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刚刚起床顾景柠就感觉一阵的头晕目眩,缓了好一会才叫檀香进来伺候,实在是怕小丫头担心,就没有告诉檀香自己身体不太舒服。
应该是这几日有些忙碌,昨天晚上和钱铎说话又吹了风,没什么大事。
听说小姐今日还要出府,檀香满心满脸的不支持,但是知道小姐现在在做正经事,她也不能拖小姐后腿,还是去找长林一起安排顾景柠出府的事宜。
顾景柠带着檀香踏进如意坊前厅,让长林许大在外面等候,如果有什么意外俩人还方便接应。
“如意坊”不太像个当铺,倒像是个酒食铺子,刚进门,一股清雅的暖香就混着香甜的酒气扑面而来,顾景柠不喜欢喝酒,但是这个酒香却让人闻着很是舒服,好像身心都跟着放松了。
三三两两的客人进进出出,瞧着应该都是相熟的客人,这些客人只要一进了“如意坊”,小二就连忙迎着给送到里面一个很厚重的帘幕前,掀起门帘就给人引了进去,旋即重重的帘幕放下阻隔了顾景柠的视线,瞧不见后面有什么,只是在小二掀帘的瞬间窥见一角,应该有一个大院子,瞧不清边界,有人影走动。
顾景柠刚想要走进细看,柜台前一个理货的小二就发现了她,慌张地走过来拦到了门帘前。
顾景柠今日穿了最普通的月牙白儒裙,只一支点翠雕花的银簪斜插在鬓边,是她妆匣里最普通的。
拦在门口的小二,瞧着顾景柠虽然是最寻常贵女的普通装扮,但是举手投足间流露的气质和那般标致的容貌,也算识人无数的小二觉得,这女子定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那穿青布粗衣的小二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点头哈腰地问:“姑娘您是头一回来吧?咱们这儿只接待熟客。”
顾景柠拿出一枚雕凤掐丝金镯,上面还镶了宝石,小心翼翼地递到小二眼前,软着嗓音说:“听说如意坊是当铺,什么都能当,我这个镯子是家里传下来的,实在是着急用钱不知贵铺子能不能收。”
此话一出,小二更添警惕,他家对外宣称是家当铺,可实际上干的哪里是典当的生意,只有把“人货”卖给过他家,还不知道“如意坊”真实情况的卖家才会这么认为,于是小二马上没了好脸色。
双手往门廊上一撑,语气颇为不耐烦:“姑娘应该是听错了,小店从来不做典当生意,我们家是正经的酒食铺子,收不了您这首饰,您请回吧。”说着就把顾景柠主仆往门外赶。
顾景柠心头一紧,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这个小二突然生了警惕对她产生敌意,面上只能笑的更加温婉,从袖中又摸出一块碎银子塞到小二手里,“小哥实在不好意思,许是我听岔了,但是我实在是着急用钱,瞧着咱们店铺装修的颇为有格调,想必老板也很是有实力,我这个镯子真的是祖传的好东西,不如请掌柜出来验验货。”
瞧见有银子,小二也没客气,眼疾手快地就把银子揣进了怀里,脚步却未挪半步牢牢地钉在门帘前不动,声音压低了些:“姑娘要是真心要典当东西,往前再走几步有个首饰铺子,他家也许会瞧得上您这个镯子,我劝您不要在这浪费时间,我们家真的不收这些东西。”
瞧着小二油盐不进咬死了不松嘴,顾景柠知道也许只有门帘后的世界才能给她答案,但是要如何才能溜进去瞧一瞧?
“那好吧,檀香我们走吧。”说完转身就要走的架势。
小二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么漂亮的姑娘,在他家店铺出现真的不太合适,还好现在是上午客人还不多,这要是晚上让那些熟客瞧了去,这气质容貌一看就知道出身不凡,可不是那些能买卖的姑娘能比的,再引起什么争端岂不是得不偿失,快快送走!
小二紧忙着往前送了几步,顾景柠忽地一回身,瞧着小二笑的软萌无害:“我闻着店里这酒香气实在好闻,既然是酒食铺子,那我买些酒水回去吧。”
说着就给檀香使了个眼神。
檀香跟随顾景柠多年,一瞧小姐仰头向那个小二递了个眼神,立马会意热情地就往门帘对面角落里的一堆酒桶走去,手上拉着小二的袖子强迫他转身跟着自己走,嘴里说着:“小哥你可要给我家小姐选几种你们家的特色酒水,我们家老爷爱喝酒,他喝了要是喜欢,我们下次还来。”
小二哎呦哎呦地被拉着歪着身子走,差点绊了一脚,瞧着顾景柠端庄优雅地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站着,估计也不能有什么问题。
听着身边这丫头小家雀般叽叽喳喳,一个头两个大,还好白天掌柜的没在,这要是瞧见他惹了这样的麻烦一定会训斥他,还是赶紧给她们打点酒送走吧。
小二一心只想赶紧把这俩人送走,没有瞧见顾景柠在他转身打酒时,一个闪身轻轻地掀起门帘的一角直接就钻了进去。
当然顾景柠也不会知道,在“如意阁”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里,窗户半开着,有三个男子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如意坊”的情况,从她进了“如意坊”就一直关注着她。
傅燕沉眉眼凌厉,剑眉星目冷峻非常,两条大长腿一条弯曲着坐在窗沿边,手肘支着下巴忍不住挑了挑眉。
每次瞧见这位顾大小姐的时机都很奇妙。
夜探顾府时她冷静异常,面对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他,表现得不像是个久居内宅的姑娘。
蔡郡守府荷花池里救蔡子昂又勇敢机智,并借着这一契机把蔡文亮永远地绑在了顾家这条船上。
现在,光天化日的就敢往人家店铺里的内院闯,她到底知不知道“如意坊”是什么地方。
苍月调查季兰踪迹的时候,“如意坊”出现在傅燕沉视线里,几番打探得知这家铺子明面上是卖酒的,实际内院却是暗娼馆子,里面的女子大多数都是买来的或者拐来的,他猜季兰应该就是借着他们收罗人的机会混在其中躲过了苍月的追查。
今天本来是想暗中探查一下这“如意坊”的虚实,能把这种生意做大而且官府还不知情可想而知背后必然有势力支持,谁承想却让他瞧见了这一幕。
顾景柠是为什么调查“如意坊”?
白徽羽也站在窗边,半个身子倚靠着窗框,白玉扇轻轻扇了两下,“王爷,我眼睛没出问题吗?是顾家内个大美人吗?她就这么直愣愣地闯进后院,没事吗?”
说着关心的话,脸上的表情却净是幸灾乐祸。
傅燕沉没理他,仍然支着胳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晟已经开始配合蔡文亮进行淮阳县的灾后重建事宜。这几日,他虽然一直没有在顾晟面前露过面,但是对他们的工作进度和效果都有全面的了解。知道大批的物资已经运往淮阳,沿路的粥棚已经搭建完备,顾晟实际了解到当地灾情的严重程度后,又主动增加了五百俩的赈灾款。
顾晟这个人能用,不管是他的心胸还是头脑,傅燕沉对顾晟都颇为满意。
他已经决定,近期约顾晟到郡守府面谈,他愿意做顾晟的靠山,让他可以全力发展商业能力,为他“开疆拓路”。小小的石塘郡困不住顾晟,雄鹰就应该飞向更广阔的蓝天。
顾氏的生意有实力走到天乾朝各处,他也愿意做顾晟的后盾。
边疆的战士也需要这个“钱袋子”。
既然要收编顾晟,那就要收编他全家,当然也包括他的妻女也在他要护住的范围内。
而现在,他的“钱袋子”唯一的女儿就在他眼前,做着这么危险的事,他都不知道应该支持还是马上把她拎出来。
大胆一些是好事,但是一贯没有正经的白徽羽有一句话倒是说的对,顾景柠长得太美,“如意坊”对她就格外危险。
“你就瞧着,确定不管管,话说季兰的消息就是在如意坊断的,还是要查探一番吧。”
白徽羽唰地一下合拢了白玉扇,放在手里一下一下轻敲着。以他对傅燕沉的了解,知道对方有危险是不可能不管不顾的,更别说他最近看好顾晟,被傅燕沉列入自己阵营的人,他会护的更好,绝不会让自己人吃亏,所以白徽羽并不太担心顾大美人的安全。
这小丫头,年龄不大胆子挺大,什么地方都敢乱闯,最好让她吃点苦头,不知道那张端庄秀气的小脸蛋漏出害怕的表情是什么样子,想想就有意思。
白徽羽一贯的恶劣。
傅燕沉也没有多说,只是朝站在身后的青影摆了摆手。
“查,别让背后的势力知道,摸清来路再行安排,现在池塘里的水还不能浑浊,我要看清到底有几条鱼乱串。”
吩咐完,大长腿一伸,看都不看白徽羽就往门口走去,苍月首领暗影于角落处突然闪身跪在傅燕沉脚边,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好像真的就如一个影子般,声音有些沙哑,低沉着头禀报:“主子,让苍月暗队去吧,他们弄丢了季兰,暗队必定把如意坊查的明明白白,戴罪立功!”
傅燕沉低头瞧着暗影的头顶,他的亲兵和暗卫都是从小就经过层层严苛的选拔最后才能走到他的身边的。他知道苍月的实力,事情没办好暗影一直自责,但是傅燕沉不会安慰他,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他的人,并不需要懦弱的安慰,只需要变强,变得更强。
“去吧,不要打草惊蛇。”
“是!”暗影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是透着一点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