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图书馆在考试季前夕沉闷得仿佛被施了静音咒，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页的霉味与羊皮纸的干涩尘埃。微小灰粒在烛光中悄然飘浮，仿佛连时间也在紧绷的气息中凝固。
羽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压抑的叹息和低声咕哝交织成无形的蛛网，悄然缠绕在每个学生心头，像一道看不见的压力咒语，一点点勒紧神经。
高耸的书架间，烛灯轻轻摇曳，投下层层阴影，把埋头苦读的面孔映得苍白紧绷，仿佛一群被考试死死追赶的幽灵。
就连詹姆斯那伙一向精力旺盛的“掠夺者”此刻也收敛锋芒，安分地龟缩在图书馆最角落的一张长桌旁。
莱姆斯正埋首于《标准咒语·第一册》，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游走，笔迹整齐如流水，眉头轻蹙，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纸上密密麻麻的咒语结构。
西里斯则半仰在椅背上，魔杖在指尖轻巧旋转，如银影跃动。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头顶那盏微晃的吊灯，神情懒散，眼底却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沉思，甚至……是少见的忧虑。
你趴在图书馆的长桌边，额头抵着那本被翻得快散架的《基础魔药学》，眼神死死钉在一张满是涂鸦与墨迹的笔记上，像是要用目光将配方烙进脑海。
“曼德拉草切片前该放哪种药液？”安娜在对面抛来一道“随堂测验”。
“……醒神水？”你几乎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像没上油的扫帚柄。
“错啦！”玛丽仰天哀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是月露提取液！你这题已经错三次了，伊莱莎！”
你咬牙翻书，脑子像泡在稀释过头的混沌药里，记忆点一个个浮上来，又像气泡一样迅速破裂沉没。苏珊坐在一旁，手指敲着桌面，嘴里默念着某条咒语，像在给迟钝的记忆施魔法助燃。
“我觉得我真的需要来点醒神水了……”她喃喃着，看向那本厚得像砖头的《变形术实用指南》，眼神空洞得像被摄魂怪亲过。
“我们要是能靠念个昏睡咒让教授集体遗忘考试就好了。”玛丽闭着眼抱怨，声音虚弱得像躺在病床上的最后一口牢骚。
“那你去跟麦格教授试试？”安娜冷静抬眉，“我敢打赌她会立刻给你安排一场‘终身难忘’的单独测试。”
“我宁愿被催狂魔亲吻。”玛丽哼了一声，又趴回书上。
但下一秒，她忽然“啪”地一声合上《魔咒学初阶》，惊得附近桌后的学生纷纷侧目。
“我受够了！”她压着声音怒吼，指节死死掐着书皮，袍子袖口沾着墨点，头发被她气得一团乱，像炸了毛的小猫。“这该死的‘点火咒’——Incendio，背了十遍，还是搞不清到底该怎么挥魔杖！是顺时针还是逆时针？！”
“别急。”安娜轻拍她的手臂，语气温柔却无奈，“最糟也就是扣点分，又不会被逐出学校。”
你努力忍住笑，放下羽毛笔，建议道：“实在不行，到时候你点燃自己的考卷，装作魔咒太成功。”
“好啊，”玛丽翻了个白眼，“然后麦格教授就会以为我是纵火犯，把我直接送去禁闭室。”
你和安娜都憋不住笑了，赶紧摁住嘴巴，警觉地朝巡逻的图书管理员瞄了一眼。
“要不……”安娜小声提议，语气带着一丝犹豫又希望，“我们干脆组个复习小组吧？互相提问，效率会高一点。”
玛丽低头盯着书页，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怒气冲冲地咬字：“我非得把这鬼咒语搞明白不可……背出火来也得背会它！”
她的目光一扫，偷偷瞟向格兰芬多那桌，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贯的毒舌风格。
“波特——pass。他上课连耳朵都带着笑飞出去，真会用这个咒语？我得亲自写信给《预言家日报》，告诉他们霍格沃茨出奇迹了。”
说完，她又撇了撇嘴，视线转向西里斯：“布莱克——更不靠谱。他那副欠揍脸，八成只擅长教人怎么把别人袍子点着，还能装作是意外。”
她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点头：“卢平……嗯，也许有点希望。”
话音未落，她“唰”地站起身，把书往桌上一丢，朝你们挤了个鬼脸：“我去取经啦，别太想我！”
“祝你成功。”安娜抬眼看了她一眼，无奈地笑笑，语气温柔，眼里却藏着一丝看好戏的促狭光芒。
你摇头轻笑，看着玛丽踩着急促的步子，袍角轻扬，像一只火急火燎的小猫头鹰，直奔格兰芬多那桌。
不一会儿，卢平合上书，神情平静地与她交谈起来。他翻开笔记，边指边讲，声音低沉又条理清晰：“复习魔咒别只是死记硬背，试试‘记忆节奏术’。手势和口诀搭配节奏感，就像……在脑海里打拍子一样。”
玛丽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连连点头，原本乱翘的头发似乎也被他这番话安抚了几分。她埋头抄写卢平的笔记，眉头微蹙，却少了刚才的烦躁，神情渐渐由焦灼转为若有所悟。
而同桌的詹姆斯早已一副学业重伤状态，额头抵着摊开的《标准咒语》，像被魔咒击中了一样趴在那里。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羽毛笔，整张脸写满了“我已经放弃治疗”，时不时打个小哈欠，仿佛随时会与梦境接轨。
可下一秒，他忽然像被雷击中似的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他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像想到了什么天大的点子。
他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书，连封面都没看一眼，姿势潇洒得像个准备溜进魔法部档案室的小贼。绕过书架时脚步放得很轻，但仍带着一点笨拙，袍子擦着书架边缘发出“沙沙”声，像要偷偷潜入一场他不被邀请的会议。
你和安娜对视，安娜掩嘴偷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仿佛已经预见了这出戏的“翻车现场”。
莉莉正专注地和几个女生讨论着考试内容，低头在《魔法史》的页边写得密密麻麻，红发在烛光下泛出温柔光晕，丝毫没察觉身后那团即将靠近的“麻烦”。
“嗨，伊万斯。”詹姆斯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像个“文明学生”，随手把书啪地一声搁在她面前，一副“我是来认真求教”的表情。
莉莉闻声抬头，目光一触即皱，像本能反应一般：“波特。”
语气里没有太多不耐，但那点微妙的防备就像自动浮现的护身符。
“我在复习。”詹姆斯努力保持正经，但低头一看——书的封面赫然是《霍格沃茨草药指南》。他愣了半秒，嘴角险些上扬成惯常笑容，赶紧绷住脸，硬生生把自己拽回“学霸人设”。
“呃……你还记得曼德拉草的催熟周期吗？”他装作真心求知地问，甚至试图把声音压得虚心一点。
莉莉眨了眨眼，狐疑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权衡他究竟是想点燃她的桌布，还是想真点燃点所谓的求知之火。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歪歪斜斜的《霍格沃茨草药指南》上，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丝，像是被这场拙劣的“学术演出”逗笑了。
“你确定，”她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像削得很细的羽毛笔尖，“不是应该去复习变形术，或者魔咒？偏偏挑了草药？”
“知识得全面嘛。”詹姆斯毫不羞愧，理直气壮地回道，嘴角咧出个阳光灿烂的笑容，眼里带着一年级生才有的顽皮和得意。
莉莉身边的女生对视一眼，忍不住低笑出声。莉莉抬手将书轻轻推回他面前，似笑非笑地道：“曼德拉草催熟需要六周，波特。下次偷懒——至少选个你真正上过的课。”
“哦，受教了，伊万斯！”詹姆斯一脸恍然大悟，还故意夸张地鞠了个躬，引得旁边那几人笑得更欢。
“快回去复习吧。”莉莉轻轻摇头，眼里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宽容笑意。她低头继续写笔记，红发落在脸颊侧边，遮住了神情。
詹姆斯抱着那本显然毫无用处的《霍格沃茨草药指南》，一边哼着不着调的小曲，一边心满意足地转身往回走。步伐轻快得像刚赢了一场魁地奇比赛，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小骑士。
你们刚笑过没几步，忽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低沉却不乏刻薄：“真令人惊讶，波特。你居然知道图书馆不是来练飞镖的。”
詹姆斯脚步一顿，但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斜眼望向那道声音的源头：“比起某些人终日抱着魔药书自言自语，我至少还有社交能力。”
斯内普缓缓抬头，黑眼在烛光下仿佛凝着阴影，吐字如刀：“至少我不是靠插科打诨吸引目光。”
“哦？”詹姆斯作出认真思索的模样，手指敲了敲书脊，语气轻飘飘：“难怪你总是一个人。”
斯内普的嘴角紧抿，手指缓缓伸向袍内，微不可察地一动。
还未等他动作，西里斯已闲闲地走近，像预感到气氛正好。他双臂抱胸，倚在一旁书架上，笑得像刚发现一场意外的好戏：“天哪，斯内普，你终于学会开口了？可惜，还是那么让人提不起兴致。”
“闭嘴，布莱克。”斯内普低声咬出，声音里透着抑制的怒火。
“气势倒是不赖。”詹姆斯扬了扬手中的书，笑容愈发灿烂，“可惜啊，这里是图书馆，不是决斗俱乐部。”
气氛骤然紧绷，几乎能听见魔力在空气中隐隐激荡，仿佛再多一个字，火花就要点燃羊皮纸。
“咳——！”
一声干裂尖锐的咳嗽劈空而来，像响尾蛇咬进寂静。书架尽头，艾尔玛·平斯夫人像幽灵般现身，瘦削的身影包裹在黑袍中，鹰隼般的目光掠过众人。她手中紧握一本磨损的《禁咒概览》，仿佛它不仅能查阅，还能当作武器。
她的声音带着冷霜：“再让我听见半点废话，全都赶出去，书——一律没收。”
说完，她猛地转身，袍角掀起一阵凌厉的风声，脚步“嗒嗒”地消失在阴影深处，仿佛她从未来过，只留下威严如未散的咒语。
詹姆斯连忙摊开双手，装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表情，赶紧溜回自己的座位。西里斯耸耸肩，紧随其后，临走还不忘冲斯内普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眼中闪烁着顽皮的恶意。
斯内普站在原地，神色阴郁，像夜色中翻滚的黑湖。他缓缓低下头，继续翻那本早已翻烂的魔药书，指尖却死死按在纸上，指节发白。
空气重归沉寂，只余羽毛笔的沙沙声、翻书的窸窣与那种考试前夜特有的、令人几近窒息的安静。
你捧着几本翻完的书，正准备将它们塞回书架。脚步轻快，却还带着刚才那场“波特演讲事故”后的余波。玛丽远远朝你比了个“卢平笔记拿到了”的手势，安娜则低头写得飞快，像在抢救最后的考试复习黄金时段。
你走到靠近书库深处的书架旁，弯腰将《标准咒语·初级》小心地推回原位。就在你站直身时，视线从书架缝隙望出去，眼前一顿——你看见了苏珊。
她正坐在一张靠窗的长桌边，围着几位赫奇帕奇的同学，但她显得与他们格格不入。没有说话，没有笑声。她眉头紧锁，笔尖在纸上缓慢滑动，写得一丝不苟，仿佛把全部情绪都倾注进那行字里。她的动作缓慢而拘谨，围巾松垮垮搭在椅背，发梢落在肩头，被烛光照得有些褪色的金棕色。
你本能地往前迈了半步，却又停下。
她忽然抬起头，像察觉到什么一样，视线无意间与你相交。
那是一种很短、很淡的对视。她的神情没有任何波动——既不愤怒，也不意外，就像只是望见一位普通同学路过的目光。随后，她垂下眼帘，继续埋头书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站在原地，一手还搭着书架边缘。指尖下意识掐紧了木条，掌心泛出点微汗。空气仿佛又恢复了平静，可你心里却像被那一眼拨动了某根细弦。
你还记得她初入学时怯怯地躲在角落，第一节魔咒课失败后红着眼圈——你说“你一定可以的”，她当时像捧着希望一样笑着点头。而现在，她坐在那里，围着别的同学，却与你之间隔了一整排书架的距离。
你本可以走过去。
可以问一句：“那个咒语你记住了吗？”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你没有。
你低下头，将最后一本书归回原位，轻轻退开一步。
身后，羽毛笔依旧沙沙作响，苏珊的笔尖继续游走在纸面，像从未间断，也像不再为你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