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灭

    刘冲站在观宇大门处,浑身颤抖,越南星从殿内一步一步退至此。

    原来郑青风不是要靠香火增长修为,而是渡劫。

    宗门内藏了一本《邪修秘法》复刻本,越南星偶然看到,里面记载邪修渡劫之法,其中一个就是塑无脸雕像受其香火可供养出修为,渡劫之时以灵识操控可替自己挡住天雷。

    刘宗是郑青风渡劫挡雷的替身,是第一重保障,若失败,承载村民期望的雕像则是第二重。

    可是刘宗和阿珠察觉到了不对,那便不可控了起来,一个不可控却可能随时爆雷的人最好的处理便是永远不会说话吧。

    将刘宗的魂魄注入雕像,两者合一,一样可以抵挡天雷,只是不能轻易骗过雷劫,那就还要再叠加其他保障。

    拂尘如刀劈砍而至,越南星一惊,猛然往刘冲身后躲去。

    刘冲惊恐地看着郑青风,颤颤巍巍道:“你,你做什么?”

    “偷偷摸摸可不是君子所为。”拂尘归位,郑青风目如鹰隼一般盯着刘冲身后的越南星。

    呸,你干的事没一件和君子有关,还好意思指责我。

    越南星感召阿珠所在,瞬间化作光影逃去。

    郑青风追出已不见踪迹,刘冲后知后觉刚才有人在这:“他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吧?”

    郑青风眼睛微咪,阴狠道:“那就把她揪出来,让她说不出去。”

    越南星闪现至阿珠身侧,才刚站稳看清周围,脸色大惊。

    这不是让她玩转盘定生死的妖怪山寨吗?

    獠牙横生疤痕遍布的猪妖扛着六个沉甸甸的麻袋走向库房,鸡妖拉着一车的酒,狗妖拖着一车的布匹,马妖现出原形拉着石磨……

    一派和谐生活的模样。

    “把那些也搬进仓库,你们修稳一点,不然雨季来了又漏水。”熟悉的声音传入越南星耳中,她顺着声音看去——阮芸师姐。

    她怎么会在这妖怪山寨?

    “别碰那个,再给它泡一会儿,不然药效弱了到时候没什么用。”阮芸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山寨里的妖怪们,妖怪们则乖乖听从她的吩咐。

    越南星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阿珠柔声问:“你认识她?”

    “嗯。”越南星轻声答道。

    师姐在宗门做事说话温温柔柔的,可现在和妖怪们相处竟如此的霸道,完全一副“我是老大听我的”模样。

    “她是这里妖怪的姐姐,之前带着它们……”阿珠认真的措了下词道,“抢劫来着。”

    “……”师姐你还有这样的一面啊。

    越南星想到刘宗之事,犹豫着问:“那你要留在这里吗?”

    “嗯。我本来想找个山林躲起来,走进来就遇到了他们。”阿珠指着搬东西的猪妖和鸡妖,“他们说他们有寨子可以收留妖怪,我就来了。你也可以留在这里,虽然我到现在也没看清你的模样,但想来你应是不同寻常的妖。”

    越南星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挺好”两字。

    幻境里的时光过的异常快,越南星在阿珠身侧看着她和寨子里的妖怪们和乐融融的生活。

    偶尔会偷偷去刘宗身边,她看到刘宗站在道观里受人供奉,郑青风一如既往的推算、炼器、布阵。

    寒冬来临时,郑青风“感召天命”而去,“刘宗”和刘冲两兄弟成为了道观里的修行者。

    可越南星看到了,郑青风又撒了一个谎,一个他离世的谎言。

    一年之期已到,阿珠去向阮芸告别。

    越南星犹豫良久决定阻止她,可伸出手将要拽住她的时候犹豫了。

    阿珠回望越南星所在却没见到人,走过来寻了她良久。

    越南星意识到她看不见自己了。

    “留在这里是不错的选择,可是没能和你告别有些可惜,等我和阿宗遇到再回来时,你可不要避着我们啊。”阿珠对着看不见的越南星挥挥手,独自一人离开。

    不待越南星做出反应,她跟着阿珠又回到了开阳村。

    开阳村近几年与外通商,村民渐渐富庶,还修了路。

    摆脱了郑青风来时的贫穷落魄,现下村内唢呐声声,白布高挂,纸币飘飞。

    刘宗死了。

    修炼走火入魔而死。

    出于道义村民们为刘宗举办了堪称隆重的葬礼。

    树影绰绰,白布挂满林间。

    林中观宇褪去了白日村民们围聚的热闹,只剩一片清冷。

    刘冲穿着白衣跪坐在观宇内,和刘宗一模一样的雕像眉目低垂的看着他。

    他看着铜盆内的火舌吞食着纸钱,拿着纸钱的左手上戴着一个黑色的蜘蛛形手镯,脸上无悲无喜。

    “冲儿,宗儿被妖怪所迷惑误入歧途,为师欲将其拉回正途,委屈你一时了。”

    刘冲被捆住吊在刘宗面前,身上血痕遍布,脸色惨白,可他知道自己什么事都没有,那不过是个幻术。

    “冲儿,不要害怕,宗儿毕竟是我的弟子,受其香火护住魂魄,你天资卓越更甚其兄,凡尘修炼之道不适合你,待为师仙药炼成之时便助你成神,到时起死回生不过尔尔。”

    和刘宗一模一样的塑像流下血泪,好像在无声的劝诫。

    刘冲移开眼。对不起哥哥,我也想要那移山倒海的仙人力量。

    “冲儿,不要学你哥哥一般迂腐,我们所为皆是为了成神渡世人,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嗯,我知道,我没有做错。

    “此次为你哥哥办丧是为了引那妖精回来,若她来便让她为我们所用,让她为害死你哥哥赎罪,也让她助你大业。”

    刘冲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郑青风昨夜的交代,心内不断坚定。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之声。

    他没有回头,控制着身体不要颤抖。

    清晰明了的脚步声传来,阿珠站在观内仰头看着和刘宗一模一样的雕像,眼中氤氲着水雾,未散去的悲痛演变成了愤怒。

    她双手撑地,后背上八只蜘蛛腿伸出,一只硕大的黑蜘蛛赫然立于观内,巨大的口器对着刘冲发出嘶吼。

    她猛然冲向刘冲,一层黑网骤然而起,阿珠侧身一歪竖起一只前脚,前脚如刀将黑网一侧劈开一道口子。

    她顺着缺口而出袭向刘冲,高举如镰刀一般的长腿劈向他,他却巍然不动。

    当的一声,阿珠的攻势被雕像伸手拦截,阿珠不忍攻击他,雕像却横手一劈。

    阿珠被打飞,砸穿观宇飞至外面,雕像“刘宗”眼中流下血泪,身体却不受控的追击阿珠而去。

    “上苍有好生之德,既然走了又何必回来。”郑青风捋着拂尘丝缓缓走进观宇,打出一道灵光注入刘冲身体,他向后倒,郑青风接住他放至一侧。

    不一会儿,雕像扛着重伤的阿珠回来。

    寂静的观宇内只有郑青风和越南星两个清醒的人。

    越南星凑近看郑青风布阵,两年间她为修炼焦头烂额,紧赶慢赶也才修至练气,所选读的书简也只是她认为修仙该知道的基础,会的术法符阵不多,看不出他下的是什么。

    他又施法,将阿珠变为人形,刘冲手上的心魂镯闪起红光。

    郑青风皱眉,重新凝聚灵力,黑色的气息自他身上而出袭向心魂镯。

    蜘蛛心魂镯的红光渐弱,最后发出一道惨叫变成一节小拇指大小的黑蜘蛛从刘冲手上掉落。

    郑青风捡起这只小蜘蛛,黑色的灵力注入却无法侵入分毫。

    啧,心魂镯这东西真是麻烦,也罢,不过一死物尔。

    他随手将蜘蛛扔到一旁。

    越南星却看到蜘蛛落地转瞬即活,飞速逃走,不知所踪。

    郑青风又开一法阵对着阿珠,阿珠悬浮至半空,黑色的气息不断侵入她。

    她双目紧闭,眉头紧蹙,口中喃喃:“阿宗……阿宗,我……你别死,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你说会帮我回家的。”

    越南星望着她,她竟是存着死志而来,或许她只是骗了自己一年,守着那再无法被兑现的约定活了一年。

    她根本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越南星转向这繁复的阵法却不知它是什么,她捡起石子扔了过去。

    郑青风一记眼刀杀来,同时举着拂尘瞬移而至,一拂尘劈下。

    越南星躲闪不及,拂尘凌厉而下,却穿过她的身体在地面上劈出一道口。

    他站在越南星面前,疑惑道:“没有人?可我为何觉得这里就是有人。”

    越南星缩在墙角,等他离开。

    心脏在胸腔急促的跳动。

    郑青风反复查找,直到确认没有人才回去看顾法阵。

    东方渐白,天明来临之时,郑青风从雕像上抽出一缕魂凝炼,一个黑色的蜘蛛镯出现戴在刘冲手上。

    “既然你这妖精送上门来,那便让你为我收集精气背下这因果吧。”郑青风起身,睨了刘冲一眼,“还是留着你吧,符合夺舍条件的人也不好找啊。”

    缩在角落的越南星心下一沉。

    夺舍的选择并不是随便谁都能行,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看来刘冲是符合郑青风的“人和”。

    可后面发生了什么让他放弃刘冲,并将他和阿珠炼为一体?

    他说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可我身上有什么?难道和那两个黑衣人有关?

    郑青风沿着高台行至雕像身后,扭动机关,一条暗道出现,越南星想跟上去却被挡住,只能守着阿珠。

    阿珠昏睡至午后才苏醒,醒来看到一旁的刘冲,焦急的冲过去释放灵力探查:“阿宗,你怎么了?”

    越南星愣怔的看向她,她叫刘冲什么?

    在阿珠灵气输送之下,刘冲渐渐苏醒,见阿珠在侧,一瞬间下意识蹬腿往后退,阿珠一脸疑惑:“阿宗,怎么了?”

    反应过来的刘冲摆摆手:“没,没事,我做了个噩梦。”

    阿珠贴心的给刘冲擦掉冷汗:“我也做了噩梦,可想不起来了,阿宗,我,我们离……”

    阿珠一顿,随即道:“我们去收集精气吧。”

    刘冲看她如是说,知道郑青风的计划开始了,点点头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去。

    越南星看着阿珠在开阳村之上结下看不见蛛网,村内人的精气以微不可查的速度缓慢的、持续的流向蛛网,汇聚之后阿珠将其凝练交给刘冲,刘冲再将这些精气团交给郑青风炼药。

    随着郑青风所炼之药的失败,需要的精气越来越多,刘冲和阿珠将手伸向了来村中的行商——抽取精气后伪装成意外,待官府查寻定案后再按照郑青风的要求将尸体收回,阿珠将其裹覆按照八卦方位挂在林中形成新的阵法。

    “刘宗,我们还要收集多少精气才够?”阿珠站在林中俯瞰下方的村落,皱眉问刘冲,“我想离开了,我想回家。”

    “快了,阿珠。”刘冲拉起她的手,情深意切的望着她,“等我们的事成了便可离开此地,到时,天高海阔任我们自在。”

    阿珠垂下眼帘,抱怨:“可我不喜欢收集精气,在南衡城就要收集精气,在这还要收集。”

    “再忍忍,快结束了。”

    越南星试过阻止阿珠,可无法触碰她了,只能在一旁无奈的看着她走向未来的归途。

    心内沉闷,就像塞了一块吸满水的棉絮,不想它堵着却又扯不开。

    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他们的过往?看到却又无力阻止。

    我想做侠女,听起来很可笑,可我深知我就是见不得活得好好的人平白无故被欺瞒伤害。

    我也知道我救不了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那便见一个就一个罢了。

    可见了也无力救,让这个梦想像个笑话。

    “你能帮帮我吗?”空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越南星仔细辨认竟是刘宗。

    可这里没有他的雕像也不见其人。

    一团黑气猛然偷袭越南星,掐住她的脖子将其按倒在地。

    “请你帮帮我,帮帮我们。”刘宗的声音自黑气中传出,黑气不断变化渐渐形成他的脸,正常的、清秀的刘宗,他悲伤的望着越南星,沙哑着挤出,“请你去死。”

    什么?越南星掰着他的手。

    豆大的血滴在越南星脸上,“对不起,对不起,你活着也会被他夺舍的,请你去死吧,下辈子我再回报你此生的命。”

    越南星用尽全力一拳挥过去,刘宗的脸化作黑气散开,掐住她脖子的力道不松更紧,手脚抽搐挣扎。

    龙形镯上的龙眼闪过红光,雷诀自越南星身后展开劈散黑气,刘宗身影渐消,周围一切亦消散变成一片黑暗。

    越南星大口大口呼吸着,死亡的恐惧笼罩而下,惊疑、无力、愤怒萦绕在心头。

    黑暗中一名女子的光影出现在越南星身后,她伸出手环住越南星化作缕缕金光注入她的身体:“我知道你的难过和无力,来吧,让我们一起感受这身体的力量,直到天命来临之时它将完全属于你。”

    “天命?”越南星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越南星”睁开眼,金色的符文如水一般流动,郑青风专注的听着上方的雷声,维持着法阵。

    “越南星”捡起掉落在地的小蜘蛛,轻声道:“一缕残魂竟还要杀人,也只能靠杀人来阻止阴谋,造孽啊。”

    一指落蜘蛛碎,远在地面之上承受雷劫的泥俑刘宗面上产生一道裂痕,贯穿而下至心脏。

    “越南星”骤然聚力一拳砸向金色符文法阵,磅礴的灵力震在符文阵法之上。

    刹那间一柄赤剑自石洞之上落下,谢泽赤红的双瞳恶狠狠地盯着郑青风。

    郑青风大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打破困阵而来的谢泽和突然爆发出强大灵力的“越南星”。

    两道强悍灵力对冲将金色符文震碎,谢泽赤剑直指郑青风心脏,“越南星”召出青龙木杖砸向郑青风,两道威压同时展开,郑青风被镇住不得动弹。

    他冷汗直流。

    居然是两个金丹级别的强者,跨入金丹的修士才能发动威压,而他们如此强悍的不容反抗的威压之力不是刚进入金丹就能有的。

    可恶,可恶,可恶,动起来啊,不然真就死在这了,忍受了这么久怎么能死在这。

    郑青风强行折断一指唤回身体控制,发动拂尘,挡向谢泽赤剑,身形闪动避开“越南星”青龙杖,欲遁土而逃。

    谢泽劈开拂尘丝,又挥出一剑,剑气化形斩向郑青风,他侧身闪避却还是被赤剑砍中左肩,同时,“越南星”的青龙木杖再次袭来,郑青风一挥拂尘柄打开赤剑,捂住伤口就地一滚遁土逃窜而走。

    谢泽看向“越南星”,见她左手之上没有龙形镯,默然发动灵识感应,龙形镯还在她身上,可给人的感觉却和越南星截然不同,他质问道:“你,是谁?”

    “越南星”伸出左手,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龙形镯:“这是你的东西?”

    谢泽怒瞪,咬牙切齿般挤出:“是你,杀了她?”

    “越南星”打量着谢泽,看他双目通红,满脸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怒意:“别乱动哦,我死了她的魂魄会彻底散掉的,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她拍拍越南星的身体,“那就保护好她,你自会知道。”

    话毕,“越南星”遁土追去,谢泽急忙跟上。

    两人遁土拦截郑青风,一路将他往地面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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