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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线·聂家故人

    静兰便道:“京郊流民,多是聚集在五处。西北角安远门出去是栖梧巷,东城朝阳门出,护城河东段有一废弃码头是破茧里,西郊平朔门外是折柳营,以前是演武场,现在也是流民的棚户了。还有...此处的漏雨巷,和东直门出去的城东旧米市,战后粮仓被烧,那里的空屋便是流民居住。”

    陶然笑道:“姑娘记得如此清楚,可见心怀天下,陈大人,这样的百姓多多益善,怎可轻罚?”

    陈恨生不好说什么,只附手在背,转向一边去看太阳。

    陶然又问:“姑娘平日讲书,可是各处都去?”

    静兰点头:“我也是偶然发觉流民爱听这样的故事。京中勾栏瓦舍不多,朝廷又大多驱赶,不让流民去听。而且说书先生讲的英雄传奇大家现在很是不信,除了京都贵子老爷,都不大爱听。”

    “你...”陈恨生身后,早有刑部官员气得发指,“你个小小女子,竟敢说这些悖逆朝廷之言,我现在就把你抓到刑部去!”

    “林大人,”陶然背身,“我话还没有问完。”

    那姓林的不好说什么,只得悻悻垂首,憋得一肚子气。

    “是啊,”陶然又对季静兰道,“先时敦睦亲王的遗子在民间掀起波澜,今日又见姑娘讲书门庭若市,陶某想,或许京郊流民心有创伤,正是需要像姑娘所讲之书,亲王身体力行的安慰。”

    “正是,”静兰兴奋起来,“官员们久在朝中,对流民只是拘束,只是镇压,根本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正如大人所言,京都之战叫百姓心有余悸,这个时候除了发放粥米,讲些温柔可亲的故事,或是叫他们看见一个活生生的希望,哪怕是幻想,于百姓而言都是可贵的。”

    陶然与何督互视一眼,皆沉沉叹了口气。

    何督道:“讲书伤人,我瞧姑娘这身体......陶大人,既然此行有效,何不速速禀明陛下,推广开来?宫中有的是没事做的女官,又能识文断字,何不派往各处流民居所,日日讲习这些故事?”

    陶然点头:“只是这书的内容还得好好筛筛,单是郎情妾意的倒是未见得有大碍,怕就怕......”

    他看陈恨生一眼,又对静兰笑道:“姑娘辛苦,往后到哪里去找姑娘?姑娘所讲之书,可就这一本?”

    “自然是有很多,我若是不熟读,又怎知众人爱看些什么?”

    何督悄悄朝陶然道:“这姑娘所住之处怕是......”

    他拿眼睛瞟陈恨生一眼,陶然会意,便朝陈恨生行礼道:“陈大人安抚流民辛苦,今日太阳大,一会儿怕是得暑热了,还请先去休息,此处交予微臣便是。”

    陈恨生不好驳他面子,只笑道:“陶大人果然是青年才俊,办起事来不拘一格。也罢,你自且去办吧,谢家倒了,我不过是过渡之需,流民的事有户部全权接手,我也松落些。”

    语罢,他又深深看季静兰一眼,把她吓得低头,便领着刑部的人回去了。

    待陈恨生走后,静兰方道:“棋盘街,潇湘书房,二位大人只需对老板说,找槐荫姑娘,方可见我。只是我之所在,万勿告诉别人。”

    陶然把书合起来,附手道:“刚才便想问姑娘,姑娘识文断字,言语间见识不俗,对京城又颇为熟稔,从前可是京都贵女?”

    静兰和何督对视一眼,对这个问题比而不答,只转身离开了。

    “姑娘,”陶然在身后唤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姑娘是否有难处?”

    “今后,”她重新蒙上面纱,转身道,“若要取得书单,只需去潇湘书房找我便是。”

    陶然还欲问些什么,静兰转身便走了,何督拦道:“这世道人人都有难处,人家不愿说,我们便不必问了。”

    陶然深叹一声,何督又道:“这铁定从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啊,若不然,怎么会有这样的脾气?哪句话说不对,转身就走了。这还需要问嘛?”

    陶然摇摇头,想到静堂也是这般气性,无奈笑笑。只对何督道:

    “此事我回去和钟大人提一提,这书你拿好,和这姑娘打交道的事,以后就你去办吧。”

    静兰回到潇湘书房,将《玉梨记》放回到柜上,问老板道:“张二,新书可来了?”

    张二便是那曾与静堂静兰压书价的小老板,眯着眼睛笑道:“哟,大善人回来了?晌午后坊刚送来几本,你且拿去看看。”

    说着,便把两三本薄薄的书卷往柜上一放,将算盘打得作响。

    静兰皱眉道:“就这些?怎生得这样短?”

    “哟,姑娘荐书颇有成效,可这新写书的,哪个不是伸手试试水,谁敢第一本就写得长?”

    “樵野公子呢?”

    “樵野公子倒是爱写些长篇,但此刻还没消息不是?”

    她闻言换了个脸色,倚在柜上问:“你当真没见过他?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张二还没回话,杨绪便进了书房,也不去案上挑书,似是跟这老板颇为熟稔,直接问道:“张老板,新书来了吗?”

    静兰转眼去看他,杨绪便也互视。刹那间,外头的光线照在她深深的眉眼间,雪白肤色上,眼角一道淡红色的疤痕映入杨绪眼帘。

    他忽然想起状元游街那日,有人在阁楼上狠狠故意撞了自己,眼角也是这样的疤,只是更浓些。那女子也是半蒙着面,只是比眼前人更臃肿些。

    静兰亦是认出了他,这男子约莫三十左右,当日一句“男人情圣”论倒叫她记了许久,此刻便道:“新书都在我这儿,公子要喜欢,便先取去。”

    这年头少有姑娘如此大胆不羁,杨绪有些意外,见那书黄木封面,册册叠好递来,便道:“姑娘先得,杨某怎好夺人所爱?”

    静兰把书收回,笑问:“公子也爱读这些书?”

    他附手在背,笑着反问:“怎么,有谁规定男子不许读吗?”

    “那公子,是喜欢权臣与宫妃,还是情圣和佳人呢?”

    张二原是巴巴望着,生怕二人争起来,此刻却见两人渐入佳境,全然不把自己放眼里,便觉没意思,傲娇冷哼一声离开了柜台。

    杨绪闻言笑道:“你果真是你。”

    “你也果真是你。”

    “眼角有疤的小姑娘。”

    “嘴里吐象牙的奇怪人。”

    “嘿,”他不怒反笑,“你这是讥我还是夸我呢?”

    “好奇你,”她直言不讳,又问:“这书要不要?”

    她又把三本书递给他,不容拒绝:“三本书,三天。三天后,我会到城东破茧里讲书,梨花树下,我等你还我。”

    语罢,她掀帘转身走入后院,待杨绪回过神追去时,后院早空无一人,只有一棵晚熟的梨花,开得零零落落。

    同一时刻,静言身着常服,头戴帷帽,捂得比静兰还严实,端坐在一家酒楼私密的雅间内。她不言不语,纤细的指尖来回叩着桌布,直到荷青带人进来,方才转身,把长帘轻轻掀起。

    眼前那个白发的老人半驼着背,比映象中残弱不少,还没等静言走过去,便含泪跪下道:“贵妃娘娘。”

    她慌忙扶起,言语间把帷帽取下,递给荷青,笑着流泪:“聂伯父,您还活着?”

    她实在激动,声音颤抖嘶哑,把昨夜的屈辱忘得干净。

    聂介臣重重点头,把头扭到一边,哭道:“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偏要搅到那裕丰宝坊里,陛下一道旨意,百官无存呐。”

    他紧紧拉着静言的胳膊,语气中恨丧交加。

    “那聂家弟弟......”

    “死了,全死了,”他道,“若不是我那妻侄相助,我和老妻...恐怕也早......”

    聂介臣泣不成声。

    原来,他是季清阁最得意忠诚的门生,新朝甫定便做了礼部尚书。

    静言见他言辞激动,少不得劝道:“聂伯父,我们坐下说。”

    她扶着聂介臣入座,又道:“我出宫不易,现下有孕在身,少不得警惕。此处没有吃食,还请伯父不要介意。”

    聂介臣点点头,哭笑道:“老身死而复生,怎会在意这些。娘娘肯出来见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说着,他又伤心起来。

    “聂伯父现下住在京都何处?那礼部侍郎送来您的拜帖,可是个靠得住的人?”

    聂介臣擦擦眼泪,缓声道:“娘娘放心,礼部侍郎原是我老妻家里人。当时陛下株连众人,他改了几道身份,方才避险。后来靠自己升了官,倒还算有情有义,没有出卖我们。现下他给我单独安排了外院,我住几天就走,见了娘娘,死也无憾了。”

    静言拍拍他的手:“伯父缺什么尽管和我说,我差人给您送去。”

    “我什么都不缺,娘娘,季家同聂家一样,死得凄惨,娘娘孤身一人,在宫中定要小心才是。”

    静言心下计较,点头不语。

    “老臣此番前来,就是想告诉娘娘,那礼部侍郎是个可信之人。娘娘身处后宫,虽有照拂太子之名,但到底自己的孩子还没生下来,不可没有前朝助力。倘若将来有了难处,尽管去找他,万万不要一个人担着。”

    “聂伯父,”静言感动,嘘声问:“您方才说,是伯母的内侄救了你们?”

    “是啊。”

    “那他是?”

    聂介臣道:“此事万万要瞒着,老妻原是同她母亲姓,所以株连时才未轻易查到,我那妻侄是当今浙直总督颜山涛。”

    “什么?”静言惊异,“竟然是他?他...是在抗击倭寇时战功赫赫的颜大人?”

    “是啊。”

    “那如何只救得了您和伯母,聂家弟弟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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