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板一眼便瞧见了沈云归,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沈公子,您这莫不是中了榜,特地来接雪迟姑娘来了?”
沈云归并未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信手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抛了过去。
杨老板稳稳接住,沉甸甸的份量让她脸上的笑容更盛。
“杨老板,我去看看雪迟。”沈云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该去看看了,”杨老板将钱袋迅速收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去吧,咱们雪迟呐,可一直都在盼着您呢。”
沈云归不再多言,大步走向沐娘子的院子,他只叫了一声门,那房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显然是沐雪迟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便连忙欢喜地迎了出来。
“云归,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沐雪迟的眼中满是喜悦。
然而,沈云归的目光掠过她身上的戏服,再看到屋内到处张贴着喜字,眼眶便骤然一红,语气中满是自责与亏欠:“雪迟,是我来太迟了,竟让那赵渊逼你至此……”
他快步走进屋内,沐雪迟紧随其后关上了房门。
而门外的姜明舒和温序则直接穿墙而过。
屋内,沐雪迟神色黯淡,她小声抽泣着:“赵渊可是齐王府的世子,我们又怎么对抗得了?”
“不,雪迟,你听我说,我现在已经是齐王府的二公子了!”
“什么?!”沐雪迟显然被这消息给惊住了,愣在原地,“你……你怎么会……”
“具体的情况你先别多问,”沈云归道,“你只要知道我才该是齐王府真正的世子,而那赵渊是个鸠占鹊巢的假货。可是现在父亲偏爱赵渊,我必须扳倒他,我需要你的助力,雪迟。”
沐雪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我要你假死。”
沈云归道,“齐王府世子逼死民女,这件事虽然可大可小,但我会在背后推波助澜,让这件事越闹越大,到时候传入圣上的耳中,齐王府可就再也容不下他了。”
“假死?”沐雪迟有些心慌。
“别怕,”沈云归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这是枚假死药,吃下去便可让人气息全无,脉搏停滞,旁人便会以为你已经死了。”
“……雪迟,你且受苦三天,三日之后我便会来找你,到时候我是齐王府世子,谁都别想再伤害到你。”
沐雪迟接过药瓶,犹豫道:“可是云归,你若成为了世子,我又怎么还配得上你?”
沈云归一把抓住她的手,深情地吻了吻她的手背:“我说配得上,那便配得上,谁又敢有异议!”
他说着,似乎是怕一句话的份量还不够,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给她:“雪迟,我进京时你曾将你的贴身玉佩赠予我,佑我平安。现如今,我也赠予你一枚玉佩,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站在一旁的姜明舒一眼便认了出来,这正是那邪性至极的吸血玉佩。
沐雪迟接过玉佩,不知怎的,她心里终归是有些没底的,但看着沈云归深情的目光,她不再迟疑,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姜明舒看着沐雪迟将药丸吞下,心里一阵唏嘘。
这沈云归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一招不仅可以扳倒赵渊,更能杀死齐王府真正的血脉,以免以后东窗事发。
至于那枚假死药,那真的是假死药吗?
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哪怕真的是假死药,沐娘子三日后醒来也不会等到沈云归了。
“药效很快便会起,我不能久留,以免被人看见。记住,三日后,我便会来接你,雪迟,一定要等我。”沈云归柔声道。
二人又眷恋不舍地言语了片刻,沈云归这才决然地转身开门离去。
姜明舒和温序立刻跟上。
而沐雪迟房内的灯已经熄灭了,姜明舒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往后一步,想要再去看看屋内的情景,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了视线,无法在窥探屋内分毫。
“看来我们只能跟随沈云归的视角移动,无法触及与他无关的记忆。”温序道。
姜明舒会意,连忙跟上沈云归的身影。
只见沈云归又找到了杨老板,他再次抛出一袋银子,声音冷冽:“管好自己的嘴,否则你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杨老板虽心中有诸多不解,但在看见银子后便都抛之脑后了,她忙不迭地答应:“沈公子放心吧,绝对不会泄露分毫的!”
看着沈云归离开红绡阁的身影,温序道:“看来,后面进去的小玉姑娘,应当是为了替沈云归摆脱杀人嫌疑,随后又按计划进入屋内布置成沐雪迟自杀的样子,而沈云溪正好在那时闯了进来,自然也就抓住了这个把柄。”
姜明舒道:“沐雪迟和小玉恐怕都以为自己是沈云归心中最独特的那一个,而沈云溪则自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沈云归,殊不知她们早就已经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成了他夺位的棋子。”
就在这时,周遭的场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破碎,再次重组。
下一刻,二人便置身于齐王府的厅堂之内。
齐王与齐王妃端坐上位,只见沈云归割破手指,将血滴入清水碗中,血液迅速相融。
沈云归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显然,这是他利用了玉佩换血,助他通过了滴血认亲。
二人还未站定,画面再次急促运转。
这一次是在一间幽暗的房间里,沈云归面色焦灼地看着手中的换血玉佩,那玉佩似乎黯淡了许多。
房间的阴影处,站着那位崔道士。
“吸血玉佩应当是被人以法力强行破坏了,气息隔绝,所以换血玉佩感应不到吸血玉佩的存在了。”
沈云归急问:“现在怎么办,玉佩吸不到血,死的便是我!”
“无妨,只是不能远程换血了而已,”崔道士从容道,“换血玉佩仍在,效用未失。”
沈云归闻言,连忙将换血玉佩摘下,递给崔道士:“那帮我把这枚玉佩交给红绡阁的时凝,只要告诉她时凊这两个字,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会去替我杀人的。”
随后,画面再次变化。
这一次,他们看见了时凝,她正在手持玉佩,杀人取血。
温序道:“所以,我们看到的并非是契主的记忆,而是玉佩的记忆。玉佩在何处,记录了何处的景象,我们便能看见何处的记忆。”
“……那我们当时为何看不了沐雪迟屋内的景象呢,明明她的身上有另一半吸血玉佩,没道理看不见啊……”
姜明舒突然想到自己曾经用霜明劈了那吸血玉佩一下,莫非是那一击造成了玉佩的损坏,导致记忆不全?
她有些心虚,只含糊地回道:“我也不清楚……”
话落,二人顿感一阵眩晕,天旋地转后,身体重回现实。
清新的草木气息涌入姜明舒的鼻腔,耳边是潺潺水声。
姜明舒强撑着睁开眼,竟然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而温序则昏倒在一旁。
那两枚玉佩正掉落在他们中间,姜明舒伸出手想要触碰。
这时,只听得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咔嚓”声,那枚换血玉佩竟从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怨气从中猛地散发出来,它在空中盘旋片刻,下一刹那,便猛地钻入姜明舒体内。
姜明舒身体猛地一颤,只觉那股阴寒至极的力量正涌入四肢百骸,随后她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姜明舒再次醒来时,周遭的喧嚣瞬间涌入耳中。她赫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繁华街道的中央,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街道两旁旌旗招展,所见之处全部张灯结彩,仿佛正举行着什么盛大的庆典。
姜明舒下意识地想躲避迎面而来的一架马车,却惊觉那马车竟能毫无阻碍地穿过她的身体。
她愕然低头,看着又一个行人谈笑着从她身体里穿过。
这不是梦境……
姜明舒瞬间明了,那股侵入体内的怨气还尚未消化,反而搅动了她的神识。
她现在应该还在长冥之境中。
只是……现在她的神识脱离了身体,变成了无法被察觉的游魂状态。
这绝非好事。
神识离体太久,轻则修为受损,重则可能再也回不去。
姜明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被远处高大的城墙吸引过去。
只见城墙之上,旌旗仪仗森严,一群宫人侍卫簇拥着两人。那二人身着龙凤纹饰的礼服,威仪万千。
通过衣着,姜明舒立刻认出,那定然是当朝的皇帝与皇后。
陛下和皇后娘娘为何亲临城楼?
现在这般万民同庆的场面,是为了什么?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疑问一般,原本因庆典灯火而显得有些黯淡的夜空,突生异变。
一道极其刺目的血线,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幕。
它并没有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而是凝固在了那里,好似夜空被人用利刃划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散发着令人畏惧的气息。
而就在血线出现的刹那,侍立在皇帝皇后身侧的黑袍国师猛地向前一步,面向城楼下方的万民,声嘶力竭地高喊:“秽源神在上——佑我长冥——万物生生不息——!”
其声洪亮,瞬间传遍了四方。
皇帝与皇后神情肃穆,朝着天空中那道诡异的血线屈膝跪下。城楼上,街道上,所有仰头看天的百姓与宫人,也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跪伏下去。
随后,成千上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声浪:“秽源神在上——佑我长冥——万物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