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萧妧兄长的一对儿女都长得粉雕玉琢,可怜可爱看得多了,她也会想到若是她和陆琰的孩子又是什么样的,便犹为期待起来。

    只是一直到来年春日,她每月的月事都如期而至。她现在上心了,却迟迟没有消息,不免有些失落。

    虽然没有人催着她,她心里却有些不安生。

    过了几日,萧妧还是让人去名声颇大的妙仁堂请了位擅妇科的老大夫。

    隔着一道纱帘,夏露春拂守在一边,长着山羊胡的老大夫手指搭在她的脉搏上,轻抚着胡子沉吟片刻,神色微敛,“还请夫人换一只手。”

    萧妧把另一只手伸了出去,手指微颤。

    老大夫又把了一会,收回了手,斟酌道:“夫人肾气不足,气血也有些不调,平日也应当有手足冰凉,畏寒之症。”

    两个丫鬟听着便觉得有些不好,萧妧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有些不安,“我平日是有些畏寒,只是也有食些药膳调理,如此,不知...子嗣一事,是否有妨碍?”

    老大夫摇摇头,“怕是要艰难些。”

    听话听音,宫里的太医从来是有七分只说五分,萧妧一时不知这艰难二字又是说的几分。

    她声音有些不稳,“可能治?”

    “还是要调理温养为主,老夫开一方子,夫人暂且吃上一段时间,再看效用,只是这并非一两日的功夫,且要耐心才是,万不可心急误食那些虎狼之药 。”

    萧妧点点头,心绪沉沉,“劳烦了,此事还请勿张扬。”

    老大夫忙应下,“自是如此。”他们这样常常出入达官显贵之家的,哪会不知装聋作哑的道理。

    何况女子子嗣艰难是不幸事,传扬出去,不知要受多少口舌指点。

    春拂送大夫出去,一路拿药方子结诊金。屋里沉寂下来,夏露见萧妧怔怔的模样,心里担忧,她上前一步,“郡主...”

    萧妧紧咬着唇,良久才道:“...叫人备车。”

    ......

    夜里陆琰安置的时候,揽着萧妧笑问道:“怎么了,一晚上都心神不宁失魂落魄的,我看你走神好几回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里有几分可怜意味。

    他心里一软,一思量,觉着她应当还是为了孩子,可这样伤神怎么好,柔声宽慰道,“孩子是看缘分,我们也不急这一会,这样挂心反倒不好。”

    萧妧闻言,心里更加难受,现在如何是她急不急的事了。下午她回了娘家一趟,跟母亲言明,长公主大惊之下,连忙让人去宫里请了一位妇科圣手陈太医。

    那陈太医说的却与妙仁堂的老大夫无多少出入,只在那张方子上增删了几味药,还是只能慢慢调理。

    大夫和太医都没有把话说死,可这调理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好的事,若是她迟迟怀不了,陆琰要如何呢。

    她辞了母亲回来,下午已经自己偷着哭了一场,早就心绪大乱。陆琰年已二十有四,这个年纪,搁旁人身上,膝下早便是儿女绕膝了。

    他爱重她,这几年避子药都不让她喝,生怕伤着,谁知她自己的身子原本就有病灶。可一想到要让他另纳妾室,她便已经是心如刀绞。

    她不能这样自私 因为自己不好,就让陆琰后继无人,可她怎么做得到,把自己爱的人推给别的女人。

    进退维谷,摧断愁肠。

    她弯了弯唇角,扯出个笑来,随口玩笑一般,“这都大半年了,一点消息也没有,你说,我要是,要是不能生怎么办。”

    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来,她垂下眼,不敢去看他的眼神。

    陆琰诧异,“乱想作什么。”

    他心思敏感,觉出些怪异来,看见她眼里含着泪意的时候,脸色变得凝重,知晓必定出了什么事。

    他循循善诱,“究竟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先说与我听好不好?”

    萧妧眼眸一酸涩,眼泪如断珠落了下来,打在陆琰手背上,他看得心疼,忙扯了块巾帕给她拭泪。

    回想着方才几句话,他目光微凝,觉察出一些端倪来。

    萧妧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眼尾都是红红的,掩饰不了的哭腔:“我今日寻了大夫和宫中的陈太医看,都说是肾气不足,气血不调,”她停了一瞬,低下头,“子嗣艰难。”

    陆琰怔愣,他方察觉出些端倪,甫被告知这么个消息,一时甚至反应不过来。

    不等他问,萧妧一并说了,  “太医也说,只能慢慢调理,再看效用,不知要多少时日。”

    虽是有希望,却又是未知的等待,谁又能知道要等多久,能不能等到。

    陆琰看了萧妧片刻,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了。他深呼吸了一下,缓缓接受了这件事。

    说不遗憾失落是假的,毕竟他心里也曾殷殷期盼一个拥有他和萧妧血脉的孩子,一个,把他们联系得更紧密的孩子。

    现在看来是不能了,虽是遗憾,倒也不是大妨碍,没有亲子,不是还可以过继。

    可萧妧不知要伤心成什么样,他心里怜惜,将她箍进怀里,正欲安慰,却听见她的声音。

    听见她说,“你今年已是二十有四 ,至今还膝下空虚,如今,我大约也怀不上,总不能,总不能叫你后继无人。”

    陆琰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萧妧泪盈于睫,心里一抽抽地疼,咬着牙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等过些日子,我让人去聘个家世清白的女子给你作...妾室。”

    她低着头看不清容颜,瘦弱的肩膀却止不住颤着,陆琰将她推开来,长指抬起她下颚,入目一张泪水涟涟的可怜容颜。

    他恍若不见,变了一个人一般,眼神是冷的,脸色也是冷的,说出来的话都带着嘲讽,“给我纳妾?郡主好是大度,一个可够?不如多聘几个,届时住到这郡主府里,可不就更热闹了。”

    字字句句,刀子一样,剜进她心里。

    萧妧脸色惨白下来,他看得心疼,心里却还有气,仍要把那些戳心的话说来。

    “我与她们云雨缠绵,诞育子嗣,将来那些孩子还要叫你一声母亲,你说可好?”

    “不,不,陆琰,你混帐,你混帐,你”

    萧妧摇着头,面无血色,整个人摇摇欲坠,她像一根终于崩断的琴弦,失声痛哭起来,手上无力地推拒他,泣不成声。

    陆琰又怜又气,见她这般,又万般心疼,软和起来,捻着帕子轻轻给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估计是哭得狠眼睛红红,鼻尖红红,唇瓣也有些干,像枯槁的花瓣。

    他把她半抱进怀里,轻柔地亲亲眉眼,声音温和地哄,“不哭了,提起这混帐话的是你,现在又哭得这样厉害。我是被你气着了,你开口就要给我纳妾,我怎么不气?”

    他当然知晓萧妧心里如何难过,只是一出事她就要把他推开的模样,让他一时气狠了。

    萧妧靠在他颈窝,手里紧抓着他的衣裳,另一只手不住打他泄气,一点劲没有,她说起话来还带着哽咽,有些含糊,听着可怜得不行。

    “我难道乐意,不都是为了你,难不成也叫你,也叫你连自己亲生的子女都没有,你,你怎么能跟我说那样的话。”

    这年头若不是实在不得已,谁会去选择过继,陆琰自己好好的,她又怎么忍心。

    可她哪里做得到,不过是光是听他讲出来就觉得无法接受,若是真去做了,怕是不知道要流多少眼泪,咽多少苦水。

    眼看着她又要哭,陆琰忙拭去她眼下的泪珠,“不能再哭了,要伤眼睛的。”

    他向她坦言,“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怎么能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胡思乱想,还想着自作主张那些糊涂事,我还没回过神,就听你这些混帐话,一时气昏了头。

    子嗣看缘分,不能生我们就不生了,想来是这辈子没有儿女缘分。我也不是什么圣人天子这样了不得的人物,有份了不得的家业要世世代代传着。

    你要是喜欢孩子,我们去族里挑一个过继,挑个年纪小一些好教养的。”

    萧妧怔愣愣看着他,长长的眼睫上还挂着碎泪,眼前又模糊起来,她只觉得眼里和心里都是酸酸胀胀的,舌尖却像尝了一颗窝丝糖,把苦味都驱没了。

    “怎么又哭。”他微皱着眉拿着带了湿痕的帕子在她眼角沾去眼泪。

    萧妧抓着他的手,不敢相信般,“....真的吗?你..将来后悔怎么办?”

    过继和亲生的怎么能一样,百年后家业都给了别人的血脉,如果有一天后悔了怎么办,她害怕有一天会从他眼里看到后悔和指责。

    陆琰无奈,心下有些挫败,“还是不相信我,总觉着哪天我就出尔反尔了。你要是不安心,我去喝一碗断子药好不好。”

    萧妧被他吓到,忙摇头,他轻叹一声,“以后可就不许乱想了,有什么事要同我说清楚,我不在那会,怕是自己躲起来哭了。”

    被他猜到,她有些不好意思,躲进他怀里。见她终于缓过来,陆琰心头一松,抚着她单薄的脊背,声音悠悠,“其实也好,我从前总担忧若是你真怀上了怎么办,一连十月都要辛苦着,生产的时候更是痛苦万分,凶险万分,不生也好。”

    萧妧听他说着,突然便觉得此刻,满心都是要溢出来的情意。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一块石头,就这样被他轻易挪开,她仍旧可以,完完整整地拥有这个人。

    风雨像她倾泻而来,但她有陆蘅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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