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云从灵囊里取出一只受缚住的狐狸尾巴,狐尾毛色油亮,根部有鲜红的血迹,伤口平滑,是被硬生生砍断的。
尾巴上有加持道道符咒,却还是控制不住,狐尾在手中不断挣扎,挣脱着要回到主人身边。
“这是狐妖的尾巴。”宋青云收拢手掌,沉着稳重的脸上浮现一丝凝重。
“道行不浅,有点意思。”林月姚募然打量,起了一丝兴味。
“就是没能抓住她。”手掌不断缩拢,狐尾吃痛,挣扎得更加厉害。
林月姚神色如常,“尾巴还在,会回来的。”
狐妖断尾非碎骨可比,失去一条尾巴,便是失去百年修为,这只妖邪有九尾,足以证明利害强大。
所以只要耐心等待,一定能抓住它。
“你父亲怎样?”这么多日,林月姚还是第一次提及他父亲,宋青云强打精神,“受了惊吓,大夫说需要静养。”
她喃喃点头,旁的话没什么作用,只是略略安慰他,“你好好休息。”
宋青云露出笑容,“有师妹这句话,我必当好睡。”
她嗯了一两声,神色无变化。
“事情已经准备妥当,小师弟怎样了?”转念一问,毕竟师妹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法器。
“差不多。”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随时,天色一暗,进入夜晚。
容晏站在藏剑阁门前,宋青云带了侍从守在门边,开启大门,对容晏说:“阁中法器尚多,需要通过三重考验,小师弟,我和师妹在外面等着你,你在里面慢慢来,切勿心焦。”
悉心交代完一切,沉重的石门合上,笨笨趴在地上,耳朵一垂,高兴不起来。
也不知道小主人多久才能出来,山庄的饭一点都不好吃,他要吃烤鱼。
半夜过去,林月姚守到最后,便也回房歇息。
藏剑阁内通乾坤,往前走,是一处白气氤氲的池塘,塘中雾气缭绕,残荷低垂,连根拔起扯出黑乎乎淤泥,腐烂已久。
分明是一汪死水。
宋青云所说的三重考验,分别是灵根属性测试、问灵、驯服剑灵。
如果是身负水属性,自当涉水而过,其余属性则身如灌了铅般沉重,活活溺毙于池水中。
容晏试探性地捡起地上碎石,石子打破水面,一点动静都没发出,暗暗沉入水底。
又扯下一根发丝,亦如石子落入水底。
容晏站在岸边,效仿师姐交给他的术法,灵力汇于双脚。他抬脚迈出去,平静走在水面上,脚下步步生莲,平稳过了池塘。
难道是水属性?容晏不得而知,便接着向前走。
前方火焰重重,冰火两重天,平坦的地面上燃起熊熊烈火。
火热袭来,额前冒出细密的汗,容晏抹了把汗,灵力包裹全身,安然度过。
在灵根属性这关,任何符咒法器都无效,接连过了两关,容晏不由得怀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属性。
按理说,水火不相容,相生相克,不应该同时存在。
但是又安然无恙渡过死水,烈焰。
容晏不得其解,只得接着走。
是一片沼泽地,咕噜咕噜冒着气泡,热气腾腾,容晏站在岸边,思考着如何才能过去。
他思忖着不动,再次拾起石子往地力一丢,力道轻轻的,石子落在泥土里,慢悠悠被吞没。
再捡起一颗,注入灵力用力一掷,“噗——”石子就就像是碰到了弹床,巧妙的弹射回来,从耳边飞速擦过。
“咝——”耳垂被擦破皮,痛的容晏捂了好一会儿。
让他找到窍门,他施展出灵力,汇于足下,攥着一口气,又快又稳地跑过沼泽地。
过了沼泽地,容晏遇到荆棘丛,树根破土而出,结成硕大的虬枝。
枝桠顶端长满尖刺毒钩,林间雾气重重,他试着拔掉这些棘手的植物,划破手都无济于事。
树根如同钉死在了地面,他根本拔不出来。
改用嘴咬,牙帮子发酸,只听到咔擦一声,下巴脱臼了。
容晏累得摊在地上,捧着下颌,强硬地将下巴掰正,四下打量其他出口。
荆棘长得茂密,彻彻底底封死了的,纵是挖地道钻过去,也要等到猴年马月。
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根,只觉硌人。
除了一地的荆棘林,连个人影都没有。
没有人气也就罢了,没有晴光照耀,荆棘却能长得这么粗壮。
想起在兰溪镇的时候,父亲带着他下地插秧,感叹日头毒辣,又希望日日都是晴天,有日光的照耀,秧苗才能茁壮成长。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
感叹着旧日时光,容晏流血的手触碰到藤条,荆棘丛便自动退开了。
没有养分,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只能以血液为肥料。
容晏瞬间明白,掏出小刀划破手掌,血水滴答滴答渗入大地,荆棘瑟缩着枝条,退隐缩入尘地。
他举着流血的手,步步往前走,行动敏捷地通过了荆棘丛林。
最后一关,容晏停步,傻傻愣在原地。
天下不断掉落着黄金珠宝,更有拳头大的金元宝。
就像是下了一场大雨,金灿灿的雨林里,到处都是钱。
钱虽是世俗之物,可对于普通人来说,却是万能的。
他还在爹娘身边的时候,就已经为生计,银子而发愁。
如果不是为了生活,谁想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
容晏往雨林之中去,步履艰难,他接住一颗从天而降的珍珠,无比死沉。
无论如何都甩不掉,黏在了手心。
那颗珍珠实在是好看,他下意识接住,却也如牛负重。
乱花迷人眼,财帛惑人心。
他拼命剥除黏在掌心的珍珠,剥掉的那一刻,身子立刻轻便,他不再留恋,快速跑过那片地。
至此,完成了第一关的属性测试。
他没有灵根,是无法测出属性的,所以才能通过所有的五行考验。
接下来,容晏进入到一个奇幻空间里,里面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
头顶是圆孔状的天空,天空里灿烂星汉。
一股奇异的香气传来,容晏闻到香味,慢慢陷入沉睡。
一夜过去,林月姚一早便接到了小丫鬟的通报。
她赶到会客厅,天井里齐刷刷站了一批人,身穿织金锻花的服饰,是薄命司的人。
薄命司历来不参与妖族与妖族之间的纷争,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是仙门中较为另类的存在。
门下弟子皆是女子,受过情伤,也有看破红尘,抛却世俗之者。
司职女子冤情,以死后的灵魂为代价,替女子揭破冤屈。
宋青云事先不知,接见了以后,才知道缘由。
“师兄。”林月姚进了客厅,入座宾客席位。
“你来得正好。”宋青云讲一封烧毁的状纸递与她。
自如接过,状纸是残缺的内容——
敬告神明。
奎宁四年八月九日,杜少游谋害**,欲使其亡,**家中粮产......
幸得所救,为苟全性命......
求告人名姓被抹去,状纸是谁写的都不知道。
林月姚的目光落在杜少游三字上,募然想起一人。
“我是薄命司司监,我要见杜少游,速去带他来见我。”司监亮出腰牌,站在厅里,命令宋青云下令。
杜少游是他姐夫,如今父亲病重,堂姊受狐妖惊吓小产,家里乱成一锅粥,还牵扯到了薄命司。
饶是稳重如宋青云也有些应付不过来,薄命司出面是在有凭据的情况下,宋青云再三思虑,还是派人去请。
不知过了多久,杜少游移步到了客厅,脸色憔悴,朝厅中一行人施然行礼。
看样子,妻子小产对他打击实在大,宋青云心下一紧,“姐夫,堂姊还在养身子,你也不要太伤心过度。”
他暗暗点头,神色苍茫,眼中空无一物。
“阿弟找我有什么事?”
林月姚兀自打量,果然是那个人,在她当初想要闯入藏剑阁阻拦她的人。
“是这样,有几位仙使想见见你。”宋青云如是说。
杜少游泰然处之,讶然地道:“不知仙使找我有何事?”
“你就是杜少游?”司监对男人一向没有好脸色,对上杜少游与世无争的目光,语气不免冷了几分。
“正是。”他坦然回答。
司监拿回那张举证不明的状纸,“有人告发你有谋害之举,你可有要辩解的?”
杜少游淡然一笑,“世人千千万万,叫杜少游的人那么多,仙者如何能断定是我呢?”
司监不同他诡辩,收到状纸的那一刻,便已知晓是何处敬呈上来的。
凡事都要有理有据,走以德服人的章程。
“求告人所用状纸乃是包裹婴儿的袄子,这上面的字迹,笔法潦草,是情急写下,笔墨鲜红,是人血所成。”司监冷冷看着他,“至于这袄子的料子,可有人见过的?”
袄子是映雪蚕丝,价格昂贵,的确是富贵人家用得起的。
宋青云很少留意这些,林月姚在其旁观,察言观色。
“姐夫,家里有这种料子吗?”宋青云于是改问他。
杜少游则道:“都是女儿家喜欢的,我怎么会懂这些。”
“那就请尊夫人出面,一问便知。”司监步步紧逼。
“妻子身子不适,如何能出面?”杜少游面上不悦。
“不出面也可。”林月姚突然插话,她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想起那一日在主室门前听到的一切,便深知有隐情。
“我们自去探望,师兄觉得怎样?”不等杜少游回话,先一步问起宋青云。
宋青云对她自是无有不依的,“也好,就随姐夫一道去看看堂姊。”
杜少游再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