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丫站在土台子上,面向黑压压的一片人。要是旁人就吓怵了。
可她可是非凡的桃花仙,哪有她怕凡人的!
桃丫骄傲地挺起胸膛,清亮亮的声音好像百灵鸟儿引吭高歌,“大家好!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
她骄傲地一指站在台底下的李旺国,
“我是李旺国的未来媳妇儿!”
“李旺国是李爱国的弟弟!所以,其实我是李爱国的弟媳妇儿!”
人群 “轰”一声像是炸开了锅,无数道目光纷纷凝聚在李旺国身上,其中夹杂着惊愕、艳羡,伴随着“这家伙?”“就他?”“好小子”等惊叹和酸溜溜的嘀咕。
李旺国俊脸涨得通红,觉着心口跳得咚咚作响。
他觉着,哪怕是在部队,众目睽睽中身披大红花站在高台上,抖着手接过首长授予的战斗勋章的荣誉时刻,似乎也没有现在这样儿让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他僵在原地,脑瓜子嗡嗡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桃丫瞧着他那样儿,嘻嘻一笑,大声咳了一声,又成功地将大家伙儿的目光拽了回来。
“除了是李大哥的弟媳妇呢,”桃丫话锋一转,狡黠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我跟李大哥确实是还有点儿别的关系!——但是,绝对、绝对不是搞破鞋的那腌臜关系呢!”
她眨巴着大眼睛,吊足了台下群众们的胃口,看到大家个个兴奋地睁着眼睛,头往前耸,似乎都恨不得将整个脑袋伸到台上来听清楚她说什么,这才慢悠悠地接着说道,
“我呢,打小是在李家长大的!老李叔和李婶儿,在我这么丁点高的时候,”
她比划了下到膝盖的高度,“他们就拍着胸脯说了:桃丫啊,我们太喜欢你啦!以后我们李家小子任你挑!你就给我们当儿媳妇儿!”
李旺国,“……”
李爱国,“……”一脸茫然:有这回事?他咋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爹娘没有告诉他?还是他磕破脑袋忘记了事?
荣和平,“……”
董铁,“……”
李旺国心里简直是万马奔腾,这、这纯粹是瞎编乱造啊!
好家伙,这丫头除了蔫儿坏蔫儿坏,原来她信口开河的本事也是炉火纯青啊?
李旺国觉着自己还是小瞧了桃丫。
但是,他又能怎么样呢!除了忍着、硬着头皮听着、还要绷着脸配合着,他还能上台去拆穿小丫头不成?
行,你就满嘴跑火车吧!
李旺国是又爱又恨、又气又想笑。这丫头,真真的,他觉着自己是管不住了!(从来也没管住过)
隔得远桃丫察觉不到底下人复杂的心绪,她说得起劲,得意地一扬下巴,“哎,没办法,没办法,谁叫我长得这么好看呢?”
她还轻盈地旋转了一下,“大家伙,你们说我俊不俊?”
李旺国,“……”
荣和平,“……”他终于憋不住,“噗嗤”乐出了声,笑得一口大牙都露出来了。
哎呀,这丫头果然真有意思极了。太有意思了。他这辈儿还没遇到过这么有意思的丫头。
呜呜呜,他还是好后悔,好遗憾,好想跟表弟抢人怎么办?虽说他肯定也抢不过……
李爱国目瞪口呆,张着的嘴就没合拢过。原来他这未来二弟媳是这么个“独特”的个性!原来二弟喜欢的是这样的人?
他眼神复杂地看向李旺国。
董铁再次朝着李旺国钦佩地竖起了大拇指。兄弟,你是真行!能降住这样的仙女儿!
李旺国迎着他们种种复杂的眼神,哭笑不得。
小丫头,还在台上臭美着呢!
但是桃丫的魔力是天生的。
那么一个美得跟年画上仙女似的姑娘,站在高台上,两眼放光,让人觉着她就瞅着自个儿一个人,那眼睛亮得像是启明星,像是直直照进你心窝子里。
大家伙儿扯着嗓子喊,“俊!忒俊了!”
刚才端水的小媳妇挤在最前头,脸红扑扑的,跟那两个革命小将一起,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莫荣华,“……”他无比恼火,两手紧攥成拳头;真他妈的见了鬼了!这个臭丫头到底打哪冒出来的!搅黄了他的计划!
桃丫下巴抬得更高,“哼,我不光长得俊,我还根正苗红,我可是正经八百的贫下中农出身。”
李旺国无奈叹气:很好,他现在算是知道他娘成日里都在跟桃丫叨叨些啥了。连“根正苗红、贫下中农”这俩词都使这么顺溜了。
看来他娘没少“熏陶”桃丫!
他记着前儿桃丫说话还不似这般。
桃丫骄傲叉腰,“李家婶儿可喜欢我!她一门心思想让我给她家当儿媳妇!”
下边一个大婶儿喊道,“你俊!俺也想让你给俺家当媳妇儿!”
现场“哄”地爆发出震天响的笑声。好些人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飚出来了,年轻小伙儿们更是跺着脚、拍着巴掌起哄。
眨眼间,先前那绷得死紧的、喊打喊杀的肃杀气氛,被冲得烟消云散。
莫荣华气得简直要死。他抿着嘴,不住地快速用大拇指狠狠捻着食指关节,思考着对策。
看来,今天这针对李爱国的计划是失败了;接下来该如何善后?
至少,绝不能暴露他自个。
桃丫还在热情洋溢,“告诉你们!当初李家婶儿先是想让我给李大哥,就是你们厂的李爱国当媳妇儿的!可是,李大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拒绝了!他说,他要把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伟大的革命事业!他说,他还年轻,不想那么早就陷进儿女情长里头!所以,后来,他进了钢铁厂,成了个为国家搞建设的技术员!你们说,这样正直的李大哥,会是出去搞破鞋的人吗?”
下边的人高呼,“不能!”
“对!肯定不能!后来李大哥年纪到了,正好你们钢铁厂的厂长相中了他,器重他,提拔他。李爱国大哥为了报答厂长的知遇之恩,表达对老领导的敬重,这才规规矩矩、正正经经地跟顾芬芳结了婚,就是满嘴胡话、诬陷好人的顾芬芳!哼!顾芬芳自己犯了疑心病,魔怔了,胡说八道,凭啥乱咬、陷害李爱国大哥?李爱国大哥要是那种贪花好色,出去搞破鞋的人,他当初能不娶我吗?你们大家伙也睁大眼瞅瞅,顾芬芳长得也就那样,她压根儿没我俊,要真是会搞破鞋的人,谁会放着我不要要她呀,大家说对不对!”
现场发出一阵哈哈大笑,大伙儿在笑声中高呼,“对!”
角落的顾芬芳发出“唔唔”的吼声,她用力想挣开孙月芹跟顾芳菲,两只眼珠仇恨地盯着桃丫,恨不得吃了她。
但孙月芹越发用力地攥着顾芬芳的胳膊,在接收了莫荣华的一个眼神后,背过身去,不知悄悄搞了什么。
桃丫在土台子上继续,“李爱国大哥的革命意志像钢铁一样刚强,连我都可以拒绝,他一心只想多炼钢、炼好钢,为国家做贡献!顾芬芳自己发癔症,居然还往他身上泼脏水,你们说,她是不是疯了?”
“疯了!真疯了!”
下边的人群又一次群情激奋。
李旺国他们,“……”几个大男人杵在那儿,愣是插不上半句话。
几人大眼瞪小眼,董铁再次敬佩地狠竖起了大拇指。得,眼前这阵仗,这小姑奶奶一人就横扫千军了,压根儿轮不着他们出场了。
李旺国心想,这小丫头的煽动力是真不一般哪,看来他从前恐怕小瞧了这朵带刺儿的桃花,光瞅着它的鲜亮了。
但就算如此,他的内心却越发涌出热烘烘的豪情,这股豪情他也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就像是一朵原本想捧在手窝里,藏在心头上的小桃花骨朵,如今却发现,那骨朵后面,还连着枝叶漫天的参天大树呢!
这时,不知发生了什么,一直被孙月芹和顾芳菲压制在角落的顾芬芳突然挣脱了她俩,她猛地冲过人群,嘶吼着,冲到土台子前,张牙舞爪想要怕上台,“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我打死你!打死你!……”
李旺国手疾眼快,一把薅住她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拽,顾芬芳踉跄着被拖离台边,双脚乱蹬,口中不停冒出污言秽语,“破鞋!婊子!不要脸的贱货!勾引我男人,你不得好死……”
她双眼赤红,眼神癫狂,恶狠狠地扭头瞪着桃丫,像是恨不能扑上去生啃桃丫的皮肉,挥舞着胳膊毫无章法乱打,好几次重重打在李旺国铁实的胳臂上,李旺国面不改色,但她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但她好像不知道痛似的,继续挥着胳膊乱打,歇斯底里咒骂,脖颈和额头上爆出了狰狞的青筋。
桃丫觉着,这顾芬芳的状态……比刚才更不对劲了,透着一股子邪性的狂躁。
其他人也纷纷发现顾芬芳的不对劲儿、交头接耳,“这架势瞅着不对……这顾芬芳该不会是发疯了?”
“可不!俺村东头老刘家媳妇,疯起来就这模样,见人就咬!”
“难不成……这顾芬芳真是脑子有病,才胡乱攀咬李主任?”
“保不齐啊!要不咋就能指鹿为马,把人家亲弟媳当姘头?”
“啧,这么些年真没看出来,顾厂长家大闺女……藏得够深啊!”
“这么说,李主任真是被冤枉惨了?”
“那还用说!台上那姑娘讲得多明白!李爱国就是个实心眼的老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