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小意恭敬汇报最近得来的消息,说到最后,他迟疑了下,犹豫问道:“公子,老夫人邀请后日各家小姐到府上赏花一事,您可知晓?”
谢景和手一顿,抬头问道:“何时的事?怎么不曾有人与我说?”
小意道:“今日谢老夫人派出去的请帖已经发到各府手中,怕是上次您并未看画卷一事,已经让老夫人知晓了。”
谢景和放下手中的毛笔,身子向后一靠,无奈道:“祖母这是定要我选出个女子出来定亲。”
他身为谢家掌权人,竟不知晓此事,看来祖母这是真的着急了,也是真的害怕他与陛下有牵扯。
这帖子已经送出,自然不可能收回,谢景和闭了闭眼,后日,是约定好去宫中的日子,只是这次,恐怕脱不开身,谢景和有些遗憾。
虽说每日早朝时,都能与沈知瑶相见,可那见面,如同挠痒痒般,刺的他更加按耐不住,巴不得时时刻刻都能与沈知瑶呆在一处。
谢景和有些不适的睁开眼,沈知瑶在他心中的地位,愈来愈重要,这不是个好事,他害怕事情远超他的掌控。
由于先皇逝去不久,这赏花宴一事,办的相当简陋,谢府门前,不时停下各府的马车,紧随马车的丫鬟们,各个从马车上扶下年岁不大的少女。
不一会儿,谢府的前厅,聚集了不少面容姣好的女子,她们各个身姿纤细,弱柳扶风,说话轻声细语,言语间不时透露出贵族女子的倨傲。
谢琬宜刚一回府,就被这厅中众多女子吓了一跳,崔静姝也在其中。
见谢琬宜回来,连忙拉过谢琬宜,不少女子认出了这位谢府大小姐,皆走上前谈话。
谢琬宜被众多声音包裹,不由得有些头疼,那些女子衣着华丽,身上扑了香粉,味道缠在一起,谢琬宜皱眉,拉着崔静姝出了前厅。
“怎么回事?”谢琬宜问道。
“还不是为了你哥哥。”
“不会吧?”谢琬宜猜出了点眉目。
崔静姝无奈道:“你祖母派各府递了帖子,说是邀众人来赏花,只是大家都猜测是为你哥哥选亲一事。”
谢琬宜虎躯一震,想起之前和沈知瑶说的壮言,不由得有些心虚,此事若是传到了宫里,沈知瑶应该不会阉了她哥哥吧。
想到这,谢琬宜笑出声,只是又想起沈知瑶在谢景和面前的鹌鹑样,遗憾的摇了摇头。
“公子,老夫人又派人来催了。”小意硬着头皮催促道,这不足一个时辰,老夫人已经派人到静月轩催了三次。
可他有什么办法,公子就是不去,两边都施压,他作为传话的,还要忍着公子越来越黑的脸色,可太难了。
谢景和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手中摩挲着玉石做成的温润的棋子,他一手执白子,另一手执黑子,听到小意的话,终于落了最后一子。
他起身向外走去,抬头看了眼空中飘下的雪花,十分无奈,冬日还落着雪,就请了各府的小姐来赏花,任谁都知这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积雪落了一地,谢景和向着前厅走去,吱嘎吱嘎声从脚下传来,忽的,他看到院中开的一支梅花,谢景和顿住脚步,抬手将这开的正艳的梅花折下。
他将梅花递给小意,小意难的一愣,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有几分迷茫和震惊。
谢景和皱眉,呵斥道:“想什么呢,送去宫,给陛下。”
小意这才反应过来领悟错公子的意思,顿时有些尴尬,他伸手接过,转身出了谢府。
谢景和进了前厅,厅中顿时鸦雀无声,他伸手抖落掉落在衣间的雪,向屏风后的谢老夫人走去。
谢老夫人见到人,才笑道:“你好大的官威,要人三请四请,我这丫鬟要是再请不来你,我这个老太婆可就要亲自去接你了。”
她声音硬朗,回荡在前厅,众人听了个遍,有些女子意识到屏风后站着谢景和,均红透了脸。
谢景和在京城中素来美名,人不仅长得如那天上的谪仙,更是谢府现下的掌门人,不少女子都盼着和他来个话本上描述的清冷仙君爱上我的戏码。
她们状似无意的看着眼前的花束,其实注意力都在那屏风后的身影上。
“祖母,孙儿事情繁忙,实在不得空,您莫要生气。”他声音清冷,似那山间流淌的湖水,传到众人耳中。
“好了,你快坐下吧。”谢老夫人冷哼一声。
谢景和只得坐在屏风后,他端起茶杯,目不斜视,好似没有看到面前那些漂亮的小姐。
谢老夫人小声道:“你快看看,可有喜欢的姑娘?”
谢景和皱眉,他极为不喜这样的宴席,仿佛把人当成任人挑选的货物,只是老夫人是长辈,他不好反驳。
他加重语气道:“祖母,孙儿的婚事,想自己做主,您……”
不等谢景和说完,谢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她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做主?那我何时才能抱上重孙?”
谢老夫人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她缓和了语气,道:“孙儿,可是没有喜欢的?”
谢景和见说不通,便闭上了口,不与她争辩,谢老夫人见状,又劝解道:“前些日子,你母亲看好的静姝,贤良淑德,在京城中素有美名,这样的女子你也看不上,我不知晓你到底还要不要成亲?”
一场宴会下来,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不管谢老夫人如何说,谢景和始终不应声,只喝着手中的茶水,半分不往屏风后的女子身上看一眼。
宴席结束后,按规矩,谢老夫人派了府上的奴仆送各位小姐归家。
她枯坐在椅上,没了法子,手中的拐杖重重置地,疲惫道:“罢了,你年纪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祖母管不了你了。”
谢老夫人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儿,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起身向前门走去,临近门前,她顿住了脚步,“你与哪家小姐成亲都行,可唯独宫里那位不行,你好好想想吧。”
谢老夫人走后很久,谢景和一直坐在椅上,待小意回府来寻他,他才回过神。
“陛下可有交代什么话?”谢景和声音低沉问道。
“并无。”小意回道,只是他想起陛下脸色好像不是很好,女子收到花,不应该都开心吗?他有些不解,于是并未将此事告知谢景和。
凤阳宫内,沈知瑶盯着那插在琉璃瓶中的一束开的正艳的梅花,脸色有些阴沉。
明玉几次想要开口问,这谢公子派来送花不是件好事吗,陛下为何不高兴?
明兰倒是胆子大许多,她站在沈知瑶面前,道:“陛下,外间传谢公子要挑选婚事一说,是真是假啊?”
谢公子前几日还来了宫里,怎么转头就挑选上婚事来了。
沈知瑶摆弄着梅花,只觉心中怒火越烧越烈,她冷哼一声:“各家小姐的马车都要把谢府踏平了,你说,到底是真是假?”
明兰自然不敢断言,她朝着明玉苦笑一声,就知道不该多嘴,现在惹了陛下不痛快。
明玉瞪了她一眼。
沈知瑶继续道:“先是在府里看各家小姐的画像,现在直接将人请到府上挑选,连和我约定好的日子都不来了,我竟不知谢景和如此急切,几天都等不了,想娶妻想疯了吧。”
沈知瑶气的脸颊泛红,啪的一声拍在圆木桌上,转身回了殿内。
“交代下去,要是他再来凤阳宫,不许他进来。”
殿中宫女齐齐行礼。
翌日,下朝后,就见云舒未经召唤露了面,只身一人侯在殿外,沈知瑶走到无人处,云舒迅速跟上。
她轻声问道:“何事?”
“陛下,那王家的大公子,王承烨,死了。”
这话惊的沈知瑶瞬间出了冷汗,她脑中闪过谢琬宜那日的话,面露震惊:“不会吧。”
云舒低着头,道:“王府里有我们的人手,今早出的事。”
沈知瑶着急追问道:“怎么死的?”
云舒一板一眼道:“是王旭白之前玩腻了的一个娈童,丢给了王承烨,谁料那孩子不知什么时候藏了一把发钗,王承烨一时不察,直接被捅了脖子,当场毙命。”
沈知瑶倒吸一口冷气,这里面的事情,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设计,旁人不知,她与谢琬宜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那日谢琬宜问她最想杀掉谁,本是随口一说,谁料到谢琬宜真动了手。
王承烨就那么干脆利落的死掉了吗,沈知瑶有些不敢置信。
只是下一瞬,沈知瑶开始担心起来,谢景和是否会迁怒到谢琬宜身上,毕竟她这边收到消息的话,谢景和一定也会收到消息。
此刻,王府内大乱,王承烨的尸体被蒙上白布,放置在院中,王起明面容复杂,震惊中掺杂着痛苦。
他甫一下朝,就听此噩耗,赶回家中,看到王承烨的尸身,这才惊觉一切都不是梦。
他后退两步,从护卫腰间抽出一把长剑,其余仆役均战战兢兢向后躲去,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