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云舒用草叶子擦干净手上的油腻,也回了夷叔殿,坐等公子沸回来,公子沸今儿回来的晚,今儿是宗室宴饮,当着宗室的面,宰很抬举沸,沸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进后殿的时候走路都不太稳当。
云舒走上去,环住他的腰:“你几日没与我睡一睡了?不睡哪有孩子?”说罢,扭脸瞪着南枝等人。南枝算是怕了云舒了,连忙带着人避了出去。
沸还以为云舒与她玩笑呢,伸手把她拦腰抱起,大着舌头说:“生,生孩子还不容易,咱们生十几二十个.......”
沸把云舒放在榻上,然后扑了上去,在云舒的脖子上乱亲,云舒抱住他的脑袋,在他耳边低声说:“主公快死了,也不忘美色么?”
沸听了这话,仿佛利剑穿心一般,身子也僵了,酒也醒了。
云舒把槐在汤里下药的事儿说了一番,最后道:“先前听主公之言,我也只以为是那位借故与咱们往来,以谋扶正之事,如今看来,却是杀机暗藏,刀刀要见血啊!”沸听的浑身冰凉,手脚都麻木了,白着脸,问:“莫非是君上......”
云舒反问道:“他若要动手,你在人家手里攥着,弄死你何须赔上孩儿?”
沸心乱如麻,快速说:“此事休管,日后不许与她往来,这事儿若是扣在你我身上,死无葬身之地!”
云舒冷笑:“一计不成二计生,躲有什么用?”
“那......”
“背后是谁,明日便知。”
沸满脸惶恐,云舒正色与他行礼:“我疑心此事是少妃布局,以槐做手中干戈,若果真如此,刀锋过处,必定流血五步,而曲池缟素!此乃生死存亡之际,主公再不可拖延,且请当机立断!”
沸紧紧的握住他的手:“阿云救我!”
于是一番议论,公子沸也定下了计谋。
第二日一早,公子沸刚走,槐又来了,这次带来了一只一米多长的鱼干,笑道:“我在库房里收拾,冷不防瞧见,唬了我一跳,听说是渔夫从东海里捞出来,好稀罕的玩意儿,可惜晒干了,只好熬汤罢了。”
云舒掂了掂,笑道:“果然是好东西,若是熬汤,一下子就白了,比鹿腿可省事儿多了。”
槐忙道:“你昨儿那汤叫我一时失了手,撒了,你不嫌我老婆子脸皮厚,再熬一碗鱼汤与她补补身子?”
云舒道:“这有何难?洒了我再做便是,你老人家快坐下喝茶。”她招呼南枝依旧在廊下备了桌椅,端来香茶点心,槐嘴上客气了两句,然后一屁股坐下吃喝。
云舒拿了鱼进水房,命杂役生火,然后将鱼头鱼尾剁下,放进锅里,又加了些香料熬煮,过了大半个时辰,锅里的汤就变作了奶白色,瞧着很像回事。
云舒尝了咸淡,觉得尚可,然后对水房的杂役说:“你们辛苦,回去歇着罢了。”杂役们就走了,云舒也走了出去。
此时槐也吃的差不多了,见她出来了,忙笑着迎上来,问:“可好了?"
云舒说:“啊呀,我鱼汤熬的少,也不知少妃的口味,你老人家替我尝一尝罢。”说罢,拉着槐进了水房,鱼汤还在灶上慢熬呢,她取了个碗,舀了一勺,递给槐,槐吹了吹热气,然后喝了,觉得鲜美可口,酱醋味儿也浓,于是满心欢喜:“我家少妃就爱吃酸的,酸儿辣女么!”
云舒笑嘻嘻:“我也知道少妃肚子里是千金的贵子呢!”
她又取了个干净的陶罐子,舀了汤,扣上盖儿,然后笑道:“我回房去给您拿个包袱。锅里的随您喝。”说罢就走了,还把门带上了。
于是就剩下槐一个人站在水房里。
槐眼见着周遭没人,暗道:“这会子成事,也省的绕路。”于是走到门口把门栓扣了,又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黑黑的罐子,打开盖儿,往罐子里洒了些,然后把罐子扣好了盖儿,塞进怀里,又把门栓给打开了。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殊不知那水房的泥墙上早被云舒掏了个小洞,她在外头看的清清楚楚,见槐去开门栓了,才回房取了个包袱,往水房去了。
一进去,云舒赔笑:“久等久等,我一心寻个厚实包袱,倒是耽误了时辰。”
槐笑道:"你这样细心,待我上覆了少妃,少妃还要厚礼谢你呢!"
云舒又客气了几句,亲送槐出了门,然后去换了一身衣裳,大步追上槐,槐见状,有些戒备,抱着包袱,问:“你跟来做甚?”
云舒赔笑道:“啊呀,你老人家一走,我心里越发不得劲,少妃抬举我才使唤我,我不去请安,我还是个人么?你老人家好歹带了我一齐去吧。”
槐听了这话,顿时大喜,忙道:“很该如此,你在少妃面前露个脸儿,我再夸奖你做的好羹汤,少妃自然高看你一眼,你有少妃撑腰,可不是和主母比肩了?”
云舒顺着话说:“正是这个道理,我这年纪还能与公子厮混,靠的是公子念旧,谁知道他能念多久?还是寻个硬仗腰的要紧!”
槐连连点头,又把包袱塞她手上:“你既有心,一会儿这汤你亲捧给少妃,我不占你的功劳。”
云舒奉承:“谁似你老人家心肠这等好,日后我也忘不了您的功劳。”
槐听的浑身舒畅,十分得意。
于是云舒就这么吹吹捧捧的与槐一道,往怜香殿去了。
路上的侍卫虽得了吩咐要提防云舒,可眼见着云舒身旁是“少妃的养娘”,也就不好说什么,当值的侍卫头儿机灵,先遣人去雨姚那儿告诉了。
雨姚刚吃完点心,听了这话,笑对献芹她们说:“今儿大概要分晓了。”
献芹起身,往外头去了。
过了一会儿,陵儿走过来,说:“槐回来了,带了公子跟前的姐儿,要见少妃请安呢。”
雨姚颔首,搭着献芹的手起身,霜池跟在身后,一齐往正殿去了。
槐和云舒早也在正殿等候,见了她,槐露出了笑意,连声说:“少妃,公子跟前的得意人儿来与你请安来了。”
雨姚不慌不忙的在上首坐下,扫了一眼云舒,见她拎着个包袱,笑道:“不敢当,请坐吧。”说罢,嗔着陵儿:“看到人家拎着包袱,怎的不帮忙提一提?”然后又满脸歉意的看向云舒:“我身边的人没眼色惯了,倒教你见笑。”
云舒低着头,不言语。陵儿上前帮她拿,也只管摇头不肯,陵儿笑嘻嘻的说:“少妃可瞧见了,她一进来我就上前接,谁知大姐好生客气,我挨不着边儿。”
雨姚笑对云舒道:“你看这丫头,看你客气,她就有话儿说了。”
陵儿赔笑:“是少妃和大姐儿恩宽。”
云舒脸上露出了勉强笑意,还是一言不发。
雨姚见了,心中纳罕:“她素来伶俐,怎的今日这等张惶?”
那厢,一旁槐见她们还在扯闲篇,有些急,忙道:“这位姐儿做的一手好汤,来孝敬少妃了。”
云舒听了这话,浑身颤抖了一下,连一旁的霜池都看了出来。
霜池脆生生的道:“这位大姐儿可是哪里不爽利?莫如寻个医瞧一瞧?”
云舒抬起头,看着雨姚,磕磕绊绊的说:“少,少妃可是有哪儿不痛快?”
槐心里一抖,忙道:“我们少妃好着呢!你说的什么疯话?”
云舒扭头,直勾勾的看着槐,说:“少妃既然无事,你往汤里加的是什么?”
这话一说,整个殿里都没了声响。
槐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云舒已是扔了手里的包袱,伸手在她怀里一搜罗,一个黑黢黢的罐子从她身上滚落了下来,摔在地上碎了,撒了一地褐色的粉末子。
这一幕叫众人都大吃一惊。
云舒软倒在地上,大哭:“少妃!少妃!这事儿与我不相干啊!昨儿这老东西来寻我!要我熬汤孝敬少妃你!我熬了,她第二日又跑来,说昨儿的汤洒了,要我再熬一碗,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辛辛苦苦的熬了,谁知,谁知这老东西趁我寻东西的空当往里头加这劳什子,幸好我那时候回头瞧见了!不然少妃要给她害了去,带累我......”
她这话儿连珠炮一般,一丝儿停顿也无,槐目瞪口呆的插不上话儿,听到“害了去”时,她一哆嗦反应过来,蹦上前抓云舒的头发打她:“你这害人精!饶害了人!还红口白牙的往我身上泼!”
云舒毫不示弱,伸手在槐的脸上乱抠,嘴里骂:“黑了心肝的贱人!亏你还是少妃的养娘!哪个娘能药自家儿女!这会子被我说破,你倒泼我脏水!”两个人扭打成一团,众人惊叫不已,都看向雨姚,雨姚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二人撕打,好一会儿,才给身边的玉帐使了个眼色。
玉帐便开口骂侍女:“你们看热闹看的好咧!等着少妃亲自去拉扯不成?”
侍女们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去把二人拉扯开,只见槐满脸的血痕道道,嘴角也破了,那云舒也十分狼狈,额角上硬是被槐扯了一绺子头发下来,一丝儿血顺着脑门往下流。
槐此时也勉强镇定了下来,一口咬定云舒陷害她,“我一个老婆子,知道什么毒什么药?这贱人趁我不当心,塞了赃在我身上!谁知道是谁指使的!”
云舒浑身发抖,嚷嚷:“老东西!天雷怎不打你这满嘴喷粪的!”说罢,又扭头哭向雨姚:“少妃眼睛不花,明明亮亮,我要害少妃,这汤只让这老东西带来罢了,我落得一身干净!何苦告到众人面前!”
雨姚淡淡道:“你二人放心,我不是不讲理的人。”说罢,对霜池说:“请矫蕙过来。”
霜池忙去了。
那槐心知矫蕙的医术厉害,越发的慌了神,高声叫:“我辛辛苦苦养育你一场,你敢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