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路

    只见金小梅和同行的一起走进了隔壁的隔间里。

    昏暗灯光下,金小梅正侧对着他们这个方向坐着。

    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之前柜台前那股矫揉造作此刻变成了柔媚。

    她手里捧着一杯不知是茶,身子柔软地倚靠着旁边一个体型发福的中年男人。

    陈以南眼尖,只匆匆一瞥,心头就猛地一跳,那个穿着藏青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他认得!

    虽然只见过一两面,但那张颇有官威的脸和夹在胳肢窝里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鼓鼓囊囊的旧公文包,以及手上那枚与身份极不相称的金戒指,都让陈以南印象深刻。

    此人正是旗供销联社后勤主管吴文江,他还兼管部分人事。

    只见金小梅脸上的笑容,甜腻得几乎要滴出蜜来。

    她拈起一块肉,小心翼翼地送到吴主任嘴边,那微侧着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的刻薄?

    吴主任显然很是受用,就着金小梅的手吃了肉,那只戴戒指的手更是带着志得意满的占有姿态,覆在了金小梅搁在桌边的手背上。

    李书瑶的眼皮重重一跳,瞬间明白了许多。

    原来这位金小梅的好工作,是这么来的!

    金小梅就在隔壁坐着,李书瑶和陈以南,话也不敢大声谈了,也不敢随便走出去引起他们两个的注意。

    直到隔壁两人走了,他们俩才敢出门。

    此时,天色已暗。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一幕,给他们俩带来的冲击太大了,俩人居然默契地都没有谈论这个话题。

    ......

    李书瑶推开自家院门时,额角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贴着肌肤,黏糊糊的。

    院子里,王庆梅正拿着根藤条,一下下抽打着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旧棉衣,絮状的尘灰在炽白的阳光下飞舞。

    “妈,我回来了”,李书瑶随手拿起葫芦瓢,从院角水缸里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燥意。

    王庆梅停下动作,拿手背抹了把额上的汗,瞥了女儿一眼:“回来啦,都买到了吗?”

    “买了”,李书瑶放下瓢,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

    她沉默地走进屋,坐到炕沿上。

    屋里比外面阴凉些,但土坯房积蓄的热气仍在缓缓释放,蝉声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棂钻进来,更显得屋内的安静有些沉闷。

    王庆梅把最后一件棉衣拍干净,挂好藤条,也跟了进来。

    她如今是苏木镇供销社的主任了,许是责任重了,或许是岁月磨砺,她的性子确实沉敛了不少。

    过去那风风火火、有点消息恨不得嚷得满世界知道的急躁劲儿没了。

    她拿起炕桌上的蒲扇,递了一把给李书瑶,自己也摇着一把,坐在对面的板凳上。

    “去旗里一趟,事儿办得咋样了,科委那头儿怎么说?”

    王庆梅摇着蒲扇问道。

    李书瑶握着粗糙的蒲扇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篾的边缘,“材料递上去了,那位同志说材料齐,就是样板户门槛高,还要研究核实,让等通知。”

    简单说了正事后,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今天在旗里,我还看见个人。”

    “嗯?”

    王庆梅摇扇的手没停,等着女儿的下文。

    “我在百货商场看见金小梅了。”

    王庆梅蒲扇摇晃的频率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像是意料之中。

    “她啊,在那供销社百货大楼当售货员,混得挺像样。前些天牧业队老赵家的三小子回来,就念叨说在旗里商场看见她了,穿得板正,头发梳得光溜,变了个人似的。”

    李书瑶点点头,老妈果然早已知道了。

    “确实是变了,在商场柜台,穿着新工装,头发也是城里样式,脸白了,胖了点。”

    她的描述很平静,但是很快又话锋一转。

    “不过,我后来在大厦后巷小饭馆隔间再看见她时...”

    李书瑶略微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出那个场景。

    “...她又和别人在一起,样子...挺不一样的”,她没有点破金小梅和那个领导的亲昵,但话里的停顿和强调,足以让王庆梅明白这“不一样”意味着什么。

    屋内的静了下来,只有蒲扇摇动和窗外的蝉鸣交织。

    王庆梅她只是微微眯了下眼,手里的蒲扇继续不紧不慢地晃着,一下,又一下。

    终于,王庆梅缓缓地、沉重地吐出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暴怒,没有刻骨的恨意,反而是一种浓厚的惋惜。

    “金小梅...”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也平缓:“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一个人,要是根子上歪了,又没人能拉一把...这路,就只会越走越斜。”

    王庆梅的视线转回到李书瑶脸上,眼神复杂:“想想她妈,赵淑芬那个人...”

    “这个女人,就是个活生生的糊涂榜样!明明自己有本事,有个正经饭碗,可她呢?”

    王庆梅的语气充满了唏嘘:“她这辈子,那心眼儿就没用到正地方,就一门心思地钻在牛角尖里,整天就跟人比,比谁找的男人更有出息!比谁嫁的男人官大!就这点心思,总觉得别人家的灶台比自家的香!”

    “结果怎么样?”

    她一摊手,“好对象攀上了吗?年轻那会儿东挑西拣,总嫌这个不行那个不好,临了眼高手低,蹉跎下去,找个老实巴交甚至还有点窝囊的男人。”

    “又不甘心,成天看着这个眼红那个嫉恨,嘴里不闲着地叨叨谁谁家男人升了职、谁谁家日子过好了,一辈子的怨气比饭盆里的米还多!她呀,是把全副的力气,都用在了这种上!”

    再谈到金小梅,王庆梅口中既有气愤也有痛惜:“金小梅呢从小耳朵里灌的全是她娘那套歪理邪说,什么女人的出路就是找个好婆家,男人没本事就一辈子倒霉。”

    “就是让赵淑芬念叨毁了!天天在跟前嘀咕,‘看人家谁谁闺女找了个旗里的’,‘谁谁嫁了干部多风光’,这不上进心是有了,可愣是让她娘给念歪了,也进偏了门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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