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面筋

    张掌柜往楼下去的时候,听见买卤肉的张郎君“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他“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这宋掌柜真是厉害,竟然想到雇佣流民来当闲汉。

    以往一天卖一头猪,到酉时才勉勉强强买完。如今宋掌柜不仅让闲汉送二楼的吃食,还帮我们送单。午后就能买完,还能回去和婆娘一起干点农活。”

    另一个娘子翻了个白眼说道:“说得好似她是什么心善的菩萨,不还是要收钱吗?”

    张郎君是个粗汉,笨嘴拙腮,一连说了几个“但是”,没能说出下文。

    卖饮子的李娘子以往不大爱掺和这些,这会却看不下去,直言道:“ 一单不过收你四五文,若是你觉得亏了,大可以拒绝。”

    张掌柜走到一楼大堂,扫了那卖果脯的娘子,朝她说道:“您说得对,确实不该收你钱。”

    那果脯娘子知道张掌柜与宋槿仪的关系,一开始见他听到了自己的那些话,还有些不安,待听了这番话后,连忙笑着说道:“对嘛,我们在这已经掏了房租,这送吃食,不过是顺手的事,那还能收我们的钱?”

    张掌柜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说法极为赞同,说道:“确实,等一会陈明来了,我就于他说明,不用再接你这边的活了。”

    那卖果脯的娘子本以为张掌柜是个识大体的人,没想到他却突然变了脸,一下就急了,“我不过开个玩笑而已。”

    张掌柜不愿与刁妇浪费口舌,欲挥袖离去,迎面见一文士,身着宝蓝色暗纹绸衫,头戴璞头,气度雍容。

    一楼的商户都当做寻常客人,纷纷开始吆喝着揽客。

    唯有张掌柜,慧眼如炬,断定此人身份非凡。

    来人第一句便道:“请问,宋掌柜在吗?”

    张掌柜没有立马回答,他知道宋槿仪来盛京的缘由——为了寻人,她在这盛京无亲无故,这会突然冒出个厉害人物寻她……

    也不知是好是坏?

    正当他心中打着嘀咕,余光瞥见楼梯处有一抹藕粉色的身影。

    宋槿仪掐着时间,料想着孙虢差不多该到了,便将提前备好的食盒带了下去,没想到张掌柜也在下面,她只怔愣了一瞬,打了招呼,先将东西递给了孙虢。

    “这是太子妃要的蛋挞,里面还带了一叠新研发的杏仁豆腐。”

    自上次送了几样新奇的点心,俘获了太子妃芳心,时不时就让孙詹事来聚星楼买点心,这倒是也顺了宋槿仪的意。

    孙虢接过以后,照例给了银钱,“太子妃是姜将军的嫡女,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来,最近对宋掌柜您做的小点心很是喜欢,这还是头一次见呐。”

    宋槿仪看得出太子珍视太子妃,当初她还没调查清楚,便提出募捐的举措,属实冒险。她微张着嘴,顿了半天才道:“上次我并不知那摘星楼的主人还与太子妃有关联,太子他……与太子妃没生气吧?”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无妨,太子妃与那位舅舅本就关系单薄,我们太子妃是个明事理人,不会因为此和太子生气。”

    宋槿仪与孙虢客套了两句,将人送走,见张掌柜在酒楼拐角处神神秘秘地招呼自己过去。

    张掌柜眼神望着渐远渐行的马车,朝宋槿仪问道:“刚才那位是何人?”

    宋槿仪没有隐瞒,直接说是太子府的起居郎。

    “哦,原来是太子府起居郎——太子府!”张掌柜猛地转头盯着宋槿仪。

    宋槿仪被他盯着发毛,“怎么了?”

    张掌柜脸上闪过许多情绪,震惊,难以置信,失落,最后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没说什么就走了。

    与他平静的表面截然不同的的是心中翻江倒海。

    他在这盛京城经营多年,也曾削尖了脑袋想巴结几位权贵,却连人家府上的管事都未必见得着。而宋槿仪,年纪轻轻,初来乍到,竟与太子府有了关系……

    心中的落差像是寒冬的风,“呼呼”地往心里灌。

    这种心情一直跟随着他回到家里,他独自一人穿过走廊,不理会任何人,直到看见自己女儿在葡萄藤下斗着不知从哪来的野猫。

    张窈虽拜宋槿仪为师傅,可二人年龄相差无几,瞧瞧人家,手艺好就不说了,性子冷静做事稳妥,这也抛去不谈,这会还和太子府沾上关系。

    张窈正拿着肉末逗弄小猫,忽然打了个寒颤,她扭头一看,见自己老爹阴着一张脸。

    ?

    她过去挽住张掌柜的胳膊,问道:“老爹,你咋了?”

    张掌柜望着她,“你看看你师父,人家才大你几岁?不但在云州有自己的产业,孤身一人来盛京,也能独当一面……还和太子府沾了关系”

    张窈听他前面说了许多,待听到最后,才知道他今天发了什么疯。

    确实,师傅是个很神奇的人,正如父亲所言,她好像无所不能,自己一开始也不能免俗,会羡慕,会嫉妒。

    但后来想着,她那么厉害的人既然收了我当徒弟,那么我也不差,俗话说‘青出于蓝胜于蓝’,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成为比师父还厉害的人!

    她对自己老爹说道:“宋娘子再厉害,也是我师父,等同于我的家人。既然是家人,她再厉害,我们也不是跟着沾光吗?老爹,你有何不高兴呢?”

    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说法,倒是也不错,想着,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也一把年纪的人来,怎么还能和小孩子比较呢?

    ******

    聚星楼后院,宋槿仪从城外难民堆里带回来的五位娘子,沐浴后,又换了简单的衣衫,活像是改头换面,个个都是俊俏的小娘子。

    张窈还为此打趣过宋槿仪,“师父没有试过她们的手艺,便直接挑了人,我当是你慧眼识珠,原来是原来是‘见色起意’。”

    她们此刻围在宋槿仪周围,看着宋槿仪一遍又一遍地将面团反复揉洗,她们以前都是乡下农户家的人,会做饭,会洗衣服,但从没想过面团也可以洗。

    她们顿觉新奇,个个伸着脖子,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宋槿仪手下的动作,生怕漏掉哪一步。

    盆中的水吸收了面团中的淀粉,很快就变得浑浊不堪,一位蓝衣娘子,很有眼力见地立马端来一盆干净的水。

    如此反复了数十次,直到盆中的水变得清澈,她手中只剩下一团黄白色的物质。

    她让其余人净了手,然后感受她手中的这块黄色面团,指腹按上去,不似普通面团那般柔软,而是带着微微的弹性,有点粘手,抽回手的时候,再小心,也还是会沾到一点。

    “哇,宋娘子,这是什么?摸起来好奇怪,能吃吗?”,有一娘子问道。

    还不等宋槿仪回答,那蓝衣娘子就出声道:“不过是面团多洗了几次,怎么就吃不得了?”

    宋槿仪向众人回答道:“此为面筋,也可称为麸。”

    宋槿仪让她五人亲自上手做一遍,本以为很简单,不就是洗面吗?结果一上手,就变了味,五人中只有两人第一遍能做出了成功的面筋。

    其余人不是面筋洗得太散,就是面筋洗得口感发死。

    宋槿仪指出蓝衣娘子,问她,“你觉得你能成功,而她们不能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蓝衣娘子虽然有点意外,但她还是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感想:“是感觉!我看周娘子她们记下您刚才洗面的次数,如法炮制。

    而我记得是您手中面团的触感,感觉面团的触感如您所做那般,就停了手。”

    另一个做成功的娘子主动补充道:“……我觉得这面筋与揉洗的力道有关,揉洗的力道又决定了次数。”

    宋槿仪赞赏地点了点头,“很好。”

    她当初挑人的时候就想过,要挑两个伶俐地去前厨帮忙,这些小吃,也就原料麻烦,酱料她可以提前配好,用不上多么高超的厨艺。

    张窈既拜她为师,就该正儿八经跟着她学做大菜的,这种小吃对她而言,如同杀鸡焉用宰牛刀。

    对于张窈,宋槿仪已有打算,另有她大展身手的地方。

    宋槿仪对剩下的三位进行手把手地教学,第二遍她们便能掌握窍门。

    大家一道忙活了两个时辰,做得生面筋堆满了桌子。

    五位娘子一个个揉着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她们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立命之地,个个卖力地干活,生怕宋槿仪赶她们回去。

    宋槿仪将她们的努力看在眼里,在她们休息的时候,默默准备给她们做个烤面筋吃。

    她将生面筋缠绕在竹签上,置于暖炉上,另拿出一个小碗,倒入黄豆酱、酱油、饴糖、米醋、料酒……

    又去酒楼后厨,起锅烧油,放入葱姜蒜爆香,然后倒入调好的酱料炒香,再加水,煮至浓稠。

    将酱料均匀抹在面筋串上,在暖炉上均匀刷上酱汁,白的发青的面筋经过文火炮制,酱料浸染,成了诱人的焦黄色,酱汁在暖炉“滋滋”作响,浓郁得香味铺满整个屋子。

    五位娘子进来的时候,皆被这香味勾得咽了咽口水,蓝衣娘子拿起一串,轻轻咬下,只听“咔滋”一声轻响,面筋的弹劲和酱料的香味把她迷得团团转。

    剩余几位也拿过尝了,“好有嚼劲,又弹又香,还有点辣,但我喜欢……”

    虽然众人都纷纷称赞,但宋槿仪瞧着边边带着焦色,自己吃倒是没什么,给客人吃就是自砸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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