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摇摆,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入耳膜:
“天藏...天藏,听得到吗?”
天藏用力睁开眼——
夜幕之下,熟悉的面孔将他团团围住。
榭间欣喜又焦灼地凑到他正上方,她贴近他,细致地检查伤口。
看到同伴,天藏一颗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一放松下来,自己便感觉到,眼皮愈发沉重,耳朵仿佛灌进了水般听不清楚外界。
只听得榭间声音模模糊糊,在他耳边,急促响起:
“不行的。他现在血止住了......大出血,必须立刻输血......”
天藏无力地闭上了眼——
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护士呢!”
榭间仰起脖子,对医疗帐篷里的其他人问到:
“有血包吗?让医疗部传送几个过来!”
突然,卡卡西从后面拍了拍榭间,沉声说到:“榭间。输你的血就好。”
“啧。卡卡西你不懂医学,让开。”
她一脸着急地挤开卡卡西,带起橡胶手套,往天藏床边去。
旗木卡卡西不依不饶地跟上前去,一字一句地对榭间说:
“天藏身上留着的是你的血。”
榭间火大地呼出一口气。
她猛地回过头。秀发发梢甚至打在卡卡西脸上。
她盯着白发上忍,几乎要气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呢!哪怕天藏是我孩子,直系父母也不能这么输血。”
卡卡西声音凝重:“天藏接受了柱间细胞的移植,注入了你的血液。”
她嗤笑一声,转身忙碌准备医疗器材。
“我不信。”
似乎为了打破僵局,月光疾风也加入说明。
“移植柱间细胞后...咳,他的免疫系统复杂且脆弱。输血时必须极其谨慎,咳咳......榭间你的血液相符......是最合适的献血者。”
“......”
榭间背过身收拾,手术刀和针管丁零当啷地砸在瓷托盘里,发出凌乱无序的响声。
俨然对二人说的话置若罔闻。
“榭间——榭间,看着我。”
卡卡西抓住榭间的肩膀,目光逼视着她,神情格外严肃:
“你还不明白吗?你是千手家的人。”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与不安。
“不可能,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那是因为我用写轮眼抹去了你的记忆。”
卡卡西推起护额,露出血红勾玉的另一只眼,眼睛微眯起,“一直以来都是。”
日光洒在他略显疲惫但坚毅的脸上,线条冷峻,却不失温柔。
卡卡西嘴角微微紧抿,仿佛承载着太多秘密与责任。锐利的眉眼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榭间压下心里的怀疑,她明白,卡卡西这幅样子不似有假。
她凝视着卡卡西,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分量,“我相信你。”
话音未落,她毫不犹豫地拔出苦无,划破手指。
鲜红的血珠,清晰地滴落在天藏流出的一小滩血泊中。
血液相遇,没有丝毫凝结或浑浊,色泽纯净,仿佛没有任何排异的迹象。
榭间并不是第一次给人输血,更不是第一次见到血液交融。
但这次,或许真的如卡卡西所说——只有两个人留着同样的血才能如此完美融合。
“这......“
她难以置信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片刻的静默后,她抬起头,“卡卡西,帮我拿血袋过来。”
“疾风,帮我在大臂这里绑上橡胶带,用力打个结。”
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
“绑好了。”月光疾风迅速应答。
“好。”
榭间拍了拍自己手肘内侧的血管,使了点劲,动作干净利落。她单手打开碘伏棉棒,擦拭消毒,拿着短针头,一气呵成地给自己扎了一针。
针尖刺入皮肤,静脉血顺着软管,流入卡卡西手中的血袋。
与此同时,榭间抓紧时间,右手单手迅速展开医疗忍具包。
她手指灵巧地翻飞,调配出净化红细胞的特殊药剂——
这下,只要将血液成分与查克拉融合,就能制造出红细胞悬液用于输血了。
见血包容量差不多,她拔出针头。指尖按住,隔着纱布,用了一点修复忍术将自己的针孔止了血。
榭间毫不拖泥带水,丢掉针头。
随后用一次性针管吸出调配好的药剂,注入血包,轻轻摇晃融合。
“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榭间坐在床前背对二人,声音冷硬地说到。
卡卡西和疾风相视一眼,默默离开帐篷,站到帘子外面去。
赶走了多余的人,榭间深呼吸,终于调整好情绪。
暂时把脑子里不必要的东西都赶跑。
她在天藏手臂上找到静脉,熟练地扎针,启动医疗忍术辅助稳定血液流动。
调整好刻度,打上点滴,把血包挂在支架上。
榭间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天藏手臂上细微起伏的静脉,指尖轻轻触碰,确认血流位置准确无误。
做完这一切,空气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松开,房间里静谧下来。
榭间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随手将手上的手套脱下来,丢入垃圾桶。
什么鬼......
榭间全程主刀,天藏什么情况自然瞒不过她的眼睛。
她盯着自己的掌心,指尖已经因为流汗变得泡涨发白。
很明显,就在输完血的几秒之后,患者和伤口情况立马好转,甚至还主动愈合了。
木遁细胞有这么强的修复力么。
她又想到自己的体质——
只要熟睡一觉,就完全感觉不到前一夜受的任何伤。
很难不生出怀疑。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
榭间拍了拍脑袋,将碎发捋到脑后,拢在一起,露出汗湿的脖颈。
她随意拿起一根细长的金属管,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
走出帐篷,流动的风吹得她后脖发凉,令她冷静下来。
“天藏没事了。”
月光疾风掀开帘子,先行一步,倒是给她和卡卡西留了对话空间。
少女和青年对望,她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眼神里,有些难以察觉的哀愁。
她自顾自地开口,问:“多久了?”
卡卡西望着她汗湿的鬓角,红扑扑的脸颊,从战术马甲兜里找出几张纸巾递给她。
“自从你来到这里,第六天了。”
她打掉卡卡西的手,发脾气道:“——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卡卡西没辙,只好老实回答。
“自从你十三岁那年,在木叶门口被止水捡到,我就按照三代目的给你抹去了记忆。”
“......”榭间闭上眼,呼吸带着细微的颤抖。
——虽然五官都长开了,女孩倔强的模样倒是和几年前如出一辙。
她紧抿双唇,因为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鼓的倒像一个气炸了的河豚。
卡卡西不合时宜地想。
卡卡西见状,挪到她身边坐下,
他小心地拿着纸巾,到处蹭蹭,给榭间擦汗。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他温声软言道,“想去回忆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很模糊?”
榭间别过脑袋,哼了一声,“你是在质疑自己的幻术水平?”
“没有没有,不敢不敢。”
“那么抽我血的事呢?”
他的大手放在下颌摩挲,闭上眼,佯作思考。
“这......你刚进根部的头两年,每月都会一次吧。”
卡卡西悄咪咪睁开一只眼,揣摩着她的脸色,仿佛在探测一座活火山何时喷发。
“后来,团藏大人减少了频率......最近,基本没有了。”
“月光疾风呢?为什么他也会知道?”
榭间抱起双臂,冷眼盯着卡卡西。
白发上忍支支吾吾地回答:“嘛。其实吧......只要是三代目的亲信,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榭间脖子一梗,扬手揪住卡卡西衣领,作势要发飙。
“合着就我不知道呗!”
青年露出那种不靠谱的笑眼弯弯,双手举起,装作投降。
“嘛~嘛,榭间酱~冷静一下。”
“卡卡西,你真是好有出息,瞒了我这么多年!”
她瞪圆了眼,咬牙切齿,怒起来的时候一对虎牙都露在外面。
卡卡西后领被她揪得皱成一团,整个人往前被拽了半步,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疼疼疼——松手吧,战损赔偿我可付不起哦!”
卡卡西嘴上喊得夸张,手却没真去推开她,反而还微微弯下腰,方便她拽得更牢。
榭间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减半分。
“赔不起就用命抵。”
“这不公平啊,”卡卡西讪讪地笑起来,“明明我还救了你的——”
“救我?你这是救吗?!”
榭间瞪他,眼里的火气令一双杏眼变得又亮又圆,“你这是骗我、耍我、拿我当傻子!”
卡卡西被她盯得无处可逃。
距离太近,近到少女身上馥郁的体香不自觉地一阵阵往鼻腔里飘。
他耳尖微微发红,干脆一本正经地说:“那我改正,不再骗你了。”
“从现在开始?”榭间挑眉,满脸怀疑。
“嗯,从现在开始。”
卡卡西点头,声音低下来,带着少见的认真,“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她愣了下,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
卡卡西顺势捋了捋被揪乱的衣领,懒洋洋的笑意又回到那张蒙面的脸上。
“不过——你松手的动作这么温柔,不会是舍不得吧?”
榭间瞬间炸毛,“谁舍不得你了!”
“——我最讨厌卡卡西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像是掩饰,一手捂住了嘴。
意识到捂嘴更心虚,她赶忙放下手,实在气不过,只好原地用力跺了跺脚。
卡卡西看着她耳根一点点染上红色,眼睛眯成一道月牙,心里暗道——
长大了,自己要和她保持距离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