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勤

    槐没讨着好,满口大骂小娼妇,却也没法子,又随手扯一个侍女,打着雨姚的招牌拿了人一匹葛布,往外头走了。

    她一走,早有小丫头走到水房,禀告玉帐,顺带给陵儿上眼药:“那老妇四处问谁管库房,谁理她?偏陵儿多嘴,指使着就去霜池姐姐那儿了。"

    梳把莲藕汤舀了起来,递给玉帐,然后捂着耳朵走了。

    玉帐端了汤,去见雨姚,如此这般一说,可巧霜池也来说这事儿,两下一对,霜池就叫道:“好哇!我说她怎的寻上我来,原来是这耳报神多嘴!”

    雨姚想了想,说:“日后让陵儿服侍槐吧,叫她与槐同吃同睡,一步也不许离开。”

    玉帐记在心里,又说:“槐这事儿也是不寻常,她这样的年纪用甚香帕?况且又是这样的颜色?”

    雨姚说:“她用不上,旁人未必用不上。”

    玉帐颔首,说:“我一会便去打听打听。”

    雨姚与玉帐一番议论,暂且不提,槐揣着那葛布离了怜香殿,又出了曲宫,巡逻的侍卫见她贼眉鼠眼,便问:“何人游荡内宫?”

    槐把葛布送到侍卫眼皮子底下,说:“我是少妃的养娘,给公子沸送礼呢!”

    侍卫听了这话,都以为是雨姚派她去的,于是立刻化作笑脸:“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槐见侍卫买账,越发的趾高气昂,说:"我才从外头回来,不识路,你且引我去吧。'

    侍卫立刻恭敬领路,还帮她拿葛布,"休要累坏了你老人家"。

    槐享受了一回人上人的感觉,心中却是悲凉:“若无那事,我如今日子可有多受用呢?”她眼底潮了潮,很快又熬干了。

    夷叔殿离曲宫不算远,不多时就到了,槐打发了侍卫,推开了门。

    云舒坐在树荫下头逗弄一只三花小狸猫,其余的侍女也有洒扫的,也有织补的,见槐走了进来,都看着她。

    槐也看见众人了,见云舒的穿着与众人不同,心中便认定至少是个得脸的姐儿,于是堆着笑,走上前:“问大姐儿好。”

    云舒站起身,仔细打量她,只见瞧着是个寻常老妇,额头上倒是有个血痂,瞧着有些故事,于是笑道:“您老人家也好,不知有何贵干呢?”

    槐笑道:“我是雨姚少妃的养娘,听说公子下榻在此,特特来问安。”她又是这等语气,仿佛是雨姚派她来的一般。云舒听了,眼珠子一转,笑道:"多谢牵挂,只是公子上朝去也,不能见你老人家,请过来喝碗热茶吧!"

    槐满心欢喜,把手里的葛布奉上:“一点子粗布,给姐儿赏人吧。”

    云舒忙使唤南枝收下,然后搀扶着槐在廊下坐了,南枝捧着茶过来,两人各吃了一盏,槐上下打量了一番云舒,然后夸奖道:“好个标致娘子,哪里的水土养出来的,我看了都喜欢。”

    云舒说:“我自打懂事儿就跟着公子,早忘了家乡了。”

    槐笑道:“我们少妃却是从外头进来的,如今飞黄腾达了,你有打小儿的情分,想必也有发达的一日。”

    云舒早知道雨姚的来历,只不仔细,于是趁机发问:“老人家是少妃的养娘,莫非原先也是从外头来的?”

    槐有意显摆:“我与她不同,乃是内宫里生长的内人,二十岁上就做了女祝,夫人也高看我一眼,叫我出去采买女孩子入内宫使唤,也是天意,我饶走断了腿也没瞧见合眼的,可巧路过,一艘皮船正吹吹打打的办丧呢,我一时兴起,就去瞧了瞧,冷不防路边窜出个小丫头,堪堪儿蹦到我面前,求我买下她,我瞧着她的气派与旁人不同,况且也是缘分,就带了她入内宫,这才有了她如今的富贵啊!”

    云舒记在心上,笑道:“少妃如今春秋正盛,君上宠爱不尽,又有孩儿,你老人家的福气来了,只等着享福便是!”

    槐叹气:“养儿养女,也只为老来有靠,可惜这孩子如今心也大了,抬举几个奴才秧子,我略说了几句,还嫌弃起我来了!”说罢,眼底就有了泪。

    云舒故意问:“你老人家头上这伤莫非是与奴才置气来的?”

    槐连声叫苦,说:“少妃前阵子听了小蹄子挑唆,要撵我呢,我豁出老命与那几个小粉头闹了一场.......”说罢,用袖子捂着头:“见笑!见笑!”

    云舒说:“少妃年轻,一时糊涂也是有的,心里必定舍不得你老人家!”

    槐巴不得这一声,说:“正是呢,我看姐儿你是个明白人,若是常与我家少妃走动,指不定她就回心转意到正道儿来了!”

    云舒自然满口称是。

    槐又期待的问:“姐儿何时去我们那儿耍耍?”

    云舒沉吟片刻,说:“我这几日身子不爽利,改日必定登门!”说罢,不待槐回答,就叫南枝:“拿我桌上那玉过来。”

    南枝很快拿了一块美玉来,云舒亲自放在槐手里,亲切的说:“这是公子前阵子赏我的,因我与你老人家投缘,与您赏人也罢了。”

    槐见那玉成色好的不得了,顿时满心欢喜,抓在手里,眉开眼笑的说:“到底是公子跟前的红人儿 ,出手就是不凡!若是有你做个范儿,那起子小粉头才闹腾不起来!”

    云舒笑而不语。

    槐又闲话了几句,自觉差不多了,便笑嘻嘻的回了。

    云舒送走了槐,便开始拾掇沸的脏衣,过了一会儿,浣衣衙门的仆妇过来收衣裳,云舒指着脚边上一篓儿脏衣,说:“公子这几日挑灯协理朝政,衣裳上头都是墨,你们可细细的洗刷,若是不妥当,仔细我告诉公子去!”

    那仆妇听了这话,心头一跳,面上堆笑:“自然办的千妥万妥的!”

    仆妇把衣裳搬上牛车,慢悠悠的走了,云舒看她离了门,笑了笑,命南枝等人提水洗地。

    那厢,槐离了夷叔殿,就径自回了怜香殿,雨姚刚料理了杂事,又见阳光正好,就坐在廊下和献芹等人吃点心喝汤。

    今儿的点心是裹肉馅儿蒸的南瓜丸子,软糯又滋润,汤是菌菇炖羊,鲜甜的不得了。

    霜池一边喝汤,一边说:“梳这老太太瞧着慢慢吞吞的,熬的汤倒是好,就是这丸子大了些,晚上怕是吃不下了。”

    玉帐听她这样讲,拿起筷子把她的丸子叉了一个塞嘴里:"你正有余我嫌少,如今却是正好。"

    霜池冷不防损失了一个丸子,大叫:“我哪里有余了!你吃这般多,仔细胖如豚 !”

    玉帐一边嚼丸子,一边哈哈笑:“我胖些才好呢,你瘦,风一吹就把你吹跑了!”

    雨姚笑着叉了自己碗里的丸子给霜池,“我吃多了不克化,你喜欢,替我吃了罢。”

    霜池欢喜的低头啃丸子,献芹笑道:“少妃疼你,你也长进些才是。”

    四人正说笑呢,那槐见了这一幕,真真是又妒又羡,走过去,苦着脸,对雨姚说:“我为少妃四处结善缘儿,少妃有好事也想不着我,这样的好点心好汤,我来了几日,何曾吃过一口?”说罢,就哭了。

    献芹等人都无语了,雨姚面无表情,静静的看她哭,槐干嚎了一阵,就没人劝,只好自己止住了,雨姚便问:“你方才说与我结善缘,哪路的善缘呢?”

    槐来了劲儿,忙说:“如今公子沸在内宫住着,又协理朝政,君上看重的很!这样的善缘可好不好呢?”

    雨姚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如春暖花开,说:“果然是好的。”

    槐得意:“可不是,我听说他外头还有兵马呢,谁曾想竟这等出息了?他身旁有个第一得宠的姐姐,性儿可比咱们这里的强多了,又爽利又和气,我弄了一匹葛布送她,她回了我这好东西!”说罢,就把云舒给她的玉石拿了出来。

    雨姚扫了一眼,笑道:“自然是好东西,你可得好好收着,莫要丢了。”

    槐连连点头,见雨姚态度好,就给霜池上眼药:“这姐姐有钱,是她尊老的造化,哪像你身边这个,我先前问她要两张帕子也不与我,省钱买药怎的?好不好,是少妃的东西,我这养娘用不得,你油布洒网滴水不漏!”

    雨姚就笑嘻嘻的看向霜池:“你也大了,要有眼色才是,槐是我的恩人,莫非为了些许玩意儿得罪了?”

    霜池看雨姚那笑就明白意思,低着头撅着嘴应了。

    槐满心欢喜,说:“有来有往,才是亲戚间走动的道理,她在公子跟前说个好儿,将来你肚子里的封东宫也顺当!好多着呢!”

    雨姚抚着小腹,道:“我儿若是入了东宫,你老人家就是头一个功臣了。”

    槐拍手笑道:“正是这话儿。”说完,她又看向桌上,说:“我在外头赔笑儿,你们好受用!”

    雨姚忙对玉帐说:“你去告诉梳,日后凡是我有的,都给槐留一份儿。”

    玉帐点了点头,起身去了。

    槐十分满意,又说:“我才送了布,下回却是手空空。”

    雨姚笑道:“这有何难。”说罢,又看向霜池:“从今儿起,槐要什么你给什么,莫要小气。”

    霜池心不甘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槐越发的得意,示威的瞪了霜池一眼,说:“我上回说的帕子,你一会儿送我房里来,还要两匹缎子两根寿字头的金簪子!”

    霜池又"嗯"了一声,槐怪叫:“好哇!少妃还在呢,你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敷衍,明日你得了势,我要被你踩着头过日子了!”于是抬手就要甩霜池的耳光。

    雨姚眉头一皱就要阻拦,献芹已是先拉住了她,嗔道:"你老人家也是不懂事,少妃还在跟前呢,你倒动手打起大丫头来了!少妃纵然好性儿,你也要积些阴翳!"

    槐委委屈屈的看着雨姚,说:“我养你这么大,你又有了龙种,我还要受这小蹄子的气么?”

新书推荐: 末日锚点 [女尊]心狠的皇女才能当女皇! 蝉鸣里的旧夏天 教我如何不想她 霁雨浥轻尘 我要正面情绪值(快穿) 山神和小鬼 [咒术回战]恋爱短篇集 【弹丸论破】比看上去有趣 【火影】晓组织团宠的木叶挖人日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