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忙用衣袖给她擦泪,说:“少妃素来孝顺,哪里肯嫌你老人家,必定是丫头耍懒。”
槐忙道:“也是我年事已高,手脚也懒了,这不,那日我对少妃说:公子沸跟前的姐姐做的一手好汤水。她就排场我说'你又不会,说这冤枉话儿做甚?'”说罢,又抹眼角,从指缝儿里偷看云舒。
云舒见状,笑道:“哪日少妃得了空,来咱们这儿坐坐,我也尽尽心。”
槐立刻说:“我们少妃身子重,怕是走不得这般远,你有这现成的好汤,送我些,我拿了去孝敬少妃,可好不好呢?”
云舒笑的越发的灿烂,说:“哎哟,老人家,你这是要害我呢!”
槐的脸色立刻变了,虽说她已是尽快的调整了神情,却还是被云舒瞧在眼里,她笑嘻嘻的说:“这汤我们公子喝了,我也喝了,您也喝了,竟是剩汤剩水,拿去给少妃,叫人知道了,不说问罪,也要骂我不是东西!”
槐不死心,又说:“那,明日姐姐替我熬一锅新鲜的?”
云舒满口答应:“这有何难,十锅也使得!就用您带来的鹿腿来熬,如何?”
槐满心欢喜,连连称谢,又约好明日中午便来拿汤。闲话几句,才笑嘻嘻的走了。
她一走,云舒就冷笑了一声,又招呼南枝,"把那鹿腿泡水里,去了咸盐,明儿我熬汤用呢!"
那厢,槐志得意满的回了怜香殿寻雨姚,雨姚正和献芹她们闲话儿,槐走上前,说:“我拿了一条鹿腿给公子,他跟前的姐儿欢喜的要不的,明儿便熬了汤,要孝敬你哪!”
雨姚笑道:“这等客气,如何想起我来了。”
槐压低嗓门说:“你的儿是要当太子的,谁不看重?”
雨姚露出欢喜笑脸,槐奉承说:“我只为了你好,哪里争这功劳?”
雨姚连声称谢,槐又道:“如今朝堂上咱们算是有人了,鬼神也莫要怠慢,城内有个庙,供奉的是琼玖大仙,听说灵验的很,今日是她家香会,我去那儿为你求子,你有好供奉给我些罢。”
雨姚便对身旁的霜池说:“开库房,取些香油给槐。”
槐阴阳怪气的说:“好小气的姐姐,你求的是千秋万代,一点子香油值什么?”
霜池咕嘟着嘴,只顾忌雨姚的叮嘱不好开口,雨姚拍了拍霜池的手背,笑说:“那依你说,供奉什么才好呢?”
槐忙道:“这位琼玖大仙的真身是黑狐,嘿嘿,落地就是仙家,听说曾在娲皇座下侍奉过,妲己也是她的徒子徒孙哪!人家见惯了富贵,少说也要龙眼大的珠子拳头大的玉石。”
雨姚嘴角抽了抽,调整情绪,笑说:“这样的珍宝连我都没见过。”
献芹接了话儿:“君上供奉天子也没这排场咧。”
槐撇了撇嘴,一眼瞧见雨姚手腕上的葫芦镯子闪亮亮,立刻道:“你手上那个敢情是金的?拿来做供奉倒也罢了!”
雨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镯子,这还是木桃的遗物,她自然不愿给出去,便道:“原是姊妹所赠,不好给的,我这儿还有一斛金饼,一斛碎珠,既然要供奉仙家,你就都拿去,如何?”
槐先前被拒了两回,脸色就不好,这会子听见两斛财宝,立刻笑的眼睛都咪成了一条缝儿,连声说:“这也是你的虔心!你快些叫人把东西搬来!”
雨姚对玉帐说:“你叫陵儿去搬吧,就说是我的话儿。”
玉帐去了,槐欢喜的直搓手,过了一会子,陵儿果然拿了金饼和碎珠过来,槐着急忙慌的走上前,拿起金饼掂量了一番,只觉沉甸甸,又把手叉进碎珠子里头,顿感冰凉凉。
她心里安定了大半,那厢,雨姚说:“既然要供奉仙家,我给你老人家备个车吧。”
槐听了这话,连连摆手:“仙家不喜圣生人!你只拿个寻常包袱与我装了便罢。”
雨姚真的就让霜池拿了两包袱来,槐把东西装了,又问雨姚要了出入宫廷的腰牌,一步三摇的走了。
雨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叫住她,槐一激灵,警惕的回头,问:“你若是反悔,神明也不护佑你了!”
雨姚说:“仙家法力无边,你就在那儿替我长长久久的求一求吧。”
槐立刻转过笑脸,说:“傻孩子,这庙与正神庙不同,从不留人过夜,我不回来,做个孤魂野鬼在外头飘么?!”
雨姚浅浅一笑:“是啊,你自然要回来。”
槐得意的点头,拿着包袱往外走了。
槐一去,献芹看了雨姚一眼,也悄悄的跟了出去,她们一走,玉帐就从后头出来,低声说:“这婆子必是要跑了!”
霜池也气鼓鼓的说:“就是!红口白牙要这许多,娲皇宫的供奉也没这许多的!”
雨姚叹气:“她若是不回来就好了。”
霜池奇道:“这话怎说的?”
玉帐推了推她,说:“梳在后头泡菌子,你去学着点,先前叫你泡,沙都泡不干净咧!”
霜池忙道:“这就去!这就去!”
玉帐打发了霜池,觑着左右无人,就对雨姚说:"事已至此,少妃不可心软了,槐这样的人,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
雨姚颔首,苦笑道:“我岂不知这个道理,只是见槐拎着包袱,倒是想起初见之时的场面,那会儿她愿意收我,就是拖我出了苦海,我那时也是真心拿她当长辈,如今么......”
玉帐说:“从来人心难测,少妃已是仁至义尽了。”
雨姚怏怏叹了一声,说:“等献芹回来吧。”
献芹直到午饭后才回来,雨姚给她留了满满一碗豚骨炖菌子汤,献芹不忙着吃,先说自己的所见:“那槐一路躲躲藏藏,走到城墙根上一处宅子,那宅子冷冷清清,槐拎着包袱进去,过了好一会儿出来,她手上的包袱不见了,一路上东游西逛,并不避人,想来若有同伙,还在那宅子里头,我瞧见她回了内宫,就抄了小路先回来了。”
雨姚问:“你可记了那宅子的路?”
献芹说:“这还能忘?”
雨姚笑了,说:“快喝汤吧,外头这冷!”话未说完,只听外头一声炸雷,旋即倾盆大雨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玉帐从外头走进来,笑道:“啊呀,奇怪,真奇怪,大冬天的打起雷来。”
雨姚想了想,说:“昔日我为司巫的时候,看古书上说:‘冬雷震震,夏雨雪,非吉兆也。’”
玉帐笑道:“我瞧着却是个吉兆。"
雨姚一愣,"怎么说?"
玉帐说:“我刚才瞧见槐还在外头探头探脑的,一个炸雷把她唬的跳了起来,又缩了回去,啊呀,天雷打这造孽的老婆子才好!”
雨姚被她逗乐了,指着玉帐嗤笑:“你这丫头促狭!”
玉帐笑道:“她做的那些事儿,五雷轰顶都算便宜了!”
那厢,槐被雷轰了回去,一路小跑回了房,陵儿迎上来,端了一碗豚骨汤给她喝。
槐喝了一口,问是哪儿来的,陵儿说:“玉帐姐姐在水房熬的。”槐对陵儿骂道:“你看这小蹄子,这样的好东西,你不端来,她记得我呢?!”
陵儿赔笑:“这姐姐冷清惯了,昔日在山上,对着侍卫哥哥儿,也是说骂就骂呢!”
槐冷笑:"她还以为是原先得君上宠爱的时候呢,我什么不知道?哼,如今君上身旁美女如云,她这丑鬼只好看一眼罢了!"
陵儿在一旁大气不敢出,槐又问:“少妃呢?”
陵儿忙道:“方才瞧见后殿下了钥了,少妃大概睡了吧。”
槐又冷笑了一声,陵儿见势不妙,忙说:“ 你老人家还要吃点什么?”
槐点菜:“还要酒肉。”
陵儿笑道:“知道,早卤了猪头肉、鸡脯子还有一寸厚的鱼干,还有一壶子甜酒,可好不好呢?"
槐听得口里淌水,一叠声的叫上菜,自己回房里等着去了,不多时,酒菜上齐,槐打发陵儿出去,自己闭门喝了一口甜润润的米酒,暗想:“这样的好日子,往后也不知有没有了!"转念又一想:“老娘有那两斛好宝贝,还有赏,什么没有?”
她又吃起肉来了。
她这厢吃喝的痛快,那厢公子沸的伙食也不差,他晚间陪着宰用了晚膳,回了夷叔殿,一进去就闻到一阵好闻的肉香。
南枝走上前,嘘寒问暖。
他挥退了南枝,走到厨下,云舒背对着他,站在灶前烤肉呢。
公子沸伸手抚住她的腰:“好贤惠的女子,今儿又是我有口福。”云舒转过身,躲开他的手,然后拿了一串儿烤肉放在他嘴边:“尝尝!”
沸就着她的手吃了,笑道:“好嫩的鹿肉,又是那边送来的么?”
云舒点了点头,取出一个大陶罐子,把肉串儿装了,拿到外头,沸追上去,见南枝等人不在,便笑道:“这鹿肉合该我吃,只怕还少了些呢。”
云舒一愣,放下陶罐子,问:“为何呢?”
沸笑道:“君上指望我帮着废了齐女,每见我都要提一嘴,我正愁没个好由头,可巧今儿冬雷震震,由头不就寻着了么?”说罢,又摇头晃脑:“冬雷震震,凶恶之兆而内外失德也,君上听了欢喜,叫我借此先探探豪族口风!”
云舒冷笑,沸见她那笑,莫名心虚,道:“你笑甚?”
云舒道:“若非那场冬雷,舅老爷依旧还是白丁哪!你得了便宜还骂贼老天呢!”
沸说:“我也是顺水推舟。”
云舒道:“好个顺水推舟,你们哥俩把齐国得罪了个死,等到齐公缓过来,正好替妹妹讨这负心债来了!”
沸说:“女世子送了信来,说齐公要死了,公子季已是命人做礼衣预备登基了,公子季和夫人又不同母,情义也有限。”
云舒说:“哼!自要能攻城掠地,哪怕叫公子季认贼作父呢!”
沸有些意兴阑珊,赌气说:“君上开口,我不依怎的?你我都在人家手里呢!”
云舒又要说话,沸忙捂着她的嘴,说:“你要说的我尽知道的,我断断不敢犯法违礼,你莫要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