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无法给我一个合适的离婚理由。”
闫绪语落,伸手捏了捏闫霄肉嘟嘟的脸,面容和刚开始一样,让人无法猜测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时衍本来上周和闫绪提离婚就是试一试,没想到闫绪什么也没问,就松口让他准备起草离婚协议书,他激动了半天,连花掉自己存了半年的私房钱找律师都没那么痛心疾首了。
结果就过去一周,不,一个小时,闫绪说不离就不离了?!
可若是闫绪真的不离,他也没任何办法。
在这场婚姻中,他是十足十的“下位者”,不管物质还是精神,闫绪都比他丰富太多太多,好在闫绪没怎么关心过他,不然时衍真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闫绪沉默片刻,继续道:“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你执意要离,我不会过多阻拦,但是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和你相处这一年里,我感觉很不错,如果一定要和人结婚,你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当然我也希望我在你心里也是同样不错的选择,所以究竟离还是不离,现在我把决定权交到你手里。”
时衍闻言眼睛都亮了,闫绪只看了他一眼,继续补充。
“你不需要很快给我答复,希望你做最终决定之前能好好考虑,小霄现在很依赖你,而且和我在一起,房子和车都属于我们的共同财产,你不需要去做取舍,我也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情。”
时衍就纳了闷了,他莫名觉得闫绪在挽留他,闫绪不想失去他,这种想法太过肉麻,他咽下下意识想说的“不用考虑”,摸了摸小霄的头。
的确,这一年里物质上闫绪从来没缺过他,也没有强迫他做任何事情,帮着养小霄的事情也是他一时脑袋发热,主动提出的。
不可否认,闫绪的说服能力很强,不愧是叱诧风云的商业老手。
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真正的重中之重是,这是他和闫绪结婚一年来闫绪第一次主动向他提要求。
时衍默认了。
闫绪说完,接了个助理的电话,把闫霄托付给时衍,就离开去了公司。
时衍打电话给老宅的王叔,把本就发烧又在他那里玩了一下午的筋疲力尽的小朋友哄着坐车回家,还答应周末一定会去老宅看他。
把一切都处理完毕后,时衍拐回自己的卧室,三两步猛地一扑倒在床上,如同死尸一般静养了三五分钟。
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一巴掌打到额头上,又迅速爬起来,给自己点了个外卖,从书包里翻出平板,边找学习资料边往书房走。
文心雕龙中对建安文学的主要评价是:雅好慨慷,志深笔长,梗概而多气,每一位诗人都有自己的思想艺术特征和历史渊源,在这一时期,文学也显示出了高度的自觉性……
半个小时后,时衍将平板放下,走到客厅拿起被丢在沙发上的手机,按照短信的提示去门口取外卖。
他刚随手翻了翻朋友圈,林一山突然给他拨了个电话。
“喂,”时衍埋头扒了一口米饭,“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我倒是想问问你怎么了,给你发消息也不回,现在什么个情况,前夫哥那句话什么意思啊,他不会误以为你和我出轨吧?!”
林一山屁颠颠离开时衍家后,心惊胆战在图书馆学了几个小时,时不时就看一眼手机,结果时衍到现在还没给他回消息,他实在忍不了,试探性拨了个电话,还好接了,不然他都不敢打第二个。
时衍拧了眉,将那口米咽下去,“什么‘前夫哥’,又从哪里搞来的奇怪称呼?”
“你们不是要离婚吗,我喊他一声前夫哥不行吗,哎呀,你别跑题,这些都是小事,他没误会咱俩的关系吧?”
“放心,没误会,我都解释过了,”时衍戳了戳黏糊糊的土豆片,“不过婚也没离,所以‘前夫哥’这个称呼还是打入冷宫吧。”
林一山长舒一口气,“遵命!总裁夫人!”
时衍暴跳如雷,隔着电话怒骂一声“滚”,还好林一山电话挂的快,不然耳膜都得受伤。
时衍吃完饭迅速又跑到书房学习,下周是期末周,他又答应小霄周末要去陪他,只能靠这几天努把力了,幸亏期末周前面还有一个复习周,一整周都没课,也不用一大早赶早八,学习时间也更充裕。
时衍可是中规中矩的好学生,抽烟喝酒这类事绝对不干,除了偶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外,连架也不怎么打,成绩也名列前茅,除了英语较拉分外,其余几乎都能拿满绩。
周六。
前些天下了些小雨,带走仲夏的烦闷与郁热,微风徐徐,十分舒服。
时衍一大早神清气爽,起床收拾了一番,坐着地铁倒了公交,半个多小时就到闫家老宅。
刚一走进门,小短腿闫霄嘎达达几百步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笑,嘴角还留着口水,手里紧握着一颗小奶糖。
时衍一把将他抱起,伸手挑他下巴,比□□弹手感好太多了,他没忍住又捏了一把脸。
“最近怎么又胖了,是不是天天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了?”
“唔唔……没有背着爸爸偷吃!”
闫霄气鼓鼓将头转向前方,撅着个小嘴巴,学着大人的模样将手环抱在胸前,把他给时衍准备的糖塞进裤兜,不管时衍怎么戳他哄他,打定主意坚决不回头。
时衍哄了一会儿,见闫霄是真的伤心了,无奈只能放大招。
“那好吧,是我对不起你,误会你了,你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不如我们去游乐场吧!”
闫霄小朋友瞬间眼神发光,刚才下定“坚决不回头”的主意不知道被谁吃了,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哒哒哒——
下楼梯的声音传来,时衍莫名一阵心慌,抬头一看,闫绪还穿着睡衣,头顶正中央翘起一撮头发,和方才闫霄环胸的姿势一模一样,站在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
时衍:“……”
终于知道孩子的坏毛病跟谁学的了……
“闫总,”时衍牵着小孩的手起身,“我打算带小霄去游乐场,可以吗?”
闫绪恍若未闻,过了几秒,才缓缓移动目光,重新看向时衍的眼睛,慢条斯理道:“好,等我换个衣服。”
时衍内心万马奔腾,“等他换个衣服”是干嘛啊,他的确没有邀请闫绪吧,他只是和闫绪汇报一下吧,怎么闫绪还能理解错意思呢。
不过往常他眼中的闫绪总是衣冠楚楚,反应灵敏,大周末也不沾家的大忙人,看方才的样子,大概是刚睡醒,眼神都带着几分朦胧,这才理解错了意思。
时衍在心中给闫总找好了理由和借口,舒了一口气,低头就看闫霄小脸皱巴在一起,向他指着自己的肚子,连忙三两下提起他胳膊带进洗手间。
看着闫霄自己已经能上厕所了,时衍莫名心中涌起一丝老父亲的幸福甜蜜与心酸。
哎,孩子终于长大了。
大概是今天全天都不用办公,闫绪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比起板正的西装,别有一番韵味,显得也更年轻。
最主要的是,还真挺帅的,他突然想,要是林一山第一次见闫绪穿的这身衣服,大概率也会往哥哥的身份猜,而不是开口就一句“叔叔好”,一想到这,他赶紧憋笑,轻咳一声。
闫绪不知道就这一会儿他就被面前的人打量了一个遍,还对自己的穿着做了简评,他下楼后喊王叔去开车,没吃早饭就打算带着两个小朋友出门。
“这个又是你新买的玩具吗?”时衍上车前被周姨塞了一个大袋子进怀里,说是给小霄准备的,他也没来得及细看,上车以后才扒拉开袋子翻了翻。
“对!”闫霄一把抓过去一个,时衍喊不出来名字,但大概知道是奥特曼里面的某个怪兽。
闫绪坐在副驾驶上,闻声顺着镜子瞥了一眼“父慈子孝”的场面,伸手捏了捏眉心,硬生生咽下去一个哈欠。
昨晚和几个其他公司的老总聚餐,晚上两点半才睡觉,结果一大早窗户外面的鸟叽叽喳喳叫,好不容易又睡着了,楼底下又听见熙熙攘攘的声音。
他还在沉思为什么老宅会有这么多人,一下楼发现一个时衍配上一个闫霄就能造出十个人的声音。
确实没睡醒,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时衍没有邀请他一起,闫总很少心力憔悴,他头晕的厉害,又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打瞌睡,只能硬撑着。
“闫总,到了。”王叔把车停在游乐园的停车场上,和闫绪汇报情况。
“……好。”
小孩子的天性在游乐场肆意释放,时衍担心闫霄的安全,毕竟现在各种不安全因素在网络上横飞,必须得全程跟着,恰巧他学了几天习,偶尔出去放个风,状态好的不得了,走路都带风。
闫绪一直跟在他们两个后面,就和空气一样,虽然知道他一直存在,但是一句话也不说,一个响也听不见。
时衍因为不好意思和一堆小孩一起坐旋转木马,站在圈外看小霄被晃得哈哈大笑,还用胖乎乎的小手抓了隔壁小女孩的手,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老父亲时衍深感欣慰,这么小的年纪就会撩妹,以后就不用发愁了。
忽然,他竟在如此嘈杂的人群中听到了一声“咕咕”。
时衍身体一僵,往后一转,闫绪眸光微动,微咳一声,不知道在打什么掩护。
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衍硬生生压下要扬起的嘴角,眼眸中的笑意却压不下去了。
他琢磨了一下时间,闫绪下楼的时候还穿着睡衣,看起来脸都没洗,就上楼十几分钟,顶多洗个漱,绝对还没吃早饭呢。
他莫名有种幸灾乐祸,闫绪每天一出场就是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十分正经,何况两人见面次数也少,时衍已经形成固有印象了,一想到“冷面总裁”饿的肚子咕咕叫,他实在忍不住乐。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闫绪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有些慢半拍。
一轮旋转木马结束,闫霄交叉着小短腿跑回来,时衍将他领到空旷的地方,用余光看了看身后跟着的闫总,眼角带着笑意,伸手拍了拍闫霄的肚子。
“饿不饿啊,小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