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济川轻轻推着俞旬的肩膀,让他跟萧庭安打招呼,俞旬只一个劲地往他身后躲。
萧济川只得先与萧庭安解释,他从小饱读诗书,注重礼节,不管对谁,都温文尔雅,面上的笑始终得体。
“二哥,这是俞昭的弟弟,将才他认错人了,你别怪他。”萧济川抬眼,看着唇线抿直的二哥,即使室外四九寒冬,他脊背现在却忽地发热。
他对二哥,一向敬重有加。他将读书念字的年纪,一直缠着萧庭安,但两年后他就跟着二叔离家了。
萧庭安轻点下巴,敛眉面无表情,似乎并未被将才俞旬的话放在心上。
俞旬躲在萧济川身边好一会,才出来,朝萧庭安恭敬地弯了下腰。
“俞旬,这是你姐姐的丈夫,你方才不是要去见你姐姐么,他可以带你去。”萧济川低首,再度向俞旬介绍了一遍他二哥。
俞旬迟疑地点了点头,也不说话,小动作很多,但是视线总会有意无意地去看他这个姐夫。
忽地,他朝萧庭安伸出小手,“姐夫,你可以带我去找我姐姐嘛?”
萧庭安睨了眼他的手,小孩子即使站在台阶上,也只到他的胸口。
“你不用再过去找她,待会我将她带过来。”他声音淡漠。
一听萧庭安没甚么语气的话,俞旬紧皱着眉心,收回了手,就见他从自己身边经过,进去向里头的两个中年人打招呼。
萧庭安只是进来寒暄了几句就出去,旁边的俞泳年笑着想和他再说些话,但一看他冷淡的脸,又止住了口。
见这个姐夫进门后又很快出来,全程都没将他放在眼里,俞旬小脸上满是不悦他,抬眼看着萧济川,萧济川也只看着他,轻叹一声,无奈地耸了耸肩。
去俞昭院子的路上,祁奉嘴角扯了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好不容易才强压下那股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
萧庭安忽视那小孩,在他瞪着眼的情形下,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旁边绕开了。
祁奉握拳抵住嘴唇,他从来也没见过居然会跟小孩子置气的萧庭安。
等萧庭安进了西院后,他在院门口候着,终于忍不住叉腰笑了出来。
廊檐下花灯旋转着,光线洒下,拉长了立在门口的颀长身影。
萧庭安敛睫,灯笼的光让他下颌的阴影更深,他实在想不到有一日,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心底的无名之火燃起两回。
进门前,他难得扣了扣门扉,才推门进去。
里头正聊着的母女两纷纷转过头,就看见门口立着的人,长身玉立,眉宇深邃隐藏在暗夜中。
杨若梅微微勾着脖子,本来坐姿随意的她,顷刻间从凳上起来,只听来人说:“岳母好。”
杨若梅哦了声,回过头又看了眼俞昭,杨若梅脸上笑容忙变得殷勤起来,见萧庭安走进屋,亮光落在他身上,相貌逐渐变得真切,他俊逸无双,鼻梁笔直高挺,薄唇带着点浅笑向她颔首示意。
本该是清俊秀致的长相,但因身高体长,进了屋后,却让人瞬间有了股压迫感。
“前厅饭食准备得差不多了,小婿过来知会一声。”萧庭安低眉浅笑,又向杨若梅垂了下额头。
今日的萧庭安甚是诡异,俞昭抿唇,看了眼她娘,她娘满脸都是一副欣赏的神情。
俞昭秀眉蹙起,又望着萧庭安,他的笑虽然温和,但她却觉得古怪。
去前厅的路上,母女两走在前头,步伐不算快,萧庭安落在她们身后。
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未来如何,但杨若梅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俞昭将身体先养好。
杨若梅在跟她讲话,俞昭有些分心,屡屡回头去望他,他也只扯唇笑了一下。
“昭儿啊,你一定要多吃些饭,不想吃饭的时候,也要逼一逼自己。”杨若梅清楚,俞昭不吃饭,不是因为想饿出细腰,而是她好像根本就不喜欢吃饭。
不管杨若梅说了什么,俞昭都只顾着嗯嗯点头。
“你不要光点头,一定要行动起来,多吃点饭。”杨若梅认真道,“你以前在家,坐在饭桌前半天,就那一小碗饭都吃不了,对着米饭大眼瞪小眼,怎的数米粒比吃饭好玩么?”
闻言,俞昭眉毛拧成了麻花,她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正当她沉默之际,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那笑似是来自于胸膛颤动。
杨若梅好像也听见了声音,转头望去,就听萧庭安说:“岳母说的是。”
有人支持她,杨若梅神情更得意,胳膊肘抵了下俞昭,“你看吧,要按我说的做。”
前厅圆桌边聚满了人,萧老太太不免伤感,眼中含泪,讲了些两家要团团圆圆之类的话。
坐在老太太身边的刘夫人则神色古怪,她看了眼活生生的俞昭,举箸犹疑,这些日子她频频与那江南富商的女儿接触,已然知晓姜渺的心事,且她收了姜渺许多礼物,她看这孩子活泛大方,相当顺眼。
要是俞昭就此在外没了音讯,她现在也不用陷入这等困境。所以在俞昭回来后,她去和萧哲说了几句她的担忧,儿媳妇两个多月没下落,这其中经历了什么,他们都不清楚。
她隐隐说了俞昭可能失了贞洁,但萧哲只拧眉摆手,让她别说了,他不想听。
席间欢声笑语,没人谈论俞昭失踪后的事,有猜忌也都放在里肚子里,饭也算吃得热闹。
杨若梅本来要和俞昭一起坐,奈何俞旬挤在她们之间,俞昭另一边又坐着萧庭安,她也只得无奈闷头吃饭,时不时关注俞昭究竟动了几下筷子。
俞昭在吃饭,时不时帮俞旬布菜,俞旬一手圈着她的手臂,道:“姐姐你也吃。”他笑着看俞昭,视线在看见一边的萧庭安时,挑衅似的挑眉。
萧庭安也看见了俞旬的表情,来自他这个年纪特有的率真。他唇间轻笑,手执白玉瓷杯抿了口酒。
俞昭眼眸弯弯,亲昵地给她俞旬喂菜,俞旬很可爱,脸颊肉一鼓一鼓的,一直在咀嚼。
俞旬怎么看萧庭安,怎么都觉得奇怪,问俞昭:“二姐姐,姐夫为何不是那个把你从池子里救出来的人啊?”
“你说什么?”俞昭眼里盈满疑惑。
“就是那个哥哥啊。”俞旬侧过脸看着俞昭,但见俞昭好像完全不记得了,他也就没有继续问。
萧庭安闻言,端酒的手一顿,他敛下眼睫,虽喝着清酒,酒液温润甘甜,可喉咙总有些干涩。
俞昭回身发现萧庭安在看她,她便靠了过来,瘦弱的肩膀抵到了他手臂。
她的细骨架着实硌人,萧庭安视线垂下,落在她近在咫尺的耳朵上,像小饺子,底下耳垂饱满,看起来很柔软,有些碎的鬓发挂在耳上,衬得耳后一片雪白。
眸光落在她偏过来的脸,她瘦了,以往清冷精致的五官更加突出,多了些夺人眼球,更具冲击性的明艳美感。
“怎么啦?”俞昭以为他有什么事,靠了过来,就听他的声音很低,离得近她也听得不真切,唇瓣的湿润气息吹得她耳朵发痒,“我想吃山药糕。”
山药糕在她的另一只手边,离萧庭安比较远。
俞昭耳边发麻,眼睫微眨,一手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另一手夹了一块糕点过来。
她本想放在他盘中,却见他唇瓣微微张开,视线看着她,似是在要她喂。
俞昭眼眸睁大,夹着筷子微微移动,将糕点送进了他唇边,他只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好像那块糕点很好吃的样子。
俞昭喉咙吞咽了下,忽地也想尝尝看那是什么味道,她将他咬过的山药糕放在他盘里,又去夹了一块完整的送进嘴里。
甜甜糯糯的滋味在口腔里化开,很绵软,她慢慢嚼着,觉得没什么特别,但一转头,看见萧庭安正在吃剩下的半块,他好像很喜欢。
俞昭唇瓣微微撅着,她不喜欢太甜的,杨若梅包的青团不甜,很合她口味,还有膳房前几日做的苏式肉馅饼也不错。
宴席散去后,俞昭望着杨若梅等人走的神情依依不舍,萧庭安看在眼里,静立在她身边,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后,掌心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冰凉的手忽地被温暖宽大的手掌包围,俞昭一怔,抬眸对上了萧庭安带了些温度的视线。
她心中一颤,自从重新与他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这样温柔的眸色,她几乎不曾见过。
他们执手共同回了西院,地龙一直烧着,内室温度如春。
俞昭先沐浴,她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后,喝着青禾给她准备好的药,苦涩刺鼻的滋味入喉,她眉心轻皱,一鼓作气碗中黑不溜秋的药很快见底。
喝完药,俞昭咧着嘴巴,舌尖吐出,那股药味就盘旋在口腔里,她又端起一边的荔枝甜汤喝了一大口,甜腻的滋味很快又将那苦味压了下去。
俞昭用清水漱口后,胡乱用袖子擦嘴,往内室走,一进门,就看见萧庭安赤裸着上身。
精壮瘦削的胸腹映入眼帘,她本来擦嘴的衣袖当即挡住了眼睛,然后背过了身去。
雕花檀木屏障上挂着他的寝衣,萧庭安神色淡淡,用布帕擦去身上的水珠,当他擦得差不多时,就见那一小团人影还背对着他,僵在门边。
俞昭面颊粉红,将才那一幕对她冲击太大,室内灯烛摇晃,她视线很清楚,一个和她身体构造完全不同的男子躯体就这么干脆直接地撞入了她眼里。
“要我过去抱你?”
身后低沉的嗓音传来,俞昭为难,即使过去几日他们同床共枕入睡,但都是穿着衣裳的,她有些迟疑,刚要开口说不要,腰间便被结实的手臂箍住。
她双脚离了地面,突然悬空,膝弯落在了他手肘里。
俞昭被抱着到了床边,她紧张地阖起眼睫,然后被轻轻地放在了柔软丝滑的被褥之上。
她眼眸刚睁开,视线还在颤动,就见那宽阔的胸膛同样覆盖下来,她当即抬手抵住。
萧庭安当然不会被她的力气退开,只是身形顿住,凤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她声音怯生生的:“你还没穿衣裳呢。”
萧庭安轻笑一声,修长脖颈上的喉结上下滑动,有些粗粝的指腹在她衣襟处滑动。
他声音似是诱哄,气息拂在她鬓边,“做此事,你也不需要穿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