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反正讨厌你。”
白发暗部上忍不做反驳,笑眼弯了弯,认下了。
榭间气过头之后,心尖又漫上一阵悲痛。
刚才那场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还残留在空气里,逐渐冷下来。
她抬眼望向卡卡西——
只见他半侧着身,银色的乱发微微反着光,额前的护额压得有些歪斜,半张脸隐在护额与面罩之下。一只眼睛露出来,安静得像深冬的湖面,映不出一丝波澜。
榭间内心复杂地打量一番卡卡西。
恍惚间,自己仿佛突然不认识他了。分不清眼前,这人一贯懒散不在意的作风,是假装出来的面具,还是内心真正的样子;怎么能做到这样平淡、甚至称得上冷漠地对待同伴的死亡?
她轻轻叹息,想到——
或许是因为...旗木卡卡西失去的人,已经太多了。
眼睁睁地看着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去,换做是谁,都会麻木吧。
榭间知道自己没办法做到责怪他,于是转身离开。
“等等,榭间,你去哪儿?”
她脚步一顿,却没回头,“......我要去收拾那个人的遗物。”
虽然没有点破,榭间和卡卡西心照不宣地明白她所指的那个人是谁。
卡卡西向后靠在树干上,双腿随意交叠,平淡开口道:
“疾风已经收拾好了。只有一件衣服,一把佩刀,和单只耳饰......”
瞧瞧,人没了之后只剩这么几件死物,聊以慰藉。如果今天没有她来垫后,如果不是因为她喜欢卡卡西甚至愿意为他去死,那么下一个被落下的,会是拖后腿的自己么?到时候,卡卡西也会像这样,轻飘飘的一笔带过?
“......我不管。”榭间继续向前走,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喂喂冷静一点。”
卡卡西一把抓住她手腕,“那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榭间反应极大地挣脱开来,“松开我!我要去找崎,去哪里都好过待在这里——”
“崎是谁?”
他声音骤然一冷。那只露在面罩外的眼微微眯起,漫不经心却又死死盯着她。
榭间极快地说:“我俩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俩......没关系......
卡卡西怒极反笑,短短几天,怎么亲密到这个份上?
青年被胸中一股横冲直撞的冲动驱使,一步步逼近将她抵在树前。
榭间被他压的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卡卡西的影子笼下来,带着一种不容闪躲的压迫感。二人气味混杂,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到,这个人平日看似散漫的神情之下,藏着的是什么——锋利、汹涌的情绪,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占有欲。
“不告诉我的话,队长就不放你走了。”
他凌厉的眉眼间仿佛阴影更深,
“再问你一遍——崎是谁?”
榭间心头一震,似被吓到,却兀自生出叛逆迁怒之心。
“是一个不会丢下同伴的人。”她的声音发紧,像是用尽全力压着怒意。
卡卡西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骨节绷得发白。
“哦?”他语气不重,却带着莫名的凉意,“你是在说,我丢下同伴?”
榭间知道自己说的话多么伤人,却只得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至少你已经习惯了。”
空气骤然沉下来,风也停滞,仿佛连时间都凝固了。两人的呼吸都被逼进狭小的空间里,反而更显清晰。
卡卡西垂下眼,仿佛要掩盖什么情绪,下一秒却又不甘心地抬起,直直望进她的眼底——里面掠过一抹几乎破碎的水光。
“你真了解我吗,榭间?”
榭间怔住片刻,鼻尖酸涩,却倔强地咬住嘴唇。
“我只知道,死人不会回来,而活人总是找借口。”
话一出口,榭间就后悔了。
这句话像利箭一样钉进卡卡西的心口,他的肩微微一震,似乎整个人都从内心深处开始崩塌颓靡下去,面上表情却纹丝不动。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冰冷:
“......原来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
榭间没再回答,只是绕过他,踩着枯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越走越远。
卡卡西站在原地,手指在半空中微微蜷起,像是想要再伸出手去拉她,可最终什么也没做。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自己的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揪住——不是那种突然而尖锐的痛,而是缓慢蔓延全身、让呼吸都变得沉重的苦楚。
卡卡西豁然醒悟,好像明白了自己跟榭间究竟是谁需要谁更多一点。
——
她回到那片树林,已经是中午。
空气中弥漫着烤焦的味道。
榭间感到一阵眩晕。
卡卡西说的对,这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她忍着反胃,跌跌撞撞地离开——
自己明明知道...卡卡西说的对。
她捂着嘴,眼眶溢出泪花。
迟来的懊悔像穿心一箭,不论她逃到天涯海角,此时重重地刺穿她躯体给予她致命一击。刚才口不择言的争吵,每句话一出口,榭间其实就后悔了,事后回想更是悔到肠子都悔青了,愧疚感牢牢攥住她的心脏,只叫她喘不上来气。
大约是最亲近的人才最知道怎么伤害彼此。她又如何不知,自己的那一番话,比手持利刃捅进卡卡西心窝里搅碎他血肉还要伤得更重。
对不起......卡卡西,我一定会和你说,对不起。
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
榭间脚步沉沉,穿越树林,向河谷中心的山坡跑去。
一滴晶莹的泪砸在青石板上,摔成几瓣——
等我回来,卡卡西......
她心中默念。
上了山,空气里满是一贯的竹叶清香,潮湿又清冽,深吸一口,连心头的疲倦和纷纷扰扰都能洗净。可榭间总觉得哪里不对,这股熟悉的味道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多了一丝寂静得过分的空白。
山路依旧,竹影依旧,唯独少了鸡鸣犬吠,也听不见孩童的笑闹声。
她心头微微一紧,脚步一转,借着屋檐飞跃到几户人家的房顶上,环顾四周。
榭间立马发现,原本几处缭绕的炊烟消失不见了。
奇怪,都到饭点了......
少年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上烟囱的砖石——冰凉,像是很久没烧过火。
她四处又找了些房屋,门也都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不对劲......
她眯起眼,顺着山道向深处追去。
没过多久,在一条被竹林半掩的小径上,榭间看见了一列缓慢行走的背影——
有几个壮年人,但大多还是老人、妇人、和抱着包裹的孩子。
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回头,默默抛弃一切地离开这片山。
“请您稍等!”她一下跃过几棵树的距离,带起一阵风,随后轻盈落地,拍了下最后那个村民的肩膀,“你们为何要此时离开?”
村民的视线触及她右臂上的木叶标志,顿显惊恐。
他前面一个老婆婆抖着手,模糊不清地说:“山野一家,灵魂出窍的时候可是看到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娘,不能和她说!”
话音刚落,树林深处忽然传来破风的锐啸——几支苦无穿叶而出,欲迅速将母子二人割喉!
榭间来不及掏包,右手抬起,猛地将发髻上的簪子拔下。只见发丝散落的一刹那,查克拉沿着指尖附上簪子,她手腕微抖,金属管在空中划出冷厉的弧线,银光一闪,精准无误地挡下所有攻击。
最后一柄苦无叮当落地,锋刃深陷泥土。
榭间的簪尖仍微微颤动。她直起身,向那人追去!
“你跑不掉的!”
砂隐脚下一沉,掌心猛拍地面——“土遁·土流壁!”
碎石与泥土翻涌而起,瞬间筑成一堵厚重的泥墙,将榭间的追击阻断。
榭间沉住一口气,反手抽出腰间苦无,右手查克拉顺着手臂注入拳心,半指手套泛起淡蓝光晕。她单腿着地,借着惯性猛然前冲,甩肩,发力,拳头在墙面打出厚厚一个窟窿。
霎时间碎土崩飞。
趁着土墙尚未稳固,她跃起半旋,另一枚苦无贴着洞孔掷出,直取砂隐双目。
砂隐偏头闪避,耳畔却传来破空声——
榭间的身影已经从墙顶翻下,一腿高高扬起,带着万钧之力砸下来。
“呃啊!”
砂隐被踢中头部,整个人侧倒在地,头颅翻滚中撞在湿泥上,溅起一圈泥点。
榭间单膝落地,手肘抵着大腿,微微探身,眼神谨慎地盯着他胸口的起伏。
就在她附身确认呼吸时,一丝异样的金属与火药味钻进鼻腔。
她的目光下移,停在砂隐腰间鼓鼓囊囊的忍具包上。那包鼓起的形状太不自然,像是塞满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警惕地伸手,轻轻一掀,粗糙的布袋口瞬间露出一叠叠墨色的起爆符,边缘还泛着新墨未干的光泽。
她眉峰一拧,手探进去翻了两下。
指尖触到一块表面粗糙、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固态炸药,形状规整,密度惊人。
榭间收回手,指尖沾上了淡黄的粉末。
她细细捻开,认出——
这不是一般的忍者装备,而是足以摧毁半个山腰的高浓度炸药。
就在此时,砂隐猛地睁眼!他唇角勾出一抹阴狠笑意,手腕翻出一柄苦无直刺她心口!
什么?!那人居然是假死!!
榭间只感觉胸前剧痛,力道之大像被重锤砸中,却没有血的温热,预想中被刺穿的感觉也没有出现。她低头一看,苦无闪着寒光卡在衣襟里,竟然是被什么硬物给挡住了!
砂隐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大喊:“这不可能!”
榭间眸光一冷,趁那人尚未反应过来,正面一脚踢中面门,将其踹飞。那人身体被踢飞数米,狠狠撞断几颗竹子,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随后如一袋马铃薯一般,毫无生气垂落到地上。
她摸向前胸内兜,意料之外的,认出那是佐助送给她的秘药银盒。
榭间不由得喜出望外地勾起嘴角,“嘛,还真是救了命。”
正当她想着该如何回去好好报答小少爷的时候,后方传来异动。
那人再度诈了她。
他瘫在角落,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炸药似的黑色圆柱体,牙齿咬住引线,狠狠拉开!
灼亮火花一下子窜到天上。
不是炸药,而是——信号烟花!
她脑中闪过先前的种种——尾兽、被炸毁的基地、山中逃离的村民、过量的起爆符,心里某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像一块大石沉沉压在胸口。
她一把掐住砂隐的喉咙,气的咬牙切齿:“你们有什么计划!说!”
“呵,呵呵......”
他鼻青脸肿地笑起来,像是了却平生夙愿一样释然。
榭间扼住他的喉咙越来越收紧,指节泛白,那人说不出话,“嗬嗬”地向上翻着白眼。
那声音呕哑难听,却让她想起那个金发女人临死前的声音。
一瞬间,她似乎灵魂一震。
什么时候......自己也成杀人泄愤的刽子手了。
榭间松开手,那人慢慢滑落到地上,捂着脖子止不住地猛咳嗽。
“你滚吧。”她声音森然如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