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家属们也激动起来,“咋回事儿?芬芳,她真就是李爱国外头那个?”
顾芬芳气疯了头,非要将眼前这“小狐狸精”置于死地不可。
“就是她!”顾芬芳指着桃丫,两眼坚定的不行,口沫横飞,说得连她自个儿都信了,心里那股子被李爱国背叛的邪火蹭蹭地往头顶上冒。
这时候孙月芹上前一步,拿手绢抹着眼角,“她居然敢大摇大摆地跑到钢铁厂来找李爱国,真不要脸!呜呜呜,我苦命的闺女啊……”
这时候桃丫注意到一个长得跟孙月芹有些肖似的年轻姑娘也扑出来,抱着孙月芹、顾芬芳二人,大放悲声,“呜呜呜,我可怜的姐姐啊……”
桃丫心想:这一家子都是戏精!
钢铁厂的家属们围着她问,“喂,你谁啊?干啥的?你真跟李爱国那啥……那种关系?你们这么干可也太缺德了!让人家顾芬芳同志咋活?……”
桃丫,“……”
这些人也真是,听风就是雨,完全没有判断能力!她装出害怕的样儿,“呜呜,你们在说啥啊?我都听不懂。什么‘那种关系’的……我就是找李爱国同志有件事儿,谁知道你们就……呜呜呜!什么 ‘破鞋’‘姘头’的,我都听不懂……”
顾芬芳简直气疯了。
因为她心底也嫉妒疯了。
虽说顾芬芳选择了放弃、陷害李爱国,但她对李爱国也不是没有真心。
哪个姑娘没有憧憬过婚姻?当初对白净斯文的李爱国,其实顾芬芳也算得上一见倾心。
可惜日子久了,白月光也成了饭粒子。顾芬芳心比天高,想要的太多,而李爱国生性腼腆、内向、还有些软弱,时间长了,他在顾芬芳眼里就成了窝囊废,加上她娘和她妹时不时敲边鼓,顾芬芳就开始打心眼里瞧不起李爱国。
而李爱国呢,既不会甜言蜜语哄人,还总是惦记着他那个穷得叮当响的乡下老家,惦记一窝子没用的爹娘、弟兄。顾芬芳对李爱国就越发嫌弃加怨恨。
但不管怎么说,当初那个白净腼腆,一笑两眼跟月牙儿似的青葱少年,始终曾搁在她心上过。
只有她嫌弃李爱国的,没有李爱国能背叛她的!
如今发觉李爱国竟认识这么一个她毫不知情的女人,而这女人除了打扮的跟个鬼一样,那身段,那细腰,那甜得齁人的声儿,怎么看都比她自己更符合李爱国的喜好!
不得不说,顾芬芳对自个儿斤两还是门清的。
总之,顾芬芳这会儿认定了这女人铁定就是李爱国的姘头。
她被一把妒火跟邪火险些烧成了失心疯,下定决心非要把李爱国踩进泥里,绝不能让他翻身,跟这个不要脸的贱货双宿双飞!
当然她也不会放过这该死的臭女人,最好把他俩一块斗臭了游街,然后又一块儿蹲大狱,最后再一块儿挨枪子儿!
不是要双宿双飞吗,这就当死鸳鸯去吧!
顾芬芳心中快意,恶狠狠地喊道,“大家伙儿看哪!快抓住她!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她就是李爱国的姘头!我认得她!我撞见过她!就是她!她现在想溜,快逮住她!”
桃丫都有点惊了,这顾芬芳发起疯来可真是……
她赶紧说,“我不是李爱国的……”
顾芬芳歇斯底里大喊,“你就是李爱国的姘头!你就是那个破鞋!你们俩搞破鞋,不要脸!都该抓去游街,枪毙!”
在她的煽动下,家属们群情激动,呼啦一下围住桃丫。
桃丫一点不怕,还在问顾芬芳,假装申辩,义愤填膺“你凭啥说我是李爱国的姘头?!你又没见过我!”
顾芬芳跳着脚喊,“我见过你!就是你!我好几回撞见你跟李爱国鬼混,就因为我戳穿了他,他才恼羞成怒要揍我!”
众家属纷纷摇头叹气,“唉,真没想到李主任是这样的人……”
桃丫灵巧地往后一跳,紧盯着顾芬芳,字字清脆,“你确定看见的李爱国那个‘相好’就是我,再没别人了?”
顾芬芳已经给愤怒和嫉妒烧昏了头,“对!”她扯着嗓子大喊,“就是你!没别人!你还有胆子送上门,你胆儿真肥!你们这对狗男女,都该抓去游街!”
桃丫,“……”
事情是按照她计划进行了,可她一点儿也不高兴。
怎么说呢,这顾芬芳瞅着精神不大正常的样子。
想到李爱国这么多年跟这么一个疯子生活在一起,她真有些可怜李爱国。
莫荣华见状,忙指着桃丫,吩咐手下的小将,“把她捆起来!”
这时候早就等得火急火燎、按捺不住的李旺国一个箭步冲了出来,挡在桃丫跟前,怒吼一声,“我看谁敢捆她!”
莫荣华见李旺国,不由一怔。
董铁跟荣和平也紧跟着冲了出来。
李爱国犹豫了一下,也硬着头皮跑了出来。
家属院的家属们看见李爱国露面了,更是一片哗然。
顾芬芳一眼看见李爱国,恨得眼珠子都红了,“李爱国,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竟然还有脸站我跟前!”
说着,她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厮打李爱国。
好在中间隔着不少人,她一时冲不过去。
李爱国看着顾芬芳,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虽说昨日顾芬芳现了原形,但他到现在还是想不通,原来顾芬芳竟然是这样一个人。
他也想不通,自己做人失败,连眼光都差,竟选了这样一个女人作为妻子,还跟她过了这么多年。
她这些年是怎么装的?
为什么现在又迫不及待撕下假面,暴露出这副疯癫歹毒的真面孔了呢?
到底为什么?
李爱国觉着自己像是活在迷雾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顾芬芳扑不过去,扭头疯狂地看向莫荣华,“莫叔!……”
但是自从李旺国、李爱国、董铁、荣和平几人出现,莫荣华就觉着不对,心中升起极大的警惕性。
他犹豫了一下,朝孙月芹丢了个隐蔽的眼神,孙月芹立刻上来,拽着顾芬芳。
孙月芹看着弱不禁风,实际力气可不小,顾芬芳立刻被她拖得趔趄了一下。顾芳菲从另一边蹿过来,拽住顾芬芳的另一条胳膊。
孙月芹跟顾芳菲架着顾芬芳往边上去了,没一会孙月芹又回来了,理了理鬓角头发,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
这时候家属院的职工、家属们纷纷围着李爱国等人,你一句我一句,“爱国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这真是你相好的?你真在外边搞破鞋?这事儿说来我们本都不信……”(上下打量桃丫)
“这事儿可不对,芬芳虽说脾气泼辣了些,可她好歹是你媳妇。你这么搞可不地道……”
桃丫轻咳一声,挺了挺胸,亮开嗓门喊道,“大伙儿,都听我说!”
这一嗓子,嚯,又亮又脆,像是一道利箭陡地射过大伙儿心头,顿时将家属院里嗡嗡的议论声全镇住了。
桃丫又叉着小腰,清亮亮地喊道,“大伙儿!都看我!”
李旺国等人正待开口说话,也被桃丫镇住了,不由地扭头看她。
董铁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李旺国,竖起大拇指,“你这媳妇……嗨哟……”他钦佩的无以言表,满脸的“简直是女中豪杰”的表情。
李旺国心头又是骄傲,又有些尴尬。他本是保家卫国的军人,这时候该他出头的……偏偏……李旺国有些苦恼。
跟桃丫比起来,他倒显得有些没用了。
桃丫亮开嗓门,斩钉截铁,“大伙儿听我说!顾芬芳她刚才全是瞎说!我根本、根本不是李大哥的相好的!”
她目光扫过人群,脆生生问道,“有没有水?借盆清水用用!我洗个脸你们就知道了!”
这要求虽怪,但架不住她那理直气壮的劲儿,很快,有年轻小媳妇子端了一搪瓷盆清水来。
桃丫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三下五除二把脸洗得干干净净。
水珠儿顺着她光洁的下巴往下滴,再一抬头——顿时,一张水灵得能掐出水,鲜亮得赛过三月桃花的俏脸蛋儿,明晃晃出现在大伙跟前。
虽说在汽灯昏黄的晚上,可那眉眼、那气韵,让黑压压一片家属、职工都看得真切,一时间吸气声、赞叹声响成一片。
这么俊的姑娘!怕不是从年画儿蹦出来的仙女吧?
“那,那姑娘你到底是……?”
有人傻愣愣地问道。
桃丫两手叉腰,昂首挺胸,高高地扬起下巴,活像一只趾高气扬的孔雀。
她还嫌自己站的地方不够突出,左右扒拉,毫不客气地挤开脸色铁青的莫荣华跟两个呆若木鸡的革命小将,一个轻巧的纵身,就跳上了那个预备着搞批斗的土台子。
那两个革命小将被她挤得一个趔趄,面面相觑,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杵在那儿,彻底懵了圈——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他们求助地看向莫荣华。
而莫荣华腮帮子上的肉狠狠抽搐了两下,内心一片阴沉。
他困惑地看着桃丫,眼神阴沉中带着思量——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可完全打乱了他的算盘。
可他此时也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容易露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