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已经是后半夜了,府里依旧灯火通明,阿奴回去就各自分开了。
江稚鱼进了大美女的院子,她是要被送往皇城的,太守也不敢怠慢自己,就单独的院落给她。
院子里没人,房里有一丝微弱的亮光。
按照惯例,她应该问一下需不需要陪夜,大美女人还不错,一般不会让她们陪。
“小主,今晚需要陪夜吗?”
屋内静悄悄,没有一丝声动。
“小主?”
依然无人应答。
江稚鱼想到了冀州官员可怖的死状,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主,您没事吧?刚刚府里出事,我要进来了?”
她顾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并不很亮,只有依稀几根没有燃尽的蜡烛还亮着。
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像是原来世界里的石楠花。
江稚鱼怕是毒气,连忙捂住了口鼻向床边靠近,她拉开窗帘,眼前的一幕让她几乎是惊在了原地。
她感觉自己的血气都冲上了脑门。
入目的是胡姬青紫的手臂,白花花的身子□□在床上,脖子,腰间全是红紫一片,腿间是未清理过的痕迹。
她睁着眼,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江稚鱼过来,她没有一丝的反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江稚鱼呼吸一窒,又拉上了帘子,背过身。
她简直要气死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江稚鱼尽量掩过语气中的气愤,问道:“小主……”
“滚。”帘内的声音无力又冷漠。
江稚鱼不敢刺激她,想了一会,才决定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小主,我就在门外,您有什么需要叫我。”
她找了个门槛坐下来,看着树顶的月亮,她想起了那天在驿站第一次见到她。
那天晚上,她站在大鼓上,一袭红衣似火,在月色下跳起了柘枝舞,纤足轻点,衣袖飘飘。那天,连风都是偏爱她的。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她衣上的银铃随身而动,被风包裹着传进了江稚鱼的跟前。
那一瞬,她仿觉驿站的破落黄土都化作了结绮楼阁,大鼓上的女人似仙似妖,圣洁而魅惑,美得惊心动魄。
江稚鱼是从小习舞的,穿书后也找了师傅认真在学。皇城的贵女极少有习舞者,权贵们认为舞女是供人赏玩的人,小姐们学习这种东西是下了自家的脸面。
她哥哥从不会如此抨击她的爱好,他会因为她而善待舞者。他总是会夸她的舞姿天下恐无人能及。
江稚鱼也骄傲地觉得自己还不错,但也知山外有山的道理。那天她看了美人的舞,才方知自己连她的十之一二都没有。
她还想着自己有没有一天能够和她一起舞一曲。
江稚鱼鼻子一酸,很难过。那天月色下的她是鲜活美好的,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被人凌辱,死气沉沉。
屋子里传来了轻轻的咳嗽声,她一惊,迅速擦了擦眼睛。
“小主?你怎么样?”
“滚!”屋内有重物落下的声音。
江稚鱼迅速推门进去了,里面更暗了,床前的烛台和镜子倒了一地。
美人趴在床沿,胸口起伏着。
“小主润润嗓子吧。”她倒了杯水,放在美人面前。
“小主,您振作一点,该死的是那些畜生啊!”
听到这句话,床上的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望着窗外的树影,喃喃道:“是啊,该死的是他们啊。”
“以前是,现在也是。”她无神的眸子逐渐清明,眼中的怨色几乎要溢出。
江稚鱼整理着她额间的头发,错过了她眼里藏不住的阴狠。
“带我去洗漱。”
“好。”江稚鱼心里一喜,她小心地用被子把美人包了起来,一起抱了起来,朝里间的浴室走去。
她把她美人放在美人榻上,坐在一旁用梳子仔细地整理着她凌乱的头发。
“小主,水还热着在,我先给您理一下头发。”幸好她一出去就去烧了热水,果然是用上了。
塌上的美人依然不理她。
江稚鱼用毛巾湿了水,轻轻地在擦着她干裂的嘴唇。
美人闭着眼,江稚鱼捻了捻她的被角,才出去打热水。
几桶水往里提完,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小主,需要我帮你吗?”
“你放心,我力气很大的,不会摔的。”
“把眼睛闭上。”
江稚鱼很听话地闭上了眼,她抱着美人朝浴桶边磨去了,轻柔地把她放了进去。
“出去。”
江稚鱼也觉得出去比较好,让她先自己呆一会。
……
半个时辰后,她再进到房间,便望见美人已经披了衣服出来。
她看见江稚鱼后明显有点惊讶,随即笑了一下。
江稚鱼被这一笑美呆了,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呆了,这么多天,她第一次见她笑。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她轻声喃喃,手指在江稚鱼的脸上划过,“我还挺喜欢你的。”
江稚鱼不明所以,她望了望周围的杂乱,举着手里的吃食,“小主,今日有贼寇,要是您不嫌弃,今日可以去我房里将就一晚。”
美人看了房间一圈,脸上尽是冷意,她不甚在意,摆了摆手,“这地太肮脏,带路吧。”
——
江稚鱼把吃食摆在桌上,是甜粥和几样小菜,美人今天心情肯定不好,她还做了杯奶茶,喝点甜的,或许会好一点吧。
美人看了她一眼,坐下了,问到:“这都是你做的?”
“是的,小主尝尝?”
美人舀了一勺粥,江稚鱼迫不及待就探头过去问,“怎么样怎么样,味道怎么样?”
“尚可。”
江稚鱼心里美滋滋,不难处就好,上一次做饭还是她小时候给她哥哥做,那时候两个人在皇城都没人做饭,哥哥每天要起很早做饭,她有一次起的更早做早饭,但是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做过了。
“我哥哥也说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她立刻止住了,“我去给您铺床。”
江稚鱼铺好床纠结了一会,还是慢慢移到了美人的面前,“那个……”
“我想跟您说个事情。”
“嗯。”
“其实我不是乌月……”乌月就是她打晕的侍女。
没办法了,她看见别人的秘事,现在不说不行了。
“我不想骗您的,当时我确实是有急事要进来,我只把她打晕了,放在客栈了。”
“嗯。”
江稚鱼:?
就这反应?这么冷淡?
美人慢慢地擦着嘴,“从你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江稚鱼身上的香有问题,可以迷人心智。但她是在毒药粉堆里浸大的,她早就察觉了,只是怕麻烦不想揭穿罢了。
“好吧。”
“那乌月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在她没有回来的这段时间我会照顾好你的。”
“她不会回来了,”美人轻笑了一声,“她想念故土,我遣她回去了。”
那毒会带着乌月回到她恋恋不忘的土地,然后痛苦地死去。
想想就觉得美好啊。
“我有个朋友在这里,我暂时还想留在这里,可以吗?”
“随你,”美人很无所谓,她拖着脑袋,好奇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喜欢这个小姑娘,让她有名有姓的走也挺好。
“胡沐瑶,你可以叫我瑶瑶。”
“你记住了,我叫端木伶。”
“端木姐姐。”
江稚鱼声音很甜,冀州在南方,被江南水汽氤氲过的声音是带着水的甘洌的。
听惯了贱命胚子和狐媚子,头一次被人叫姐姐,端木伶还有点不适应,不过确实不讨厌。
“端木姐姐,我有药膏,药膏很好的。”江稚鱼踌躇着要不要开口。
她也想过直接把药膏给她,但是有些地方她自己也擦不够。
“我可以帮你擦吗?”
端木伶一愣,又轻笑一声,“行啊。”
江稚鱼迅速去拿了药膏,一打开,药香味铺面而来。端木伶闻了一下,都是千金难求的药,一般人也用不起。
她望了一眼江稚鱼,小姑娘被养的细皮嫩肉的,看着也不像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不过,这药她也舍得给她用。
江稚鱼不要钱一样的挖一大勺,非常小心地抹开轻揉。
“那我今晚能跟你挤挤吗?”她继续得寸进尺。
“可以。”
……
夜晚,江稚鱼睡的正深,里面的端木伶拿着瓷瓶准备撒在她的身上。
或许是窗子没有关好,药膏的清香被一缕风带进了她的鼻腔。
她拿着瓷瓶的手一顿,兀地的想起女孩小心翼翼抹药药膏的样子,认真的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一样。
珍宝?
端木伶轻笑一声,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她收了手,小姑娘长的的白白净净的,这个毒有点痛,先养一段时间,等她换一个舒服的药再杀吧。
在均匀的呼吸声中,端木伶闻着满室的药香也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