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按照人类的样子模拟出来的!”温礼低下头,不去看温则的眼睛,甚至残忍地抽回手,“你的本质,就是一串冰冷的程序代码罢了。”
温则沉默着。
许久,他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锁骨上,同时落下的,还有温则的泪。
仿生人……也会流眼泪吗?
温礼抬手,轻轻抹去锁骨处的眼泪,那滴泪刚掉下时就是冰的,在手上迅速干涸,更加冰凉,也让温礼的心一寸寸跟着收紧。
她不由将指腹上那滴泪水放入口中。
温礼尝到,温则的眼泪是冰凉的,无色无味的,跟人类的咸咸的眼泪不同。
她的心在这一刻动摇了,或者说,固步自封的观念被摇撼,面前的温则,的确是有血有肉,会难过、会开心。
不,也许这只是温则新的计谋,只为博取她的同情与可怜。
可是、可是……
温礼重新看向镜中的温则。
他一向淡然的面具在剧烈的情绪下被揭开,即使他尽量维持着表情,泛红的眼尾以及将掉的泪水无法作伪。
见温礼看他,温则冷静地用指头抹去眼里的泪水。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短暂的脆弱一样,他迅速换上一副阴鸷的表情。
这一切落在温礼的眼里,如同虚张声势,她更揪心难受。
“温礼怎么想都行,但就算我是仿生人,你也只能爱我,必须爱我。”
他抱起温礼,放在床上。
温礼迅速钻进被子,提起了该有的警惕心。
但温则只是关掉灯,紧紧抱着温礼睡了。
……
一大早温则就不见了。
在此之前,温礼隐约听到温则起床穿衣服的声音,脸颊还被人轻轻亲了一口。
很显然,现在是个好时机,就是不知道温则有没有在监视她。
温礼下楼,早饭放在保温盒里,现在吃温度正好。
她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犹豫要不要向外界求助。
温礼迟迟不下决定,正千头万绪之时,一则新闻推送弹出。
她一向不感兴趣,也不看新闻,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却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嗓音甜美的女主持正眉头紧皱,播报着:“目前,基因编辑技术尚未具有大量的理论支撑以及实践经验,一公司疑似违反法律,为客户提供基因编辑服务,让我们跟随记者的脚步,一探究竟。”
温礼心里一紧,难道?
镜头一转,一栋通体泛着冰冷蓝色的建筑出现在画面中。
穿着严肃职业装的律师团队已经恭候记者多时,带头的那位面色冷峻,戴着玳瑁色的大框架眼镜。
她向记者伸出手:“您好,我是法务部经历,您有一切问题可以询问我。”
记者举着话筒朝公司内部走去,边走边问:“方便先参观一下公司吗?”
“当然。”
“近日关于贵公司进行违法基因编辑服务的舆论沸沸扬扬,请问贵司是否知情?这些传言又是否属实?”记者笑眯眯的,问题却个个犀利、开门见山。
律师眯了眯眼:“公司业务全部符合法律规定,建议网友不要轻信别有用心的人散播的舆论,我们已经在追溯传言源头,并将提起诉讼。”
律师带着记者逛了一圈又一圈,记者似乎不肯死心,一定要揪出公司进行非法业务的证据,但却一无所获。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望。
但很快,她的眼睛一亮。
“去顶楼吧,我希望能再采访一下你们总裁。”记者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动作却十分无礼,直接摁下了顶楼电梯。
律师皱了皱眉:“如无预约,您大概是见不到总裁的。”
“他现在在办公室吗?”
“不清楚。”
电梯打开,温礼随之一惊,她攥紧了手,胃里因为担忧一阵翻腾——总裁办公室门口姓名牌上的名字,正是温则。
“真的是温则……”她喃喃道。
这混蛋机器人,到底在干些什么!
温礼的手不住地颤抖着,扔下叉子,向温则拨去电话。
“喂?”
温则关闭了影像投射,温礼看不到他,他那边一片寂静,温礼甚至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
“说话!你人呢?我都看到新闻了。”
温礼焦急地问。
“温礼是在担心我,还是期待我被抓走?”温则反问。
“废话!当然是希望你被抓走,你什么时候回来?”温礼冲着电话吼。
温则轻笑一声。
“别怕,没事。我一会就回去,温礼等我。”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一般来说,男人只要说出这种话,立了这种flag,就是再也回不来了。
温礼急得坐都坐不住,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期间不断地刷新新闻,关注着舆论走向。
却越发心急如焚。
幸好,温则没食言。
下午的时候,他回来了。
温礼立刻躺在沙发上,假装在看视频,还故意大笑,好像一点也不关心温则似的。
温则是仿生人,完美的皮肤状态看不出一点劳累的样子。
他却大踏步走到温礼身边,将头埋在温礼肩上。
“我回来了。”
“哦,我很失望。”
温则亲了亲温礼的耳朵,蹲下身仰头看温礼。
“中午是不是没吃饭?是我不好,我现在去做。”
说罢,就要去洗手做饭。
却被温礼拉着衣角拽回来。
“你不向我解释一下吗?”她黑着脸,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温则说道:“没事,别担心。这件事是一个客户捅出去的,他不满意定价,单方面违约,公司将向他索赔。”
温礼难以置信:“你这本身就是灰色产业,你想索赔,人家凭什么赔你,不告你都是好事!”
“我怎么可能傻到只靠协议约束呢?”温则忍不住捏了一下温礼的脸。
“目前的基因改造技术是达不到永生的,就算是我们公司,也只能最多做到延长二百年寿命,需求不同定价不同。”
“但唯一一样的是,我们在基因编辑过程中,会每隔一段距离埋下一个锚点。”
“也就是说,基因上被我们设置了不同的节点,每五年需要进行手术消除锚点,否则寿命到头,一切成空。”
“违反合约、拒付尾款或泄露消息的,我们将拒绝提供服务,也就是说,五年后,他将在惶惶不可终日中迎来死期。”
“而经过了这一次杀鸡儆猴,其他的客户,为了共同的利益,不仅不会泄露秘密,还会彼此约束。”
“所以,我的公司自有怕死的人保驾护航,不用担心。”
温礼扭过头:“谁担心了?”
“嗯,温礼没担心,我去做饭。”
……
晚上,温则从背后环抱着温礼。
温礼竟转身回抱住他。
“是不是很累?”
温礼轻轻摩挲着温则的眉眼。
温则抓住温礼的手,轻吻一下,随后按在他剧烈跳动的机械心脏上。
“一点都不累。”
温礼闭上眼,往温则的怀里拱了拱。
这几天,她总是狠不下心,总是心疼温则。
今天终于彻底心软,忍不住想对温则好一些。
她自欺欺人地想:她并不是真的心疼他,只是为了逃走的权宜之计罢了。
只是想到离自己的计划越来越近,她却越来越不舍。
温则的心脏还在她手心跳动,温礼抬头吻上温则的唇。
“温则,喜欢我吗?”
温则低头,眼神中闪烁着不确定,却依然开口:“喜欢、爱。”
一夜。
早上起来,温礼揉着酸软的腰窝。
能说吗,仿生人真的很不一般。
昨晚,温则不知餍足,缠她到后半夜,最终是她哑着嗓子叫停。
……
温礼搬着小桌板,在床上办公,一直躺到下午,连吃饭都是温则在床上喂的。
其实这生活还真不错——如果温则是个人,她可能已经沦陷了。
不过也多亏了他不是个人,才能有如此精力,又赚钱又做家务又做饭又照顾她,简直是十项全能。
温则此时就坐在她边上办公。
脸色却突然阴沉下来。
而后,铁栅栏被收起。
温礼一脸迷惑的看向温则:“干什么,你突然良心发现了?”
门铃响起。
温则起身,淡淡说道:“有人找你。”
温礼并不知道是谁,她的计划根本没有到这一步啊!现在还在获取敌方信任的阶段。
她伸出脚踢温则的小腿:“抱我下去呀。”
温则顺从地抱起温礼,脸色稍霁。
温礼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
大门打开,传来的是张喻的声音,他一手提着果篮,一手抱着鲜花。
“温区长,你怎么这么多天不来上班!你这是要累死你的学哥吗?”
温礼轻咳两声,找了个由头:“我……病了。过两天就去上班。”
“我一猜你就是病了,特来探望。”
温则沉默着坐到温礼的身边。
张喻是个人精,故意拿话戳温则:“一直是弟弟照顾你吗?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学哥说。”
“不太需要,医生说温礼要静养,有我一个人照顾就够了。”
言外之意,温礼的事情和张喻没关系,不需要张喻多管闲事。
张喻嘴角的笑冷了冷,他怎么可能听不出言外之意,况且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也看在眼里。
“弟弟和你关系挺好,直呼你的大名呀?”
温礼被呛了一下:“温则,去倒一杯水。”
她试图支开温则,把现下的处境向张喻解释清楚。
温则缓缓起身,语气有礼:“抱歉,忘记给客人倒水了。”
实际上,如果真的有礼,就不会故意忘记,张喻在心里冷哼一声。
待温则走向水吧,温礼身体前倾,急切地要说什么。
温则却已经端着水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