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栖在医院修养,梁臾几乎整天陪在身边,一日三餐地送,陪他治疗、复健还有看财经新闻。
每天一早,霍云栖都要看早间财经新闻,顺带点评几句,还要询问梁臾对市场和国际形势的看法。
梁臾堆着笑回答,顺着他的意思应和几句,偶尔歪着脑袋对他的观点表达疑惑,得到解答后做出恍然大悟状,夸赞他目光深远,霍云栖对此很是受用。
然而走出病房,梁臾就拿出手机,跟程偲旭疯狂吐槽。
梁臾:【哇哦,他比老头还好为人师!】
梁臾:【哇哦哇哦哇哦,我刚刚故意问了个傻问题捧着他,他居然说,你爸爸哥哥在家都不聊这些吗?】
梁臾:【啊啊啊啊啊啊!!!!今天阿姨做了鸡蛋饼,他吃了一口就盯着我,又不说话,就盯着我,我问他干什么,你知道他怎么说吗?他说:“你知道什么鸡蛋做鸡蛋饼最好吗?”吃个饼这么多穷讲究,我家老头都没这么多屁话!老头好歹偶尔点评一下艺术名家,妄图和蒲女士有共同语言,他倒好,完全按着自己的性子来,一脸你要跟上我的档次的样子!气死我了!我不行了!我以前怎么会觉得他沉默寡言,成熟稳重啊??????】
程偲旭刚开完早会,订下梁臾“订婚宴”的设计初稿,就收到了她的信息轰炸,噗嗤一下笑出声。
程偲旭:【你就当养个宠物吧,还挺好玩的。】
一秒后。
梁臾:【滚啊!!!!养他也不嫌晦气!】
程偲旭:【初稿出了,你来看看吗?】
梁臾:【谢谢旭姐救我一命!】
梁臾合上手机,重新回到病房,以确认设计稿为由迅速逃离。
“我现在过去中午就顺便和旭旭吃个午饭,午饭我让人给你送过来可以吗?”梁臾笑得温婉。
霍云栖点点头:“不用担心我,我下午自己去复健也可以。”
梁臾脸上瞬间涌起一阵愧疚:“我尽量在复健前赶回来,你的腿是因为我伤的,我会负责到底。”
目的达成,霍云栖淡淡笑着:“快去吧。”
梁臾挥挥手走出病房,立刻戴上墨镜,偏光镜遮挡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给林嘉燊发信息:
【想你了,嘉嘉小狗~】
她先在亟需吸吸可爱狗子,除除一身的晦气。
林嘉燊回得很快,简简单单四个字:【我也想你。】
走出医院大楼,阳光明媚,梁臾瞬间通体舒畅,还是小狗好啊,小狗只会乖乖等她回家,从来不会给她当爹。
她驱车前往Cielo Weddings,到达目的地后直奔程偲旭办公室,刚一推开门,却见林嘉燊坐在程偲旭对面,沉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站着干嘛?”见梁臾呆站在门口,林嘉燊主人般主动招呼她,“不是说想我了吗?见到我怎么不太开心?”
梁臾瞥了眼程偲旭,程偲旭耸耸肩以示无辜,她又打量了一阵林嘉燊,缓缓走近,看清他手上的设计图纸后,叹了一口气,任命般在他身旁落座。
“原来你喜欢这种风格......”林嘉燊看着图纸,头也不抬,一字一顿,“华、贵、老、钱、风,是这么个说法么?”
“......是么?”梁臾咬着牙,看向程偲旭,“程设计师?”
程偲旭看热闹不嫌事大:“对,考虑到两位当事人家世显赫、世代富贵、强强联合,订婚宴现场来的都是S市和A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当然是越华贵越好,当然,我们在设计的时候也不是简单的元素堆砌,避免过于繁复而营造出暴发户的感觉,总的来说就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可以了可以了!”梁臾打断。
林嘉燊抬头:“怎么不让她说完?梁小姐做婚礼策划的时候不是最讨厌这种随便打断陈述的甲方吗?”
“梁、小、姐?”梁臾笑起来,眉眼弯弯, “这是我的私事,我需要和乙方单独沟通,还请乙方供应商回避。”
“哼。”林嘉燊攥紧手里的图纸,猛地一抬手,又怂怂地轻轻将图纸放回桌面,站起身,“我才不想听,你赶紧聊,我在外面等你。”
小狗气鼓鼓地离开了办公室。
“就这样?你不去哄哄?”程偲旭问。
梁臾摇头:“先聊完再说吧。”
“他看起来是高需求人群啊,你这么冷漠不会把他气死吗?”
梁臾低头看着设计图,没接话,顺手从程偲旭桌面上拿了支铅笔,圈了几个地方,看完后检查了几遍,才把圈画过的设计图推到她面前,淡淡地回复:“他就是小发雷霆,这种情绪他自己可以消化的。”
程偲旭拿起设计图,感叹:“你的语气好像骄傲的幼儿园老师啊。”
“哈?”梁臾一愣,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有么?”
“算了算了,”程偲旭懒得管他们这种小情侣的情趣,“聊正事吧,具体怎么改?”
梁臾一本正经:“屏幕要大,音响要多,3D立体声环绕,充分保证会场的每一个角落都能看清主屏幕的内容。”
程偲旭:“你是要订婚还是开影院?”
“对,就是这个思路,但不要太突兀。”
程偲旭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揭露他啊。”梁臾语气轻巧。
“你揭露他什么?你拿什么揭露他?你有什么证据?宁茜的事有伍鸣霄那个傻子背锅,之前晨曜科技的事他算是全身而退,你手头还有什么?”程偲旭愈发激动,手里的设计图被捏得皱皱巴巴。
“伍鸣霄的事,我很抱歉。”梁臾握住她的手,“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
“我不是和你生气。”程偲旭渐渐冷静,“我就是,不想你冒险,不想你受伤......我没忘记伍鸣霄对我做的恶心事,我也没有原谅他,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很突然,他应该一直为自己做的错事赎罪,而不是成了罪恶的帮手,连当面道歉都不敢,就这么死了......”
“旭旭......”
梁臾望着她,责怪自己粗心,程偲旭平时看着没心没肺,实则心思细腻,把不高兴的事都用放纵享乐遮盖,伍鸣霄的死对她来说是不小的打击,她们竟然从来没聊过这件事。
“我没事。”程偲旭咬着唇,手指在设计图上点了下,“你拿什么揭露他?”
“人为制造车祸博取同情,雇凶杀人。”
“你不是说祁妤灵已经被保出来了,而且出面保她的律师是你三伯家雇的,声称她有精神疾病,所谓谋害你都是臆想吗?”
梁臾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惆怅:“对啊,就算祁妤灵的证据能用上,我还要证明她脑子没问题,她脑子能没问题么?还是得从霍云栖这边找到直接证据,没有他主动指示那些人渣行凶作恶的铁证,他永远不会受任何惩罚。”
“况且,这次受伤的是他,怎么算雇凶杀人?”
“他找人破坏我车发动机皮带。”梁臾恨恨。
程偲旭:“你人又没事。”
这梁臾当然清楚,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根本不能对他做什么,况且他后来的救人行为还有可能辩解为悔过,根本不可能重判。
事实上,梁臾最近几乎陷入僵局了,祁妤灵被打上了臆想症的标签,三伯一家为了维护唯一的香火看得紧;破坏车的那两个人一出停车场就像人间蒸发了,找不到身影,而她这边也毫无进展,每天被霍云栖折磨,陪着他演戏,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套到。
但她还是安慰好友,同时也是安慰自己:“我当然知道啊,所以要把人揪出来嘛,揪到人就能摸出他们做的恶事了。”
“你真觉得他杀人放火了?你这段时间几乎和他朝夕相对,就没找出破绽?”
梁臾撇嘴:“他太能装了,单说他那条腿,我试了几次,他都没一点露馅,我都快动摇了,他可能真把自己玩瘸了。别的事我也说不清,绑宁茜是伍鸣霄做过的最大的单,我拿不准这是霍老二的极限还是霍老二信不过他,总之,没个定数。”
程偲旭提高音调,几乎喊出来:“所以你什么都不清楚就直接莽吗?不行,我不放心,要是霍老二真的有穷凶极恶的手下,你的安全得不到保证,你不能这么乱来!”
“我有保镖的!”梁臾保证,“我只是试试他,现在他受伤了,订婚宴肯定也没那么快能办,我不会轻易打草惊蛇的,相信我。”
程偲旭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末了,将设计图塞进文件夹:“你快去找林嘉燊吃饭吧,设计图我会改。”
“旭旭,”梁臾唤她,“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你的。”
程偲旭擦着泪,听她这么一说,手里的纸巾团成团,砸她身上:“我不要你保护,我要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离霍家那些人远些,不要整天哭丧着脸,开开心心和大外甥谈恋爱。”
梁臾绕到身后抱着她:“我会的,我们不会有事的。”
“少矫情,快走。”程偲旭推她,“下次来记得给我带礼物。”
“遵命,程大设计师!”梁臾笑着,眼眶也有些湿润,忽地想起在宿舍楼下的那个夜晚,她们接住了彼此,挥挥手,“我走了,想要什么晚上你自己来家里挑。”
梁臾走出程偲旭的办公室,见到站在门外的林嘉燊,一把抱住他。
“吵架了?”林嘉燊柔声问。
“没有,”梁臾否认,“让我抱会吧。”
两人静静站着,不发一言,涌动的情绪都消弭,梁臾整个人放松下来,沉溺在他的怀抱,无比心安。
“走吧,开你的车去吃饭。”林嘉燊轻拍着她的背,“我朋友家的私房菜,从小门直接进私人包间,不怕被人看见。”
梁臾道歉:“对不起啊,明明是光明正大谈恋爱,却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的。”
“嗯,所以你好好想想怎么补偿我吧。”林嘉燊牵着她的手,“我饿了。”
两人亲昵地往外走,小声说着悄悄话,刚走到工作室门口,迎面就撞上一个女孩。
女孩步履匆匆,惊慌失措,一头往里扎,迎头扑在梁臾身上。
梁臾扶起她,“宁茜?!”
“小鱼姐,你果然在这里!樊棹找到我了!”宁茜泪眼汪汪,仿佛看到了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