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维祯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一切和现在截然不同。
他看见兰苓和明殊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聊天,明殊的性格和她妈妈很像,她和兰苓不像母女更像朋友,她们共同谈论很多事情。
明维祯在二楼的画室里,他透过窗户就能看见在花园的两人。
天气不冷不热,花园里种满了兰苓喜欢的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外有人来访。
是林妍。
她提着一篮水果和一袋礼物,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和明殊打招呼。
她工作忙,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但明殊也算是她陪着长大的。
明殊的长大好像就在眨眼之间,当初还只有那么小一点,抱在怀里生怕磕着碰着的小孩如今已经亭亭玉立。
不多时,明仟婉也出现在花园里,手里同样带着礼物。
明维祯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花园里。
谢贺东带着三个孩子,再之后是明绎阳和周毓华,明维安也来了。
就在一群人准备进屋时,兰廷出现在院子外。
毕业之后兰廷在国外待了几年,后来回国进入一所大学任教。
他和兰苓的关系一直很好,也对明殊很好。
每一年她们的生日,他都没有缺席。
今天是兰苓的生日,在五月的末尾。
明维祯看着他们消失在花园,随即房子里响起热闹的声音。
有人朝画室走来,明维祯转过头,敲门声响起。
门外响起明殊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模糊。
下一秒,门从外面推开。
梦醒了。
睁眼的那一刻,明维祯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大汗淋漓。
那是幻想,是梦,是他自己亲手抹灭的未来。
又或者,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挥散的噩梦。
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明维祯独自走出明家,他没告诉任何人。
也没有目的地的就一直往前走,那些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明维祯并不在乎,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是安静的。
直到看见花店,看见林妍。
他已经忘记了林妍的模样,却知道那个女人和兰苓的关系很好。
这一刻,明维祯突然意识到。
时间从来没有为谁停留过,所有人都在往前走了。
兰苓的生命太过短暂,不过二十多年,也许再过几年,没有人会记得她。
或许就连自己也会再次逃避,会选择性的遗忘她。
没有人会一直活在过去。
兰苓会被这个世界遗忘,不再有人记得她,也不会有人知道她的一切。
明维祯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一个错。
兰苓的未来是被自己亲手抹灭,这十几年来,他却什么都没做。
这一辈子,他好像从没做过正确的事情。
那一刻,明维祯匆匆离开,在另一条街边拦了一辆车。
…
谢时谚的察觉没错,他很快就收到了明仟婉的电话。
问他明维祯有没有去找周明殊。
电话开的免提,周明殊替谢时谚回答了,她将刚刚看到明维祯的事情告诉她。
"他从街边离开后我就没看见了。"最后周明殊说。
明仟婉在面对周明殊的时候不会展露过多的担心。
她最后说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谢时谚带着周明殊去了吃饭的地方。
谢时谚似乎常来这家餐厅,又或者是和老板认识,服务员一看见谢时谚就将两人带到一间包厢。
谢时谚没立马坐下,他让周明殊先点菜,说要去外面接个电话。
周明殊点点头,接过服务生递给她的菜单。
谢时谚走到门外,又走了一段距离才接通了明仟婉的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
"找到了吗?"谢时谚问。
明仟婉沉默了一下,她说,"宁城。"
明仟婉要找一个人其实很简单,更何况明维祯也没故意隐藏。
"在去的路上。"明仟婉说,但目的地她已经猜到了,"他要去兰家。"
毫无预兆,明维祯的举措太过突然,没有人防备。
明仟婉正在开车,"我在路上了,不会有事的。"
那栋房子一直空着,明家没让任何人拿走。
明维祯从来没提过回那栋房子,甚至有些排斥。
明仟婉是猜测,如果回去的那个人不是明维祯。
如果,明景又出现了。
那他又是为什么要去,他的目的是什么。
他知道明殊的存在了,然后呢。
明仟婉不敢赌。
明绎阳和周毓华年龄大了已经禁不起折腾,明维安在医院很忙。
虽然明仟婉公司也还有一堆事,但说到底,都没明维祯重要。
明家经不起再一次打击,更重要的是,明仟婉不希望周明殊承受。
"时谚。"明仟婉语气突然轻了许多,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但唯独家人是例外,谢贺东虽然和谢时谚的关系一般,但明仟婉是把谢时谚实打实的划在家人的范围内。
"你现在和明殊在一起吗?"
谢时谚"嗯"了声,"在餐厅吃饭。"
两人去汀海的事情明仟婉是知道的,也知道对于明殊来说,谢时谚是不一样的。
她不反对未来如果有一天两人的关系再进一步,也不觉得谢时谚不是一个会对明殊好的人,明仟婉有很多想说的,作为明殊的姑姑,作为长辈,作为明维祯的姐姐。
但千叮咛万嘱咐最后说出口的也只有一句。
"兰苓给我说过,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多么出众多么优秀。"
明仟婉一直记得,当初两人单独聊天时,兰苓有多么喜欢这个孩子,有多么期待她来到这个世界。
那个时候,兰苓眉眼里是藏也藏不住的幸福,"只要她开心,平安健康就好了。"
"她拥有着毫无保留的爱,她的家人很爱她,也是她永远的底气。"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明仟婉只希望。
明殊能够像兰苓希望的那样就足够了。
明殊有很多家人,是会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人。
电话挂断,谢时谚看着眼前走廊尽头的那盆蝴蝶兰。
过了好一阵,他才终于动身回了包厢。
服务员已经不在,周明殊见他进来说,"菜已经点好了,你看看有没有忌口。"
谢时谚看了一眼菜单便摇摇头,周明殊很敏锐,两人吃过几次饭她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忌口。
谢时谚没有提起那通电话,面上也没有任何异常。
从餐厅出来时已经天黑,两人回了南山院。
谢时谚送周明殊到门口,小区里的树上都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灯,他说,"好好休息。"
这是这么多年来,周明殊度过的最不一样的一个新年。
只是短短两天,却又像是两年那么长。
周明殊推开院子门,她回过头,"你也是。"
谢时谚看着她穿过院子走进房门,看着一盏盏灯亮起。
不知不觉,周明殊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半年。
谢时谚迟迟没有离开,雾气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明殊,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