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酒

    万姝丹随着贾琦转到了前庭,走到半路时,就听见前面一阵喧嚷,似乎是正在叫好。

    贾琦拉起万姝丹的手,小跑了起来,“快点!看看是谁赢了!”

    万姝丹的左手被贾琦抓在手里,另一手提起裙摆,跟着跑了几步。还未到近前,就听到宁馥大声说:“不算不算!方才五哥都看到碗里是什么东西了!”

    “那是你不小心露出来了,怎么能算在我的头上?”宁熙的声音带着醉意,“好了,你五嫂来了,你可欺负不了我了。”

    宁馥转头看见万姝丹,招呼她,“五嫂要来猜猜吗?”

    万姝丹缓步上前,“这是在玩什么?”

    郑琬接道:“射覆。要我说,子郁你就该放一个难一点的,毛笔这样简单的东西,我蒙都蒙得出来。”

    贾琦拉着万姝丹到一张小几前,“来,你也来猜猜看。我给你出题。你先转过去。”

    万姝丹依言背过身去,宁熙就在她右前方,正微笑地看着她。

    贾琦话音里带着笑意,“好了好了。”

    万姝丹转过身,就见贾琦在对面的小几后坐着,小几上一个倒扣的碗。其余的人都在刚才的位置。她默不作声将每个人都扫视一番,心下已然有了计较,只是她确实不懂占卜,这该怎么编排呢?

    正当她犯愁之际,身后贴上一片热源。宁熙的呼吸扑在万姝丹耳边,酒香味瞬间兜了她满怀。

    宁熙越过万姝丹的肩膀,拿起小几上的签壶,几下摇晃,掉出来一根签子。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你猜到了,对吗?”

    这同时,那边传来几个声音。

    “哎!怎么还有援助!”

    “五哥又这样玩!”

    “那这一把不作数了啊!”

    万姝丹笑了,她的声音还掺杂着酒后的软绵感,“对不住了大家,我确实不懂占卜。”

    宁恪说:“罚酒罚酒!”

    万姝丹听到宁熙的声音,连带着感受到了他胸膛的微微震动,“怎么不先让可兰说说看?”

    宁远扑哧笑了,“说了有什么用,那也不是她算出来的。”

    宁熙懒懒地说:“方才你们几个人可是合伙来欺负我,现在我也有人了……”

    宁恪摆摆手,“那她不喝了,罚你喝酒!”

    郑琬倒是有点好奇,她截下话头,“可兰说说看,这碗底的是什么?”

    万姝丹回道:“是三嫂嫂钗上的一朵掐丝珠花。”

    宁馥怪叫:“猜对了猜对了!”

    顾别清眼神里带着赞许。

    贾琦抚掌,“子煦可以啊,醉酒都不耽误你计算。”

    宁馥不乐意了,“换个玩!射覆玩不过五哥!”

    宁恪扔下酒杯,“行,那正好来投壶,罚也不罚别的,就‘曲界’,怎么样?”

    仆从手脚麻利地更换器具。

    万姝丹看着投壶被放置好。她心说这个游戏可太熟悉了,也太简单了,只是她现在不能百发百中,不禁有些郁闷。这个游戏她玩得最好了!

    宁恪率先起身,“来吧,咱们正好分成四组,一共十支箭。除去第一名,剩下的都要罚酒。第二名喝两杯,第三名喝三杯,第四名喝四杯。”

    顾别清皱了皱眉,也不好说什么。

    万姝丹走过去,站在宁熙旁边。见宁熙看着自己,她将一支箭递给他,“你先。”

    宁熙右手执箭,略微瞄准,第一个将箭掷了出去,落在了壶前。

    宁远见了,“可惜,差点意思。”他在其余二人尚在瞄准时,第二个将箭掷出,只听“咚”一声,箭稳稳插进了壶里。

    五支箭过后,宁恪、宁馥进了四支,宁远进了五支,宁熙进了一支。

    轮到女郎们上场了,万姝丹拿着箭,比划了很久。她想着看看别人情况如何,再掂量掂量自己应该投中多少支。

    投壶作为一款上至宫廷下至民间,都十分风靡的游戏。以她现在的身份——一方诸侯王之女,说不懂占卜还有可能。若是投壶都不会,那就太假了些。

    万姝丹目视前方,看着自己的投壶,耳朵听着旁边的动静,一支、两支投中了,第三支,要空。

    万姝丹在第三支箭飞到一半时,就掷出了自己手中的箭,这支箭落在了壶侧,轻微碰到了壶身。

    又五支箭过后,顾别清进了五支,贾琦进了四支,郑琬和万姝丹都进了三支。

    宁恪率先拿起酒杯,“好好好!六弟拿了第一。”

    宁馥抢先说:“三哥与四哥都投中了八支,算是并列第二,罚两杯吧!”

    宁恪大笑,“行!就依你!”

    万姝丹见宁恪一人喝了两杯。郑琬喝了一杯,宁远就只喝一杯。

    她伸手拿过了宁熙手中的酒杯,一口饮尽。

    当她正拿第二杯要喝时,贾琦说:“咱们只能代喝一杯。”

    郑琬放下酒杯,“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子煦今日已经喝了不少了,你少灌他吧。”

    贾琦“嘿”了一声,“别清你说说,是不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顾别清将落在肩前的发带拨至身后,“三嫂嫂说得不错,规矩是由人制定的,若是太看重规矩而失了人情,反倒是悟错了重点。”

    贾琦指向二人,“好啊,你们两个合起伙来针对我。”

    宁熙在他们争辩的时候,从万姝丹手里拿过酒杯,连续喝了两次。

    贾琦抚着心口,“还好子煦是个重规矩的人。说起来,听说你大婚第二日就去采买了许多灯盏和灯油?”

    宁熙将酒杯放下,“是啊,原先府里暗了些。”

    贾琦疑惑,“太暗了?莫非可兰……”

    她的视线扫过来。

    万姝丹迎着那视线,勉强笑了笑,“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还未等万姝丹说完,贾琦又说:“那也不至于买那么多呀!我听着那数量,都赶上要开灯会了!”

    宁熙并不说话。

    万姝丹投去一眼,从他眼中读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她咬牙说:“是我,有些夜盲,太黑了就看不清东西。”

    郑琬关心地问:“你这是天生的,还是后来把眼睛看坏了?”

    万姝丹已经胡扯了一个开头,只好继续胡扯下去,“是后来,我记得不大清楚了,还是母亲后来告诉我,我很小的时候,与他们一起出去玩时不慎落水,回来后高烧不止。等到好了以后,眼睛就逐渐不行了。”

    这其实也不完全是她编的,秦可兰幼时真有一场高烧,眼睛确实受到了影响,不过一段时间后就恢复了。也正是那个时候,秦可兰就被仔细看照了起来,身边都换成了绝对可信之人。

    宁恪这时已经要站不住了,他看了看天色,吩咐仆从们整理东西。

    拾阶而下时,宁恪走在最前面,郑琬与宁远并排走在他后面,贾琦与宁熙走在第三位,万姝丹就跟在这二人后面,宁馥与顾别清走在最后。

    万姝丹听着贾琦对宁熙说着话,无非就“规矩”二字聊个不停。

    “子煦,我再跟你说。前些日子,我府里出了一个不规矩的婢子,可把我给气坏了。从那儿以后,我就极看重规矩……啊!”

    贾琦说着说着,一脚踩到了台阶旁边的草地里,高低落差之下,她站不稳,就要摔。宁熙反应慢了半拍,伸手就去捞她。却因为醉酒而头重脚轻,加上他一直强忍着腹里的疼痛,手上失了分寸,跟着一起要倒下去。

    万姝丹见状,弯腰抱住了宁熙的肩膀。她所在的台阶比宁熙高出两级,弯腰时,玉佩从怀里滑落,落在宁熙的身上,又顺着衣摆掉入贾琦的腿上。

    彼时贾琦已经坐在了草地上,她正要拿起这枚玉佩,却被宁熙眼疾手快先拿走了。

    宁熙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有些怔愣。

    贾琦望过来,“这是可兰的玉佩?”

    万姝丹将宁熙扶好,回说:“是父亲留给我的。”

    宁远一步一步走上来,“这是怎么了?琦娘喝醉了不成?”

    贾琦顺着话音揉揉脸,“是有点。”

    宁远拉起贾琦,郑琬上来替她拍拍身上沾的土。

    贾琦整理着衣服,“方才若没有子煦拉我一下,真要摔疼了。多谢子煦了。”

    宁熙说:“四嫂嫂不必客气。”

    那三人顺着台阶下去了,宁远走在前面,贾琦挽着郑琬走在后面。

    宁熙将一条胳膊伸过来,万姝丹会意,伸手扶着他。

    往下刚走两步,听得一声布料撕裂音。

    顾别清在后面小声呼喊,“五嫂嫂,你的裙子!”

    万姝丹今日穿的是一条绛碧双丝绫裥裙。此刻裙子被旁边的树枝勾出一条极长的裂缝。

    前面的人听到动静,回头看过来。

    贾琦见状,“都怪我,若不是我方才不小心,可兰的裙子也不会挂到树枝。”

    万姝丹微微一笑,“如何能怪四嫂嫂,是我没留神罢了。”

    贾琦拉过郑琬,指着裙子,“你看这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郑琬看过去,摇摇头,“怕是没有了。”

    万姝丹连忙摆手,“嫂嫂不要放在心上。若是嫂嫂继续这般,我可要不高兴了。”

    贾琦扑哧一笑,与郑琬并肩走下台阶。

    到了园门口,马车早就准备妥当,随行物品也都装车完毕。

    宁恪在仆从的搀扶下,先上了车。

    贾琦还与郑琬多说了几句话,被宁恪催了一句,也回了自家的马车。

    寻夏一脸忧虑地站在一旁。

    万姝丹扶着宁熙,她的手很稳,将宁熙托进了马车。随后她掀起车帘,寻夏会意,搀着万姝丹,将她扶了进去。

    车帘刚放下,宁熙就垮了身子,歪歪靠在一侧。万姝丹连忙搭上他的手腕,只觉得他现在心跳过快、气息有些紊乱。

    一声低吟从宁熙的唇边逸出。

    万姝丹轻声呼唤,“殿下?殿下?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宁熙半睁开眼看向她。

    见他还有反应,万姝丹问:“哪里觉得不舒服?”

    宁熙小声说:“腹部……疼得厉害。”

    万姝丹见他脸上的冷汗一瞬间就滑了下来。

    她紧紧握住宁熙的手,“殿下,再坚持一会儿。”

    马车直接从偏门驶进了王府。

    在王府里,万姝丹就卸下了伪装。她直接半抱着宁熙,将他从马车上拽下来,以最快的速度回了岁安堂。

    一进内间,宁熙扑向痰盂,大口吐了起来。

    几阵痉挛过后,宁熙已经吐不出东西了,但仍然反胃着。

    万姝丹看他只剩干呕,慢慢拉起他,让他坐上床沿,再扶着他缓缓靠上迎枕。

    寻夏为宁熙擦拭着嘴角。

    万姝丹从瓷瓶中倒出一粒解毒药丸,“殿下?”

    宁熙紧闭着双眼。

    她的手抚上宁熙的脸,他没有作出反应。

    寻夏揪着手帕,“这要怎么办……”

    万姝丹去一旁净了手,冷静道:“你先备好温水。”

    她坐回床边,一手捏着药丸,一手扣住宁熙的下巴,拇指顺着他的唇缝轻轻往里顶,然而宁熙死咬着牙齿。

    万姝丹对寻夏说:“你来,拿着药丸。”

    她用腾出来的那只手,捏住宁熙的脸颊,微微用力,声音放轻,“殿下,张嘴,殿下……”

    一声连着一声。

    宁熙似是有所感,脸颊也被万姝丹捏得发麻,他松开了齿关。

    万姝丹立刻将拇指卡了进去,“轻点咬,轻点。哎,殿下,轻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速从寻夏手中抓过药丸,用拇指食指捏住药丸,剩余三指扣住宁熙上齿,稍稍用力,将齿缝掰大了一点。然后迅速把药丸塞了进去。

    寻夏早就准备好了水碗,端在万姝丹手侧。她顺手接过水碗,往宁熙嘴里灌了一小口水。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去。

    万姝丹轻拍他的脸,“殿下,放松,殿下,咽下去……你会没事的。殿下!”

    宁熙恍惚间睁开双眼,眼神瞟到万姝丹脸上。

    “咽下去,殿下……对,好,好了好了。”

    万姝丹松了一口气,她放开宁熙,活动一下双手,“让殿下靠一会儿吧,我怕他躺下又要吐。”

    寻夏点点头,收拾好了之后就退了出去。

    今日万姝丹也喝了不少酒,此刻放松下来,酒劲逐渐爬上来。她将贵妃榻挪到床边,紧挨着床,躺下睡了过去。

    待醒来时,天已微暮。内间光线昏暗,万姝丹偏头看去,宁熙乖觉地靠着迎枕,睡得正熟,呼吸稍显沉重。

    万姝丹支起上半身,伸手时碰到了撕裂的裙摆。

    忽然她心中有了计较,连忙起身,转去外间,就见景煜守在堂门口。

    听得脚步声,景煜看过来,行礼道:“王妃……”

    不待他说完,万姝丹从裙摆上撕下一小条布料,塞进景煜手中,“你现在去层意阁,买点糕点。然后把这条布料悄悄交给李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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