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跑向山边,一跃而起,立于树梢。
视线豁然开朗。
那处河谷地势险要,峡壁高耸,中间一座山,底部平坦,是适合大部队集结的好位置。
往前看,临时基地的位置已经暴露。
榭间辨认出砂隐村的主力部队正冲那个方向前行——
乌泱泱的人头穿梭林间,她数了数,少说也有二十余人!
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她咬咬牙,手指迅速几下结印,“卡卡西,看我俩默契的时候到了。”
——算我求你,求你身上还有我落下的多余符纸。
“飞雷神!”
一阵蓝光耀眼闪过,等榭间恢复视线,她看见白发青年就在自己身旁。
卡卡西似乎刚吵完架还在故作姿态,毫不意外,淡淡问到:“出什么事了?”
显然,这不是一个道歉的好时机。榭间忍下心中的别扭,三言两语,说清楚了事情来路。
卡卡西懒懒掀起眼皮,说到:
“能请你用飞雷神,把我们所有人带到河谷吗?”
这么生疏的用“请”字是要做什么啊喂!榭间暗自生闷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卡卡西前辈。”
榭间一字一句地说着,像是要回敬他。随后闭上眼,凝神,细微地控制查克拉的量,指尖夹的几张空白符纸逐渐显现飞雷神的印记。
“疾风,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是,伤员也在。”
她手腕一抖,符纸四散,似乎长了眼睛一样粘到支撑柱上将这顶帐篷包围。
“术式好了,大家听我指令,同时注入查克拉——”
“叁,贰,壹——!”
白光一闪,他们来到河谷。带着伤员去森林里隐蔽。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敌方早已在此布下了陷阱,只等他们入围。
查克拉封印卷轴与土遁坍塌术式结合,一旦引爆,落下的巨石能让整个谷底瞬间夷为平地。按原计划,这陷阱是留给尾兽配备的终极手段,可砂隐私下和大蛇丸做成了交易,尾兽不出,单留这一招——榭间撞到的那人,就是这计划的放哨人。
“大家,准备在下了缓坡的那处河谷,做好埋伏。”
“做什么埋伏?”
卡卡西眸光一冷,说到:“准备利用地形优势,进行爆破。”
他指了指地图的中心,那条细长的山脊——正好像一把横亘的利刃。
不用说,自然是炸掉中间这座山。
队里有人犹豫地出声:“但那里是非交战区,平民居住地——”
“没关系,村民已经逃走了。”榭间截住话头,说到。
“确定没人了吗?”
榭间怔了一瞬,才低声答:“还没有。”
她原本打算趁卡卡西不注意,自己偷偷溜去确认崎一家是否撤离,哪怕他反对,她也要去——可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口。
卡卡西拿起望远镜,冰凉的镜片反射出山谷的微光,没有留给她任何眼神。
“快去快回。”
榭间刚要起身,却听到身后一声:“等一下。”
她回过头,只见白发青年侧着脸伸出手,动作冷淡又生硬,依旧倔强地不肯看她。
“留一张飞雷神。”
“......嗯。”
她把“谢谢”咽回肚子里,默默将符纸塞到他掌心,转身走了。
那一瞬间,卡卡西的手心温度从符纸上透过来,短暂暖意,随即又被风吹散。
榭间纵身上路,山风呼啸掠过耳畔,发丝被吹得胡乱拍打在脸上。
她飞奔上山,直冲山半腰最高的那户人家——
“崎,还在吗,崎——!”
她拉长声音,用力喊到,声音顺着湿润的石阶一路往上,穿过竹林,回荡在山间。
愿望似乎奏效了。
——只见长长的台阶尽头,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榭间心中一震,狂喜涌上喉间。
她就知道他肯定没走!!
她甚至有种笃定的预感:那位老婆婆口中的“山野一家”,就是他!
“——我来了!”
榭间向他高呼。
崎背着光,影子被拉得极长,离得太远,青年的身形在她眼中不过一个晃动的小黑点。
榭间屏住呼吸,加快步伐,可下一刻,她眯起眼,却只能看见崎用尽浑身力气朝她挥手。
似乎在赶她离开,示意,越快越好。
“崎,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于是崎也踉踉跄跄地从石阶上往下跑,一步深一步浅,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让人看得心惊肉跳。
山风卷走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送来零碎几个字:“榭......山上......快——走——”
榭间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双倍的起爆符......他们和砂隐想一块去了。
意外来得太快!
榭间猛地一跃,踩上旁边的枝干,居高望向山下——
放眼眺望,山下传来若隐若现的查克拉波动,让她瞬间变了脸色,“......情况不对。”
她伸手在竹子上刻下飞雷神符咒,指尖的查克拉渗进木纹,留下幽暗的光痕。
心里,默默对崎说了声抱歉。
“崎——我马上回来!你先走!”
卡卡西那边。他举着望远镜观察,眉心微蹙,正心下生疑,忽然符纸蓝光一现。
榭间的身影几乎是踩着闪光现出。
“卡卡西,敌方中部集结得太快,河谷两侧的布防也很奇怪——有埋伏!”她话音比呼吸还急,脚下带风,马不停蹄。
卡卡西立刻做出决定:“撤,通知谷底的所有人——尤其是后勤队。”
榭间点了点头,神情松了半分,放心下来。
随后她手指翻飞,查克拉急流奔涌,结印,却突然间被卡卡西打断——
“喂!你还打算去哪儿?”
他定定地望着榭间,眼神里充满担忧,“别再乱跑了。”
榭间低声:“抱歉,可我还有一件事没完成……等我回来。”
没来得及解释,她的术式已然成型。
少年的身影在一阵白雾中消散。
回到竹林间,湿气缠绕。
她喘着粗气,揩了揩汗,体内查克拉已经损耗的所剩无几。
忽然,背后传来细微的枝叶轻响,窸窣几声,白发青年忽然出现。一只温热的手稳稳落在她的肩上。榭间大吃一惊,道:“卡卡西!你怎么跟来的。”
白发青年眯起眼,露出那抹熟悉的笑意。
“嘛,我可不想再和你分开行动了。”
“......那你跟紧了。”
榭间直接用体术急驰向上山。
只见她脚尖一点,身形像被拉开的弓弦般,弹射而出,脚下碎石被踢得四溅。山路狭窄,风声在耳畔呼啸掠过,竹叶像刀刃切割着皮肤,汗珠从鬓角滚落,顺着颈侧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凉意。
身后的卡卡西亦紧随其后,踏地声与她的步伐几乎重合。
快成两道残影在山道上疾驰。
“崎——!我们来了!”
只见那青年气喘吁吁,苦苦地一阶一阶地往下奔。
余光看到榭间回来,他惊喜抬头,脚下一个不稳,脚踝狠狠一崴!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抓住,凭着山壁,勉强维持住平衡,肩膀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突然,脚底踩着的一块松石猛然滑开。
崎踉跄向前,脚踝在扭曲间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呃啊......”
他整个人几乎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涌上额头。
“崎——!往下跳,我接着你!”
榭间的喊声像穿透了山风。她拼尽全力赶到半山腰,张开怀抱。
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接住。
青年笑起来,双眼清亮的充满着希望。
他吃力起身,望着她,纵身一跃——
重力瞬间拉扯着他坠下山,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双伸向自己的手。
短短不过一秒的时间。
榭间却感觉不妙,脚底轻微一震。
有什么深处的东西崩塌了,随后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猛地抖动,空气里带着烧焦与爆裂的气息。她亲眼看见——最高处的峡壁像被无形巨兽撕开,成片岩石坠落,火光从裂缝间喷涌而出。
崩碎的巨石和土屑模糊了那青年的身影,毫不留情,将他掩埋!
榭间愣看着眼前一切。卡卡西反身上前,将她护在身下,“土遁·土流壁。”
“——崎!!!”她的声音在轰鸣中被彻底吞没。
等到一切归于寂静,山坡已然炸毁,烟尘翻涌。
脑中震荡,耳边死寂的嗡鸣——
榭间踉跄着冲上前去,脚踝被滚烫的碎石划破,她却毫无所觉。
卡卡西紧随其后,单眼在烟雾中闪烁着写轮眼的光,迅速确认周边是否还有埋伏。
没有。只有死亡。
他们找到几具勉强辨认的尸体,其中......有崎的奶奶。她抱着孩子的姿势僵在废墟里,怀里那女孩约莫七八岁,哪怕崎之前有所隐瞒,榭间凭借长相,一眼认出,这是他言不由衷想要守护的妹妹。
山野崎本人不见踪影——要么被炸成碎片,要么在更深处被坍塌石块掩埋。
榭间跪在地上,手指深深插进灰烬与碎石,指尖渗出血。
她没有哭,但喘息沉重,一呼一吸好似要把肺剖出来。
卡卡西站在她身后,没有催她离开,也没有开口——他知道,这种痛劝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的人没有提前接到消息?
为什么没有来这里侦查?
为什么没能阻止?
“哈......”
她的影子被余烬和火光拉得很长,像一条蜿蜒的裂缝,把她与身后的木叶割开。
远处,砂隐的军旗在火舌中翻卷,猎猎作响,仿佛在无声地挑衅。
她抬头望向对岸,眼底的光变得凌厉。
少年不再立场坚定,不再单纯,不再天真。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某种危险的、反叛的想法正在心中悄然发芽——残阳如血,照亮她面庞的半边,另一半隐在暗影中仿佛在对自己隐瞒什么。
暮风中榭间缓缓站起。
卡卡西看着她,心底忽然升起不祥的预感。
榭间的手垂在两边,慢慢攥紧,像是要从空气里抓住什么无形的东西。
——是连她自己都还没察觉到的极端想法。
可是。
对和平的渴望。
也算极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