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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叶·西域之光

    碎叶城外,驼铃熙熙作响。祝长风身骑汗血宝马,带着出使的队列正正停在城门外。

    西域大秦国早已派了宗亲子弟阿史那?阙啜带队迎接。这阙啜乃是西域贵族宗亲子弟,母族的族长新嫁了左棠大汗,正风头无两。

    他五指张开,行抚胸礼半跪下,对马上的祝长风道:“天朝上使远涉流沙,真乃我大秦国之荣光。”

    他的声音混着粟特语特有的卷舌音,却说得字正腔圆。祝长风没有立时理会他,只在夕阳薄薄的黄沙中抬头望了一眼城门,一具玄色衣裳,用布袋套着头颅的尸体正正悬挂城门门头。

    他默默低下头,神情有些悲戚,半晌抬头道:“不必多礼。”

    又道:“陛下听闻贵族与左棠大汗联姻,特遣本使带来江南细瓷百件、蜀锦二十匹,聊表庆贺。”

    阙啜抬头,神情有些讶异。他作为西域的迎客特勤,少不得要对祝长风多多了解。传言皆道,这敦睦亲王的遗孤性情不羁,不顾礼法,常有张狂悖逆之言,此次出使大秦国,怕是故意来找事的。

    又想左棠故意换了城门头敦睦亲王的干尸,现在只放一具寻常死囚的身体,就是为了试他一试。

    左棠交代阙啜:“你只瞧着,那姓祝的小子和他爹一个脾气,到时候恐怕直接飞身上去,一脚把他父亲踢下来抱着回头就跑。”

    篷帐内,众人闻言笑得烈。而此时阙啜望去,只觉这祝长风身段清健,气质儒雅,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是个十足的美男子,和传闻中的形象颇有不符之处。

    他笑道:“今日城中已备好葡萄琼浆,还有龟兹乐妓的胡旋舞,请上使入城,大汗金帐虚席以待。”

    暮色正给城砖镀上一层赤金,两队人马一路前行,阙啜一边给祝长风随处介绍着西域的风光景貌,胡商的毡帐前,粟特人正用突厥语叫卖镶着藏红花的胡饼,铜盘里堆着紫葡萄与绿无花果,旁边穿交领襕衫的汉人商队正用安西铜钱兑换波斯银币,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进入金帐时,祝长风只见左棠身形肥硕,正端坐在鎏金胡床中央。两旁矮几上,列坐九人,皆是胡人打扮。左上那张空着的矮几,似乎是为自己所留。

    作为天朝使臣,他未跪下,只微微俯身行了个礼,左棠便开口笑道:“贤侄,这一路可瞧够了碎叶城的热闹?”

    原来,祝钦风与左棠皆是辅佐祝钦云打天下的武将,建朝后,左棠虽不在京中,建朝前却是熟识。

    祝长风心想,正因如此,左棠便更是不可原谅。当初京城大乱之际,他首鼠两端,出兵又退,可见是个不讲信义的鼠辈。

    祝长风抬头一阵,笑道:“长风代陛下见过大汗。大汗面有红光,体态富贵,可见碎叶城风水养人,我等此行,定不会虚赴。”

    众人不言,都只盯着他看。一身淡色辉光的中原常服,在雕金镂宝的胡帐内显得清雅独立,如谪仙之人。

    左棠不经意地冷笑一声,缓缓把金盏放下,声如洪钟:“若是新朝皇帝不多为难,本汗定是不会叫贤侄虚赴的。贤侄,入座再聊。来人,上胡旋舞!”

    又转头笑道:“叫你这年轻人也看看咱们征服了杨贵妃的舞步。”

    祝长风依言坐下,矮几上烤羊肉的焦香、葡萄酒的酸涩熏得他有些没有胃口。

    龟兹乐师正抱着五弦琵琶重新调试,露着细腰的舞姬已然上场,左棠问道:“贤侄似是吃不惯咱们西域的东西?”

    祝长风还未回应,只见左棠大手一挥,叫道:“来人,上那套‘雨过天青’的茶盏!”

    又对祝长风笑道:“这茶盏还是令尊当年送我的,只不过我喝不过中原的淡茶,捂着也是发霉了,不如饮马奶酒痛快。”

    说着,他拿金盏里的马奶酒敬祝长风。长风起身,面上不露喜怒,双手拖着茶盏,礼貌回应。

    这一来,帐里的人似是都有些意外,各自说着笑着,只待看两人还会有怎样的好戏。

    羯鼓突然作响,十个舞姬化作十只展翅的金雁,足踝二十枚银铃尚未作响,身子已先于乐声旋出半丈。

    “好!” 左棠大汗拍着肚皮喝彩,似是有些入迷了,又问祝长风:“这舞怎么样?”

    “水晶玲珑缀胡帽,窄袖银鳞纹荡丝绦,甚好。”

    左棠一拍大腿,朝众人笑言:“他父亲是武将,军中难得有这样的文化人,贤侄,喜欢谁今夜就带回去,不必客气!”

    他淡淡笑着不答。五弦琵琶的急弦骤然拔高,少女足尖点地,龟兹少女们甩动长鬓,忽然各自旋至宾客案前倒酒。

    祝长风眼前那少女妩媚地抬眼相看,他心领神会,对左棠道:“就她了。”

    银铃骤止,左棠满意地点点头,少女媚眼如丝地抽身离去,乐声又闷响起来。

    左棠问道:“此番皇后娘娘殡天,你家皇帝没什么话问我?”

    祝长风礼貌笑笑,说道:“我本就是朝廷的幽魂,此番前来为何,想必大汗也知道。大秦国与朝中关系复杂,大汗不想去也是情有可原,若陛下问起此事,大汗就说我问过了,岂不两全?”

    左棠指着他爽朗笑笑,道:“是个会做事的,我喜欢!”

    两人又是互相敬酒,却谁也不提起祝钦风尸体的事。

    帐帘忽然被掀起,向外看去,天色已有些暗了。盈盈进来一个胡衣少女,姿色明媚张扬,裙摆上却绣着中原的莲纹,朝左棠行礼道:“见过父汗。”

    众人起身,拜会左娇娆大小姐。

    胡音渐弱,舞姬离场,祝长风也随着众人起身,略略涵身致意。

    左棠笑道:“怎么现在来了?父汗今日迎接贵客。”

    那少女却说:“阿爹又夺了我的舞姬,前日康国商队送来波斯琉璃镯,阿爹说要讨我欢心,我今日便是来取的。”

    左棠点点这女儿,对祝长风道:“看看,看看,都被本汗惯坏了,一点礼数都不懂。”

    又对女儿道:“这是天朝特使,你祝伯父的独子,快来见过。”

    左娇娆进帐时便留意到了这男人,身形清雅,脊背挺直,与西域男人颇为不同。自己从小生长在中原,父亲执掌西域后才随军过来,对汉人相貌的中原男子自是有天然的亲近。

    她背着手走过去,娇俏一问:“你不是死了吗?”

    “诶!”左棠止道,“怎么说话呢?”

    不想祝长风却是不气,只淡淡笑道:“是死过,然后又活了。”

    “哦?你就是那个城门口挂着的儿子?”

    “是。”

    “那你父亲呢?他是不是也既死又活?”

    这话问的实在无礼,左棠和众人面上都有些挂不住。

    祝长风却道:“的确,我们是幽灵父子,小姐是第一个发现的人。”

    这话叫她很是开心,左娇娆背着手,轻快地转向父汗道:“阿爹,我要这个人。”

    左棠有些为难,她又道:“波斯琉璃镯和这十名舞姬,可换得他?”

    回部酋长道:“公主,这祝公子是天朝派来的使者,公主恐怕要尊敬些。”

    左娇娆不理他,又回身问祝长风:“叫你陪我,就算不尊敬了吗?明天我亦可以陪你看看这碎叶城,过来一趟,总要回去和陛下禀报些风土人情吧?”

    倒是无关面子,他心中却有为难。此番来西域,他定是想亲自与季阳照面的,听这大小姐之意,约莫此刻便要他相陪,他道:

    “公主美意,我自然生受。只是大汗宴饮在此,还有很多任务在身。倒是可以抽一天请公主作陪逛逛。”

    她却是逼近一步,不依不饶道:“我,现在就要。”

    左棠心中知是不妥,心中却也有意为难他几番。便笑道:

    “贤侄海涵,本汗的儿子被你那皇帝所杀,自然对女儿格外宠些。城南三里,又一片胡杨林,是碎叶城最隐秘的夜明珠......”

    话还未讲完,左娇娆便接道:“圆月爬上树梢,叶子被染成碎银的颜色,边塞的夜风也很是苍凉。我们还可以一起去楚河的古渡口,出碎叶城北门,还有一望无际的吐尔加辽草原,你可曾见过比这些更壮阔的风景?”

    一席话出口,祝长风不免对这女子另眼相看,便道:“我第一处想去的,就是大汗帐顶的瞭望台,听说三十六座银顶毡帐围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狼首旗就像苍狼一样。”

    她道:“是伏地欲扑的苍狼,你是公的,我是母的。”

    祝长风愣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左棠却对众人笑道:“看看,看看,我这狼窝里,还真养出了一只会读《诗经》的小母狼!”

    众人便也跟着笑起来。

    左棠道:“去吧,都是年轻人,在此处我们这些老头也臊得慌。本汗这金帐有十二根鎏金狼首立柱,穹顶缀满了绿松和红宝,现在外头有篝火,且去看看吧。”

    俩人便行礼去了,祝长风心中有事,心想今夜不能成行,便得再找机会,寻得季阳。

    军队营帐里,晋渊前来禀报:“将军,祝长风来了。”

    季阳整理着衣装,换上黑色的夜行服,说道:“今夜我要去偷袭白水涧道,你留在此处,若有人找,就说我身体不适,出恭去了。”

    “是。”

    他带好帽子,把蒙面的黑布握于手中:“现下我身份低微,去不得左棠左右,那祝长风我也未曾见过,摸不准是什么脾性。你明日先去探探,我们从长计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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