
未几,孔融缓过劲儿来,惭愧笑道:“让玄德公见笑。人老多情,不禁落下泪来。这样,玄德公若无紧急事务,可留此处吃个便饭,也让我这北海相国好生感谢一番,一尽地主之谊。”
“这……好吧。”刘备表面有些局促,内心却十分希望与孔融谈论一番。毕竟孔融是当世文人之首,又是孔氏后人,在士子心中分量颇足。与孔融交好,可引士子归心,这其间必有能辅佐汉室兴盛的能臣。总而言之,好事啊。
于是孔融请刘备在北海相府住下,与手下人商定明日摆庆功酒接待刘备,并向北海郡乡绅富豪名士等发出请帖,邀请一同赴宴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