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孔融四处发帖之时,孔任英此时已经回了北海郡,准备在叔祖处过寒假,顺便参观一下现今的军队组织构架、制度典范及运行模式等。马上就是年节了,她也想知道军中的年假制度如何。
听说自己的小侄孙女来了,孔融挺高兴。站在城墙头,见到又壮实不少的孔任英,英姿烈烈的样子倒是有两分将才,孔融也动了心思,想要留她在身边效力。只是,如今还是小孩子,还是需要再大点儿,更何况这是自家人,守在身边的,又跑不了。
等孔任英进了城,孔融迎上去,一边领着孔任英进城,一边和孔任英随意聊了些家里话,无非是询问去哪里游学、收获如何等常见学业问题。说着说着,孔融随便地问起孔任英以后的打算来:“苒儿,若以后学有所成、武功练就,有何打算啊?”
哦豁,这熟悉的语气,领导要留人了!
“若叔祖不弃,自然是想要留在叔祖身边,为叔祖效力。”
孔任英硬着头皮说了句场面话,倒是引得孔融哈哈大笑:“不必勉强,委屈都在面上了。”
“额哈哈哈。”孔任英只能干笑两声,“话是场面话,但想法是真实的。苒儿愚钝,到那时还望叔祖照拂。”
“都是一家人,自然是多照顾你的。”孔融豪爽地笑了,“不过你这次回来的也巧,明日我要设宴款待从平原县领兵而来,救北海郡于危难的刘玄德刘相国,给你留个位子参席如何?”
哦豁,是未来主管!那一定要见一见!
“谢叔祖!”孔任英十分高兴,“苒儿虽然在外游学,也曾听过此人美名,却不知是何等相貌。”
后面还有半句她没敢说:不知何等相貌,让一帮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十分热捧。据她们所说,刘皇叔实在俊朗。然后她就听到了一大堆堪比现代追星现状的夸夸,嗯,都是对刘备美貌的溢美之词。
好奇,十分好奇,嘿嘿。八卦是人类的本性。
“到时你见到,就知道了。”孔融呵呵笑着卖了个关子。
孔任英被安排在了武将这边的末尾,是孔任英自己要求的:“我以后走的是军功,如今声名不显,又寸功未立,武将席末位就行。”
而且,孔任英没说的一句话是:这年头,就是大席,也没啥好吃的。
东汉时期还没有发展出炒菜技术,食物大部分是煮熟或者蒸熟,配上一些盐醋酱油做蘸料啥的。最贵重的调料是糖,也不过是类似于新中国建国早期出产的黄砂糖。所以基本是看食材本身好吃不好吃了。这一时期的食材,尤其是禽畜,还没进化出厚实的脂肪和细嫩的肉质,基本都是干柴口感,让孔任英这种吃惯了现代养殖业高技术含量优质品种的吃货很是痛苦。尤其这时候还没有对猪猪实施物理阉割,猪肉口感可以说挺不咋地。而此时的鸡肉则因为更接近于野鸡,肉不炖烂根本咬不动,更适合喝汤。
同理,谷物也是如此,加工手法比较粗糙,也没什么翻出花儿来的面制品米制品,让孔任英每次吃席都能吃出一脸痛色:唉,说啥都要革新科技,尤其是食品科技!否则吃饭都吃不香!还有厨艺技术,要做大幅提升!
第二天,黄昏时分,宴会开始了。
孔任英跟在一群武将最后面,进了宴会厅。最后几个武将都知道她是孔融的“侄孙”,过来军队里历练的,以后可能还要在孔融帐下效力,便亲切不少。孔任英非常坦然,把在部队里和中层干部打交道的那一套,用在了这群人身上,简单总结就是“多听、多微笑、多夸赞、少发言”。众人很快安静就坐,等着孔融将主角刘备领进来。
少顷,众人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玄德公不必如此拘束,快快入席吧。”紧接着,孔融和身后一人一起进入众人视野:身高八尺,肩宽背平,面白少须,眼神明亮,融合了文武之徒的特征,最重要的是,有一张神似梁朝伟的脸。
当看见那张侧脸时,孔任英脑海里响起了著名的BGM《忘情水》,以及张曼玉那句台词“如果我多出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怎么说呢,古人的审美还是可以的,这张脸确实值得那一连串粉丝体的夸夸。
人见了,本次宴会最大的目标完成了,孔任英毫无负担地开启吃喝模式。虽然饭菜不好,但是青春期的娃很能吃,孔任英也不是挑食党,因而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周围一圈儿都在社交,互相敬酒、寒暄、打探消息,只有她是真来搂席的。
直到被孔融点名,孔任英才抬头,喝口汤,抹抹嘴,站起身来:“叔祖!”
“玄德公,这是我家小辈,以后也是走从军这条路的。若以后有幸相遇,还望多加照顾。”孔融手指点了点孔任英:“还不上前见礼?”
“小辈孔苒拜见刘相国。”孔任英走出就餐席,站在客座席前,深深一拜。
“哦,贤侄快快请起。”刘备赶忙起身扶起孔苒,仔细看了看孔苒,笑道:“如此俊才,以后必是孔相国的一大助力。”
“玄德公谬赞,小儿年幼,且等几年。”孔融笑呵呵的,显然对于夸夸也是十分受用,“退下吧。”
“是。”孔任英和两位大人行了礼便退下了。
两天后,刘备带着兵士回了平原县,跟着走的还有两个文士,是刘备新收的幕僚。孔融对此没什么感觉:他帐下文士很多,谋士不缺,小刘(刘备)看上去比较缺人,尤其是主簿之流的军吏缺得厉害,他能挖掘到好苗子,那就让他带走嘛,就当还人情了。
送走刘备,孔融还有很多军政事务要处理。他和座下幕僚等已经准备好了春节轮休放假等事宜,正拿来一条条核对,核对内容后还要分派给相应人员。孔任英在一旁旁听,觉得十分有意思:这不就是后世的人力资源调配嘛。
古代社会虽说是人治社会,但孔融是文士,人文关怀还是到位的。他打理政务,以百姓的休养生息为中心,军队也是如此。眼下正是年关,孔融作为一县之主,要给各级官吏和将士发年终补贴,要安排将士官员轮休,又因为黄巾军还未完全被消灭,要安排人员值守,防止年节来犯。虽说有旧例可循,但也少不得诸多变动,还需另加费心。
安排停顿,也就到了腊月二十八。今年没有年三十,于是这一日各级官僚就封笔休假,孔融也得以回老宅见见儿孙。
孔任英跟着孔融一起回的,路上问了很多有意思的问题,全是调兵遣将里她没看懂的部分。比如粮秣官必须一营配足三个以上,这个数量会不会太多。比如有些将领可以不用拿令牌而传令,有些却需要令牌,有些只有令牌也不充分,还需要孔融本人加盖印章的手书。
“用的地方不同而已。粮草调令频繁,但容易被冒用,因此需要手书。同理,司金官也需要手令,金钱支出最易被贪墨,无手令那府库不得被搬空了?哈哈哈~”
哦,起到一个信物的作用。孔任英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即使是过春节,孔任英也没闲着,因为武夫子还在呢。
每天天不亮,孔任英就被武夫子喊了起来,越野负重、剑术对打、骑射、探讯、刺杀,全都来一遍,让孔任英有种国庆节前全军大练兵的既视感。
等终于过完春节,孔任英摸摸前后腰,是一斤肥膘也没有啊,一点过节的体验感都没有TAT而且,刚过完年就被自家老爹赶走了:“上学了,赶紧的。歇两个月了,功课没得忘完吧?”
哪里敢哦!孔任英在心里宽面泪。水镜先生给她布置了好几篇策论和诗赋,策论还好,以前在部队写报告写得都习惯了,诗赋真的难搞,她都想拿乐府诗集抄几篇对付过去来着,后来还是老老实实自己写了,赶了好几个礼拜呢。
带上作业,收拾好四季衣装,拿着生活费,她就上路了。
今年亲爹批给她的生活费又涨了一些,全是给她买生活用品的钱。孔任英现在个子长得飞快,又跟个野人似的东跑西跑,衣服料子穿三个月就报废了。系统商城里的衣服大都是华丽丽的礼服款,实在不适宜长途跋涉的小学子。她只能自己买布料找人做,或者买成衣。不过贴身衣服孔任英都是在商城买的,毕竟古人那个短裤没有三角裤适合运动,而类似于现代秋裤的开裆裤更是一言难尽。
这一次孔任英没有耽搁时日,一路快马,过夜都在城池里住宿。到了南阳新野,给水镜先生拜了个年,又把北海特产干海参、干鲍鱼、鱼胶交给老师:“北海海产丰盛。南阳深处内陆,难得海味,家父令我带了这些干货。今交于先生。”
水镜先生令人收了,笑道:“海货难得,且都是滋补之味,有心了。”
“此乃学生之本分。”孔任英俯首称礼道。
随后,她又把作业拿出,交给水镜先生:“先生所留题目,全在此处,请先生批阅。”
水镜先生先注意到的是材质:“哦,竟然是纸。”说着,他拿起纸张迎着光看,微微透亮,水浆均匀;摸摸厚度,厚度适中;再轻轻抖一抖,韧性很好;仔细看墨迹,洇水性好。这样好的纸张,北海竟然已经有产出了吗?水镜先生心里疑窦丛生。
“你这纸张质量甚好,不知产自何处?”水镜先生好奇道。
“这个,不瞒先生,是我自己制作的。”孔任英没想到被认出来了,行吧承认算了。
“如何制作?”水镜先生眼睛一亮,“改日可演示一番?”
“当然。”孔任英点了点头。
“可需要备什么材料?”水镜先生追问。
“不需要。”孔任英摆摆手,“只需一些晒干的竹子,或者一些干麻草,或者秸秆。”
“这些便行?”
“自然。”
于是,孔任英和水镜先生约好三天后在水镜先生的院子里演示造纸工艺。
孔任英没说的是,实际上就古代技术而言,造纸需要一定的时间,长则半年短则十天。
三天后,孔任英演示了造纸术的第一个步骤:将一堆稻草去除穗和节,浸泡在石灰水里。
“这是要做什么?”水镜先生不解。
“灰水有侵蚀作用,可以把硬且长的木质沤烂,烂了才好做浆水。”孔任英解释道。
“秸秆浸泡这里面就不管了?要放置很久吗?”水镜先生追问道。
“嗯。如今天尚寒,需一月时间方可。”
“好吧。”水镜先生停下手里记录的笔,“等那时再做。”
做完演示,水镜先生拿出了她的作业:“你且来,这几篇策论有些问题。”
“啊,什么问题?”孔任英傻了:怎么最有把握的反而出问题了呢?
等水镜先生问完,她才发现:艾玛,一不小心把以前军队里的专有名词写进去了。
她连忙开始解释:“这是我自己总结的一些词语,比较大白话,对于军士来讲更容易听懂。”
“嗯,下不为例。”水镜先生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既然本月无要紧事,你等随我去荆襄之地游学吧。”
啊,又是野外拉练!孔任英快哭了:在家被武夫子拉练,在这儿被文夫子拉练,难道当谋士的第一要务也是身体倍儿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