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这件事然我感到惊慌,我们两个都深知这件事不是出自西蒙·德古拉之手——要知道,他要是吃人害人,早就应该在戴兹发现他的那个晚上杀死戴兹,或者在我赶到之后干掉我,而不是费力绕远去吞食戴兹的母亲,可怜的茱莉亚·斯莫尔夫人。
我和戴兹一致认为,这件事怪不到吸血鬼头上。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活,我就不得不为自己提上一口气了。不为别的,在我所知道的所有具有明显特征的杀人案件中,能做到如此血腥残忍的,要么是血海深仇的仇敌,要么,我的天,我们都有危险,这是个连环犯。
我和戴兹在一番商讨之后得出的结论,但却在这两个结果上争执不休,他坚称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的起始,而我只觉得这凶手和斯莫尔夫人有仇,毕竟她也不是什么很绝对的好人,每天神经质地唠唠叨叨,而且总喜欢把手伸到别人家去管事,好像他们家那些事不够她管了一样。
不过这些理由当然不能让戴兹知晓,我需要在他面前谨慎说话,毕竟他是除了妈妈之外,唯一一个得知我有异能的活人。
我不想得罪他,让他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告诉整个小镇,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谁让他的父亲是斯莫尔先生呢?我根本没办法反抗他们。
这个案子的疑点很多,我不是没有看报纸,有人指出斯莫尔夫人被挂到树上的路线上是有拖拽痕迹的,也就是说她是被害之后才被拖到树上挂起来,而整个路径并没有出现任何血迹,除了她尸体周围的那一圈血迹,整个现场非常干净,开膛破肚也是在另一个现场进行的。
这也将成为我推断这件事人为的证据,虽然我并没有向波尔警长表达这个可能性,他在离开前警告过我不要私藏任何怪物有关的痕迹,我很轻松地答应了他,但我知道我只是假装轻松,我心里藏着秘密呢。回到上面那个现场,我请问,但凡这个人不是大脑平滑到毫无褶皱,就会知道:如果这件事是超自然生物所为,它又为何要拖拽尸体?直接咬着脖子飞过去挂到树上难道不是更加方便吗?除非它真的聪明到模仿人类行为了。
但是再精妙的生物,只要它不是人类,就一定会留下属于它的痕迹。除非“它”是一个经常混在人群中的藏匿者,不可能知道斯莫尔家固定的浇水时间,报纸上说,斯莫尔夫人的尸体是在早晨给草坪自动浇水的时候被发现的,发现之后就立刻停止了浇水,但很遗憾这掩盖了草坪上几乎所有的微小痕迹,只留下了最明显的拖拽痕,因为足够深。
还有一点为什么西蒙不可能是凶手,这里是北半球,夏天昼长夜短,尸体被放置的时间在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也就是戴兹出门上学之后和浇水之前,天早就亮了,吸血鬼根本无法在太阳下行动,这是任何人都应该有的常识。
这只是我作为一个似乎有点脑子的旁观者,做出的一些非专业的,最浅显的判断。
戴斯蒙德没有来学校的星期三,我有点克制不住冲动,想要打电话给他,但我最后还是强行压下了这股愿望,我深知这个时候去打扰他,提一些刺激他的事情只会让他的情绪变得更糟,他本来就已经为了克制情绪竭尽全力了,这点在我得知他的能力之后更加明显,他的一些异常举动在我眼里也有了解释。
但他的猜测还是有一部分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我们小镇,可能真的有一个连环案凶手正在潜伏着,随时准备扑击下一个受害人。
现在知道这件事不是西蒙干的,我显得更加紧张,虽然我并没有把这件事表现在外面。无论如何,一个潜逃着的残忍凶手还有可能在这个小镇里,他不是怪物,但他比怪物更加恐怖,不,这个小镇本身就是滋养怪物的温巢。
可能一到这种时候,西蒙那种真正的冷血怪物就需要打上双引号了,我想,更加可怕的,这个时候,反而是人。
于是我辗转反侧,当晚做了个噩梦,梦里我和戴兹被绑在火架上,我看到了妈妈的脸,她的口型我看出来了,是“你真让我失望”,为首的是斯莫尔先生,他消瘦的脸上有苍白的笑,但我们都知道这种笑是最残忍的,然后,他手中的火炬被抛向了柴火堆,我们于是在正义公正的见证下焚烧……
我惊醒了,却始终心有余悸,有一小部分的我竟然如此坚定梦里的场景会发生!
会吗?我悄声问我自己,我想不会的,只要波尔警长少用点时间怀疑欧米内斯,多动动自己生锈的脑子,就会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可这条路最终在我的眼神对上戴兹的时,就被切断了。
因为我在火堆后面也看到了那个肥胖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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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又是另一件事了,既然是在这栋房子里写东西,我想我应该写一写这栋房子。
星期三当晚我打扫红艳艳的儿童房的时候差点没有哭出来。
我找到了比利学前班时期的名牌。
好吧,比利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现在被葬在三角教堂的墓园里,他曾经很爱吃那里的甜甜圈。
二零一六年四月十二日,我生日前一天,那天前我们还是和睦的一家人,我,卡珊德拉·伊斯特里,弟弟比利·伊斯特里,妈妈丹尼尔·伊斯特里,还有,呃,詹金·伊斯特里,过了多少年我还是不太敢提起这个名字,毕竟比利经历这些事情都是因为他和我。
我不清楚这件事因为什么而起,我只知道我听见了我弟弟的哭喊,极其微弱的哭喊和求救声,比利一直声音不大,他出生就残疾,脸上出了问题,被医生缝了两针,以及只有婴儿手那么大的胳膊,他没有手,而且就算是最喜欢嚎啕大哭的新生时期,也没有正常婴儿应该有的洪亮嗓音。总之,他声音太小,没有被在一楼看电视的妈妈听到,却被上阁楼取泰迪熊的我听到了,妈妈把我们所有玩具都收整在了阁楼。
我之所以能把九年前发生的事情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每天都要提醒自己,如果不是因为我,比利就不会死,他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我会永远保护他不受伤害。
可是没有如果,九岁的我打开了一条门缝,那一刻,齿轮就重合了,之前可能只是锯齿摩擦锯齿生热,现在才开始真正转动。
我爆发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爆发能力,觉醒这个能力是在我六岁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已经懂得我必须隐藏我的能力,不然我就会被我的同学和朋友讨厌,所以在烧掉我的图画书之后我就一直极力遏制,尽量避免哭喊和情绪失控,我有学习能力,知道错误是如何产生的。
可如果我就是那个错误呢?我在那天之后问自己。
报纸上,妈妈坚持说我是拿着打火机在玩,看到这一切之后太过激动导致误烧伤了伊斯特里,波尔他们也按照她的说法调查了,发现是说得通的,总之我虽然被叫做凶残女孩,一切却是说得通的。
我知道妈妈一定不会要比利,她会让我跟着她走,把比利留给伊斯特里。
“你要感到幸运。”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和我说,“如果你不是一个看上去健全的孩子,刀就落到你身上了。”
我宁可我残缺不堪。
于是六月,传来了比利溺水而死的消息,调查结果超乎人的想象,他们居然说我弟弟是在玩水的时候把头埋在水里,最后没有及时把头抬起来导致溺水!我想请问调查员:你如何解释他后背那个发红的成人巴掌印!有的小型媒体甚至都把比利满是伤痕的后背图放了上来,没有人质疑,没有人!
我曾经劝说妈妈去申请重新调查,只要不超过二十年期限,都是可以调查的,可妈妈只是摇了摇头:“卡莎,都过去了。”她说,“我们都不想麻烦波尔警长,互相理解吧。”
终于等到我成年了,当我准备好一切资料——现在还在我的备用书包里放着——准备翻案的时候,詹金·伊斯特里,他死了!
误食药物身亡,由于我也无法质疑他的死亡方式,比利的死亡,我被迫放弃翻案。
然后就是妈妈在马丁面前闭嘴,我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好像除了戴兹,再也没有人会站在我这边了。
我好像被这个世界放弃了,他们是对的,如果比利不是残疾,受虐待的本该是我,我应该庆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