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戏

    雨姚又化作和颜悦色的面孔,说:“这丫头被我惯坏了,你莫要与她计较,陵儿是个懂事的,从今往后,叫她服侍你,可好不好呢?”

    槐听说有人服侍,顿时满心欢喜,忙道:“正该如此!想当初,你还没发迹的时候,我跟前还有个倚熏端茶倒水呢,这会子你风头正盛,我更不能做这孤老了!”

    雨姚微微一笑,说:“你若要倚熏服侍,却是不能了,她如今人在另一位少妃那儿养胎呢。”

    槐惊奇的说:“那样的丑鬼,哪里有这体面?哪个野汉子的种?看的这样大?”

    雨姚淡淡道:“是公子沸的儿,君上念着这功劳,封她做了少娣了。”

    槐目瞪口呆,又想起过往旧仇,心如擂鼓,脸色一阵青青白白。

    雨姚看了看她的脸色,说:“你且回去歇着吧,一会儿陵儿就去你房里。”

    槐回过神,有心再抬抬身价以免倚熏趁机寻仇,于是说:你既然孝敬我,我如何还住在下人房?"然后又用手点着霜池和献芹,接着说:“她们住里头的上房,我也要住!"

    雨姚一本正经的说:“这你老人家就不懂了,太史给我批了八字,说家宅难靠,需几个异姓姑姨姊妹扶持,孩儿才康健,她们都是批了命盘才与我住不远,还有个外头来的仆妇婆子,因她八字巧妙,也住里头呢,哪里有什么上房下房的说法?如今只为了子嗣,你受委屈了,待到我儿入了东宫,我请你在东宫坐上!!”

    槐顿时没了话讲,转念一想,雨姚必无这一日,倚熏也没甚好下场,脸上又有些欢喜了。

    雨姚见她脸色变幻,懒得深究,命霜池寻了陵儿过来,吩咐叮嘱了一番,陵儿还当雨姚看重自己,亲亲热热的搂着槐的胳膊,口称老太太,然后恭恭敬敬的把人搀扶走了。

    她们一走,霜池可松了一口气了,先喝了一口汤压惊儿,然后对雨姚说:“少妃,你方才那样冲着我笑,我魂儿都要没了!”

    雨姚又夹了一个丸子给她,笑说:“你受了委屈,我与你赔罪啦。”

    霜池也笑了,说:“少妃还是这样笑好看。”

    雨姚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说:“你会看眼色了,也不知是不是福气。”

    献芹说道:“跟着少妃,有少妃宠着,这福气还小?”

    于是三人都笑了。

    又坐了一会儿,玉帐回来了,气嘟嘟的说:“耶哟,那陵儿得了个差事,可是抖起来了,见了我,不说笑一笑,横眉竖眼的叫我去厨下要一碗莲子儿炖猪蹄汤到槐房里!槐也是会哄人,我还在跟前呢,她就说经她调教的丫头不是做少妃就是做少娣,说的那陵儿兴的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当夫人了呢!"

    雨姚道:“我疑心槐是有备而来,故而面上与她逢场作戏,你不必当真,更不必委屈自己。”

    玉帐嘴一撇,说:“小看人呢!少妃你一冲着霜池那般笑,我就知道这老东西要倒霉了!哼!面上过得去就行了,指望我伺候她,什么东西!”

    雨姚点头说:“正是如此。槐身后有人,只不知是公子沸还是谁,先放着她,看她有什么戏唱。”献芹等人连连点头,献芹又对霜池道:“虽说给东西,你也仔细着点,君上赏的不可给,吃的不可给,以免生出风波。”

    霜池撅着嘴:“我又不是豚,这事儿我自知道,还消叮嘱?”

    献芹叹气:“你自然比豚强些。”

    玉帐默默扭头,肩膀却是忍不住的颤抖,憋笑十分辛苦。

    霜池苦着脸,拉着雨姚的手扭糖儿转:“少妃你听她说的这话!”

    雨姚也忍着笑,说和了几句,又招呼大家把点心和汤给吃喝了,此事就此定下。

    到了第二日,霜池和玉帐跑过来找雨姚,霜池说:“槐到我这儿拿了两匹六十两的缎子,厨下分给咱们的熏肉也叫她要了一刀儿走。”

    玉帐说:“我悄悄跟着,她又是往夷叔殿去了。”

    雨姚心中明了,"再看看。"

    接下来的几日,槐隔三差五就往夷叔殿跑,什么布匹、风鱼、腊羊、豚肝,流水一般的往那边送,她越要越贪,渐次寻到献芹头上,问她要首饰,献芹敷衍:“都是君上所赐,如何敢送人?不如你去君上那儿讨,倒还便宜!”

    槐听了这话,就告到雨姚面前,雨姚说:“我这儿也没什么像样的,就是协理内宫的印子是白玉所做,您既然要,我砸碎了与你吧。”

    槐有九个脑袋也不敢要这个,立刻摆手:“以后有好的再给我。”然后一溜烟又去夷叔殿献殷勤去了。

    那厢,云舒来者不拒,那槐敢送她就敢收,布匹做了衣裳,肉食拿到水房里熬汤,头道汤给公子沸,剩下的众人分了,夷叔殿众人都吃的油光水滑,对槐十分热情。

    这一日,云舒熬了腊羊汤,那腊羊本就加了香料盐巴,故而不消其他配料也是五味齐全,云舒熬了一上午,熬的汤汁浓稠雪白,可巧这时候公子沸下朝回来,一进殿,就闻到腊香扑鼻,云舒笑吟吟的从后头端出来一碗汤,笑道:“你来的正好,这汤已是到了火候了。”

    公子沸本就饿了,含笑接了,就坐在小塌上喝了一口,只觉得咸香油润,五脏六腑都熨帖的不得了。

    他想起这阵子常喝这汤,于是笑道:“厨下这阵子倒是殷勤。”

    云舒道:“这是怜香殿送来的腊羊肉熬的,自然是好东西。”

    公子沸听了这话,顿时呛了一下,连忙放下汤,说:“她这是何意?”

    云舒说:“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身边的养娘名叫槐的常来,你上朝了不知罢了。”

    公子沸如斑鸠跌脚一般慌道:“这婆子我知道,那位看的与亲娘一样,必定是她支使来的。”

    说罢,又狐疑的看着汤,方才还熨帖的五脏六腑顿时也感觉拧着了。

    云舒嘲笑:“罢了哟,哥哥儿,你入口的东西向来是我先尝,要死也是我先死。”

    公子沸松了一口气,忙赔笑:“啊呀,我见着那位心里就发怵,有你在,自然是千好万好。”笑罢,又问:“那婆子是何意?你与她交道,怎不与我提一提。”

    云舒说:“我事儿多了,一一与你说,你也休要上朝,只与我大眼瞪小眼罢了。”

    公子伸手揽住云舒:“跟着我进这虎狼窝,你也是受苦了,来日......”

    云舒却是坐起身子,笑道:"受苦倒没什么,受累是真的,我从外头打探了那位的来历,你听不听呢?”

    公子沸顿时精神振奋:“快说,快说!”

    云舒笑道:“顺藤摸瓜,倒是扯出一串儿陈年旧事......”她如此这般的讲了一番,公子沸听完,瞠目结舌,说:“这妇人心好狠也,汉子又不曾要她的命,她下的好狠的手......”

    云舒似笑非笑的说:“还不如要了她的命呢。”

    公子沸立马听出意思,忙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云舒叹道:“是与不是,日后有我求你的一日,那时候才知道呢!”

    公子沸嬉皮笑脸了一番,又说:“都是前尘往事,君上未必不知。”

    云舒说:“你也知道他挨那一刀是为了谁,知道也未必怎样,不过咱们心里有数。”

    公子沸颔首,又说:“槐这几次三番却是何意?”

    云舒想了想,说:“我也不知,只是么,无事献殷勤,必定有文章,且看着便是。”

    公子沸笑道:“兴许是见我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想求我出力呢。”

    云舒翻了个白眼:“出力?你能出什么力?”

    公子沸忙道:“少妃莫非不想孩儿做太子么?可不是要我说话儿?”

    云舒"哈"了一声,起身往后头走。

    公子沸忙道:“你去做甚?”

    云舒不咸不淡的说:“出恭。”

    公子沸被噎了一下,又端起汤来喝,却见那汤放的久了些,只有淡淡的热气,羊肉的膻味儿就冒了出来,也没有方才那般好喝了。

    他叹了一口气,又把汤放下,蒙头大睡去也。

    到了下午,公子沸又被宰叫去问朝政,云舒打发他走了,就准备自己睡一觉,这时,南枝走过来,笑道:“老太太又来了。”

    云舒一愣,忙披了衣裳走了出去,只见槐正指挥小丫头子搬鹿腿呢。

    那鹿腿必定是雄鹿的前腿,虽风干了,却也有十几斤重。

    云舒迎上前,笑道:“你老人家来便来了,破费这个做甚?”

    槐笑道:“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谈甚破费?”

    云舒又哈哈了一声,搀扶着槐依旧在廊下坐下,又叫人"端一碗热羊汤来。"不多时,羊汤端了来,槐喝了一口,连声称赞又道谢,云舒笑道:“是我用您老人家送来的腊羊熬的,原是我谢您了。”

    槐奉承道:“姐姐儿又年轻,又得宠,手艺又好,前程看的着!”

    云舒谦虚了两下,因见槐的脸上都是油汗,于是故意说:“你老人家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这样重的东西,不拘少妃跟前哪个姐儿帮您拿一拿,好过您自己受累不是?”

    槐听了这话,心中一喜,面上捂着脸,说:“啊呀,你不知道我们那的事儿,我们少妃身边有三个妖精,都是我一手提拔教导的,如今得了势,不念我的恩,日日在少妃面前叽叽咕咕,说我老了,不中用了,少妃如今也嫌我了。”说罢,眼底滚瓜儿一般的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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