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怜……”
艾布纳颤抖着开口。
紧接着,他抱紧了应怜。
“你救了我……”
并不是救了艾布纳,而是救了他。
罗珀抓紧了他认为的唯一救赎,仿佛抓紧了自己仅剩的理智。
如果真的杀了人,那才是真的回不去了。
什么都回不去了。
应怜安抚地拍拍他的脊背,“别怕、别怕,我在呢,慢慢说。”
对于罗珀来说,现在的她温柔得不像样。
被轻柔地安慰过后,罗珀总算恢复了一点意识,他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事。
“在、在二楼的时候,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即便已经不再被人掌控,他还是止不住地后怕,“在楼梯上,你拉住我的时候,我很想停下来,很想听你的不上三楼,可是我做不到……”
说到这里,罗珀把整个脑袋埋在应怜的颈窝里,闷闷开口:“你真傻。你靠近不受控制的我,不害怕自己受伤吗?如果我攻击你了呢?以后不要这样了……不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应怜应了声,又想为自己辩解一下,“我只是觉得,你不会攻击我。”
……
啊。
被信任了。
罗珀瞪大了双眼,从应怜怀里出来呆呆地盯着她看。
他既期待又害怕。
害怕在应怜的表情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又期待她那份信任是只对自己的。
罗珀觉得自己疯了。
一个理性的人,居然在差点杀死发小的情况下还能去关注在应怜眼里自己会不会是那个特殊的人。
不管了。
被应怜“控制”一辈子他也愿意。
罗珀看过应怜泛红的眼睛、鼻子、嘴巴,还是没忍住错开视线。
好漂亮,好可爱。
会因为自己哭。
罗珀有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开口,“你愿意……”
应怜歪了下头,一下子又进入了路西安的视线里,她无知又好奇:“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应怜,这次他的目光变得郑重,不再躲避。
“你愿意,一辈子被我守护吗?”
鬼知道他是怎么用求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
应怜愣了愣,没第一时间回应。
可偏偏现在的罗珀是最敏感的时候,一秒的等待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罗珀皱起眉,却并不显凶,看起来像只没人要的可怜边牧,“你不愿意吗?那、那就现在怎么样,就在别墅,我保护你。路西安太强了,艾布纳一个人应对不了。”
直到现在,罗珀还在认为应怜犹豫是因为艾布纳。
“不是不愿意……”应怜摇头。
虽然否认了,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和罗珀说她不会在这里待一辈子的事实。而当一件事没办法被解释清楚的时候,就该试着糊弄过去了。
于是,应怜纠结片刻又心虚地点点头。
罗珀原本黯淡的眼睛迸发了星点亮光,却又怕太兴奋的态度吓到应怜,又克制地咳嗽一声,“你愿意?我也……我是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一厢情愿。”
楼道处传来不屑的冷哼声。
接着,原本站在外面的人进来了。
是路西安。
他垂眸扫过罗珀和艾布纳,眼神像在嘲讽两个愚蠢的人。
罗珀警惕地盯着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再然后路西安懒得去解释,转而看向应怜,“实验结束了。”
实验。
又是这个词。
“……到底是什么实验?”刚刚的事情太突然,导致应怜都没来得及问他为什么突然要让他杀死艾布纳和卡特。
路西安笑着招招手。
应怜走了过去。
她是自愿的。罗珀再不想让她过去也无法阻拦。
走到身边时,路西安终于忍不住一把搂过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仿佛应怜不是离开了他几分钟,而是一个寒冬。
“别着急,线索都给你了。”路西安蹭了蹭应怜的脑袋,原本柔顺的发丝也被他蹭得有点凌乱,“现在,你可以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我想做的是什么实验。”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期待应怜的反应。
应怜先是看向了昏死的艾布纳,又看看罗珀。
他们刚刚只经历了一件事,就是罗珀要杀人,应怜阻止他杀人。
黑狗没有人性,所以它就算杀了人也可以算作野兽的本能。路西安没有办法判断它到底还是不是曾经的黑狗。
那人呢?
人一旦杀人,就不再是曾经的自己了。
那是野兽。
所以,路西安做的实验就是想确定他复活的这些人究竟还是不是拥有人性的人。
可欧莉娅本身就是怀揣着对应怜的恶意死去的,就算杀了人也和曾经的自己没有区别。
所以这场实验里真正的实验对象只有罗珀。
想到这,应怜问:“那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路西安摇摇头。
“没有。”他看起来并不失望,依旧用最平淡的语气宣布了结果,“罗珀的实验失败了。”
被提到名字的罗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他也想明白了这场实验的意义。
“如果没有你,他会直接杀死艾布纳,没有任何转圜的可能而言。我的复活,不过是一个创造怪物的笑话。”
这是事实。
罗珀本人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接下来的结果是可以预见的。他杀过一次人后不再需要我的命令。只要新的人来到别墅,他们就会产生新的矛盾、新的杀戮,最终都变成和路易斯一样的怪物。”
被别墅同化,只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路西安突然察觉到怀里的人打了个冷颤。
只要他能接触到应怜,她的体温就不会受天气的影响,所以路西安知道,这个反应是针对他说的话。
他笑了一下,摸了摸应怜的头。
路西安说:“只有你不一样。”
“只要和你待在一起,所有人都会恢复正常。欧莉娅、罗珀甚至是黑狗,没有人会是赝品。”
他们都因为你的存在而独一无二。
应怜听着这番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所以,你要留下吗?”这句路西安是直接贴在应怜耳边说的,没有要让罗珀听到的意思。
要留下吗?
留下的话,这里的人都会变得正常,好朋友们也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他们没有矛盾、没有欺凌,就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应怜的眼睛逐渐失去聚焦,几乎呆滞地垂下头。
要留下吗?
大家好像都想让她留下。
艾布纳也因为这个和她有过矛盾。
要留下吗……?
罗珀额头青筋暴起,话语像淬了冰,“你离她远点。”
应怜的状态明显不对。
他上前两步,咬牙切齿地质问:“你对她做了什么?”
“嗯,谁知道呢?”
路西安没有搭理罗珀的欲望,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舍得分给他。
眼看路西安并没有放开应怜的意思,愤怒涌上心头。
可比愤怒更先到来的是罗珀的担忧,他急切抓紧了应怜的手,努力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声线:“应怜,你能看到吗?我是罗珀。”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却总觉得自己眼前蒙着一层眼翳。
“罗珀。”应怜勉强辨认出了眼前的人,“和,艾布纳。”
说到后者时,罗珀先是愣住,然后回头去看。
艾布纳果然已经醒了,他正艰难地起身。他没看应怜,也没看罗珀,他只是面沉如水地盯着路西安。
“你要做什么?”
这次,路西安总算舍得把目光从应怜身上挪开。
他凝视着艾布纳,“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才对。”那是他们才知道的,一个无法对外言说的秘密。
他想留下她。
路西安从没想过让应怜离开。
“什么啊?”罗珀一头雾水,“艾布纳,怎么回事?”
艾布纳没回他。
“应怜。”艾布纳叫了一声,走向少女,“过来,别听他的。”
“……唔。”应怜蹙起眉,却没动。
看着这一幕,路西安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你在做什么?你不希望她留下吗?”
“当然希望。”
艾布纳垂下眸,睫毛在眼下形成一片弯弯的阴影,眼里有挣扎和不舍。
“但我希望,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乖巧得不似真人的少女,“你现在用这种精神控制的办法操控她,那以后呢?等她有了意识,你又该怎么办?继续操控,让她一辈子活在混沌里?”
“还是说,你希望她恨你?”艾布纳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
恨?
应怜会恨他?
路西安下意识松开了怀里的女孩,陷入短暂的迷茫。
应怜平时脾气太软了,被惹急眼了才会不轻不重地给上一巴掌,以至于路西安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怎么?”艾布纳继续笑着诘问,他的每句话都像针尖扎在路西安身上,“只允许你恨别墅的主人,不允许应怜恨你吗?你不顾她的意愿强行留住她,这和拐卖有什么区别?”
沉默良久,路西安抿起唇,“你只是……没有我在意她。”
艾布纳听笑了,“在意?你拿我做实验的时候有想过自己是什么样吗?你的在意,和怪物的在意有什么区别?”
路西安很想反驳,他想说他本来就是吸血鬼,他本来就是所有人眼里的“怪物”。
直到他看见应怜用泛着水雾的眼睛望着他。
那一瞬间,他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