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次日谢时鸢也算体会到了玄宗的意趣。上下两片眼皮在打架,抬起的双臂重重的重新摔回到云锦的被子上,两条腿更是软绵绵的,想要翻身一阵酸胀袭来,谢时鸢望着幔帐,任命的叹了口气。
腰上抵上一只大手,轻柔的揉捏缓解了被撕拉感的酸胀。脖颈出蹭上来一只毛茸茸的脑袋,
“阿鸢,我是你的人了。”
那语调透露出几分委屈,更有几分狠辣,大有若谢时鸢不认,便要掐死她的决绝。野心勃勃的佞臣小心的抱着怀里,终于属于他的珍宝,
谢时鸢眯着眼,嘴角勾了勾,从前只觉得他狠辣,阴骘的外表为他披上了层壳子,实则在很多事情上,沈君泽的心思可以用单纯来形容,比如男女之情... ...
怀里人并未作答,沈君泽一双曜石的眸子暗了暗,近身将那一只白玉般的耳朵咬住,
“嘶。”谢时鸢吸了口凉气,侧头将耳朵从那虎口里解救出。忍着全身的酸胀转身,细直的指尖点在男人的鼻尖“不许咬。”
谢时鸢的手指又白有直,关节处透露出微微的粉色,像是在桃花汁染在白玉盘上,男人的劣根性在此时突然出现,沈君泽“顶风作案”似的,将那截水葱似的手指一口含在嘴里,
昨晚的碎片记忆袭来,谢时鸢后知后觉的红了脸。将手指骤然收回,挣扎坐起清了清嗓子
“现下什么时辰了?”
沈君泽圈着她腰间的长发把玩,抬眼睨了下窗外的日光,懒懒道“不知晓。”
谢时鸢此时方觉胃中空荡,按了按正发出抗议的部位,道
“沈君泽,我饿了。”
那男人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亮了几分,眼中翻涌的欲望仿佛要将谢时鸢拆吃入腹
谢时鸢不动声色的往外挪了挪“不是,我是真的饿了。”
那佞臣盯着他半晌,笑出声来“这就填饱我家娘子。”
说这翻身下床喊人摆饭。
谢时鸢双颊涨红,坐在床上,后知后觉道“谁是你家娘子?!”
那男人去而复返,一口咬住她的下唇,野兽般磨了磨,
谢时鸢吃痛,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却被握住手腕,
鼻尖贴着鼻尖,昨夜暧昧的气息还萦绕在呼吸间
“睡了我的人,还不做我娘子。阿鸢,你可真是个负心人。”将手里那截细白的腕子送到口中,在拿命脉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咬痕“负心人也不要紧,反正阿鸢,你再也摆脱不了我了。”
那男人脸上透露着?餍足,痴迷,不安。谢时鸢甚至怀疑他的魇症并未恢复。安抚的在那眼下的小痣落下一吻。“别怕,你不会再是一个人了。”
回应她的是绵长一吻……
……
谢时鸢从未仔细逛过侯府别院。
沈君泽牵着她闲庭信步穿过连廊,停在院落深处的屋子前。
推开门只见正堂上摆着楠木雕刻的牌位,上书『显妣梅氏枕云之神位』
不是沈梅氏,而是梅氏,谢时鸢暗暗看了一眼沈君泽。
只见他望向那灵牌的眼好似充满无尽的忧伤。
“阿鸢,这是我娘亲。”
谢时鸢随沈君泽一同跪下“梅精夫人,我是谢时鸢,叨扰您了。”
沈君泽叩了一首,道“娘,阿鸢是我未过门的娘子,我带她来见您。”
谢时鸢注意到那牌位侧边挂着两幅画,被屏风遮挡,只能隐约看出是两幅女子的画像。
二人为梅夫人上过香。沈君泽好似孩童,絮絮叨叨将二人如何相识,如何相知皆讲给了梅夫人听,
谢时鸢心下觉得他幼稚可爱,但更多的是细细麻麻的心疼。自己同样也是早年丧母,但有祖母相护,少年困顿时,有祖母教导,排忧。可沈君泽有谁呢?在他最需要母亲的十多年里,在遭庶弟欺凌,同窗戏虐,甚至叵测之人陷害时,在他在朝堂上才华渐出,锋芒初露时。
他是否也曾相这般,将自己的痛苦,委屈,喜悦,遗憾说与这一方的木头听。
二人从祠堂出来,谢时鸢仍觉心胸中一口气堵着,梳解不开。越靠近他,越心疼他,越了解他,越爱他。
谢时鸢勉强挂上个笑脸。
“行初,我给你做水煮鱼,好不好。”
沈君泽闻言,果然脸上的落寞消散了,眼睛亮亮满脸期待道
“好!”
……
沈君泽最终还是没有吃到谢时鸢的水煮鱼。
宫里紧告,皓帝亲笔御书,废太子为慎王,赐封康郡为慎国领地。
沈君泽临走时在谢时鸢眉下印下一吻,嘱咐道“天色暗了,今日不要归府了,就在这住,我去去就回。”
谢时鸢点点头,“我等你回来。”
她明白,沈君泽的大网开始收了,朝堂波谲云诡,他又哪里会去去就回。
二人都默契的不提其中的艰险,
假装是一场寻常的分别,
用温情装点着彼此心中的不安。
谢时鸢为他戴上冠帽,轻声道“祥云阁前天送来了嫁衣,只是不知配云锦的绣鞋好还是蜀锦的好,等你回来帮我看看。”
沈君泽抱了抱她道“好。”
人影渐行渐远,谢时鸢收回视线。
勾起的唇角拉成一道直线,看了一眼素云,转身往内宅而去。
祠堂外小侍女在洒扫,
见来人恭敬行礼道“谢姑娘。”复拦住来人步伐道“世子命令,任何人不得入祠堂半步”
“我也不行?”谢时鸢蹙眉。
“这……”侍女迟疑,谢姑娘是来日侯府主母,可就算侯爷驾到,也不曾进得这间祠堂。
谢时鸢沉下脸“让开,有什么罪责,我替你担着。”
小侍女一颤,被那气势所惊,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就无端的让人惧怕。就和世子一样……
就在她愣神之际,谢时鸢依然推门而入。
祠堂还是这个祠堂,谢时鸢缓步踏入屏风后,
原本挂着两幅画像的地方空了!!
素云与之对视,
谢时鸢渐渐皱起了眉。今天她隐约觉得那两幅仕女图莫名的熟悉,
望着此时空空如也的墙面,谢时鸢暗忖:沈君泽你究竟在隐瞒什么?
待要离去时目光被置在桌上的木匣吸引,打开来竟是一沓书信。
簪花小楷的笔记,是两个闺房女子,手帕之交的信件。
信的主人应是梅精夫人,她在信中称那密友为“玉兰君”,她写别院的梅香,也写兰若寺的钟声,也写凤鸣山的寂寞
她将满腔的哀怨倾注纸上,泛黄的纸张,仍能看出斑斑泪痕。
谢时鸢一封一封看去,
不对,
梅精夫人的信离不开凤鸣山的一草一木,
若不是病入膏肓,
那便是,被囚禁在这了!
谢时鸢皱着眉,翻看着那些信件,在最后一封下盖着一方手帕,谢时鸢抖开,
“啊!”素云忍不住惊呼出声。
谢时鸢目光凝结在那手帕一角,
眸子狠狠的颤动着,
那是一张青色的帕子,用料讲究,帕子的一角赫然绣着一只玄色羽翼的燕子纸鸢!
……
扬州距京城往来寻常走水路也要一月有余,谢时鸢跑死了三匹千里马,只用了十日有余便到了扬州。
扬州青冢,谢时鸢面色铁青,立足碑前。
钱掌柜犹豫道“东家,此举冒犯仙人。”
谢时鸢蹲下碾了碾坟上松散的土,嘴角绷直。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时鸢,你要干什么!”
谢时鸢转头,只见本该在豫州的谢政,正步履匆匆快步而来。
没有了往日国子监祭酒谢大人的沉稳,
一袭文人的青衫,恰如当年寂寂无名之时。
谢时鸢有些讶异,但此时她无心好奇谢政的出现。
沉声道“挖开坟冢。”
谢政扑上前,被屠刀一手拦住,“时鸢!那是你母亲!你掘她坟墓,会断了她超生的路!”
谢时鸢紧咬牙关,两腮绷得紧紧的。
素云道“老爷放心,小姐早就为夫人做了水陆大法事,自己更是三跪九叩上九华山,只为亡母逃脱苦海,得以超生。”
“你,跪上了九华山?!”谢政惊愕,
谢时鸢未回答,甚至未分给他一个眼神。
“你为母叫冤,所以你这样恨我,这样恨我。”
尘土扬起,一方紫檀木的棺材出露。
谢时鸢立在那看了良久,而后跪下对着那棺深叩了三首,用力极深,细白的额间顿时泛起血色。
复起身,双目猩红道“开棺!”
侍从对视一眼,开始撬动那棺材的盖子。
“时鸢!!!你如此看重母亲,究竟是为何!究竟是为何!!!”
谢政如野兽般嘶吼着,全然没有往日京中权贵的高贵形象。
屠刀将他的手反剪着,他便以头触地挣扎向前。
谢时鸢置若罔闻,双眼紧盯着吗撬动的棺椁,
咔嚓咔嚓,
棺椁开了一条细缝,
谢时鸢浑身开始细细的颤动,
砰,
盖开了,
谢时鸢望着棺中景象,承受不住般,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抵在石碑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棺还是开了,
谢政趴在地上,泄去了所有力气,发出阵阵哀鸣,
良久,手脚并用爬起,走到棺椁,
见状巨惊!
“怎么会这样!”
只见那紫檀木的衣冠冢里,居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