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恍如身在幻境。
容晏睁开眼睑,虚靡的眸光倒映璀璨星河。
重复阖眼闭眼,视野里出现女子,他从地上坐起来。
女子姿色艳绝,眼角眉梢透着万缕风情。她趴在容晏身边,歪着头,轻罗窄袖,身段如弱柳之姿,好奇地打量着他。
“小弟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容晏愣愣地看着她,被她的容华所怔然,“我.......我来寻找法器。”
女子身上散发着一股异香,很是好闻,只是闻久了,身子不免发虚。
下意识屏住呼吸,身子后仰,和女子保持距离。
“你不要害怕。”她站起身,步履间蹒跚,像是受伤所致,“只要你乖乖听话,就不会有事。”
“但若是不安分,惊扰到旁人,就休怪我无情。”
容晏心下一慌,怯生怯语地问,“你是妖吗?”
“是又怎样?不过我劝你识相一点。”
师姐说过,妖怪相貌丑陋,精怪长得极美,像这般天人绝色,是狐妖无疑了。
虽然是第一次遇上就狐妖,但从书中记载,狐妖最擅长蛊惑人心,皮囊引诱男人,施以迷香,情药共浴焚身。
男人都吃这一套,容晏年纪小,个子渐长,心智上不算成熟,中了迷香,也只是昏昏欲睡。
“你会杀了我吗?”
“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他一向怕妖,尤其是长相恐怖的妖孽,狐妖貌美,容晏反而不怎么怕她,讪讪地离她有些远。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是藏剑阁内部,按理说妖怪是进不来的,可是狐妖为什么能进来。
容晏还是个孩子,狐妖敛起泄露在外的媚态,平静说道:“我来这里找人,半路杀出一个正道人士,伤了我,所以我躲进了这里。”
不对,她为什么要对一个小孩说这么多话。
“可是我要找法器。”言外之意,是他要独自离开。
“干我什么事。”狐妖觉得莫名其妙。
“所以就不奉陪了。”他说完,朝黑暗中走去。
“站住——”狐妖出手,狐狸尾巴奓起,蹿出十里远,缠住脚踝,将容晏一卷,抓回了原地。
“哎呦——”容晏痛叫一声,屁股墩儿摔得疼,眼泪都出来了。
“狐狸姐姐大人大量,千万不要杀我。”他呜呜求饶。
“跑什么?又不会吃了你。”狐妖收起尾巴,双手叉腰,“我被困在这里,需要你助我。”
容晏揉了揉屁股,龇牙咧嘴的,摔出了淤青。
“我的尾巴断了,需要疗伤的丹药。”她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灵囊上,“给我。”
“这是我师姐给我的。”他下意识捂住,扭头,“不给。”
“你给不给?”狐妖尾巴颤抖,威胁他。
“给你了,我有什么好处?”容晏撅着嘴问她。
小小年纪,挺懂精明算计,狐妖微微眯眼,“你把丹药给我,我帮你寻找法器。”
“那你不许骗我。”容晏半遮半掩,犹豫不决地说:“骗人会变丑的。”
“你——”狐妖气得后槽牙咯咯响,世间女人没有不爱惜自己容颜的,容晏这话虽然没什么作用,但胜在膈应人。
他慢悠悠解下灵囊,翻了一阵儿,什么都没翻到,狐妖等得不耐烦,径直夺过。
倒扣在手,倒腾出锅碗瓢盆、时令瓜果、皂角、孜然、花椒,还有换洗衣物,更有几条鲜活的鲈鱼。
狐妖往灵囊一探,手伸入其中,像是进入到另一个空间里,摸出两只芦花鸡。
母鸡咯咯哒,扑腾着翅膀,从手里挣脱飞了出去。
容晏兜着衣摆还在捡鱼,这边母鸡都跑了出去。
“我的鸡——”容晏慌忙去追,追着两只鸡,绕着空间里来回地跑。
抖干净了灵囊,掉落出瓶瓶罐罐,狐妖拧开瓶塞,鼻尖嗅闻。
找到对应的丹药,快速服下,然后盘腿打坐。
容晏一边追着鸡,一边拾地上滑腻的鱼。
等抓到鸡,正好人也饿了,拔了毛,洗剥干净,生了火,就地架火上烧烤。
狐妖打坐一阵儿,闻到一股香味,不觉腹中饥饿,起身走到容晏身边。
一爪下去,削掉整只鸡腿,顾不上许多,拿起就啃。
鸡肉鲜嫩多汁,容晏特意调制甜辣味的酱料,外皮又香又脆,香料烤入味,肥肉滋出来的油喷香,满嘴流油。
狐妖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的美物,心情大好,拍拍手擦擦手。
“想要法器很简单,你对着这里大喊就成。”狐妖随手一指,容晏顺着她手指地方向看去,黑漆漆的天空,不确信地揉揉眼睛,什么都没看见。
“你骗我。”容晏一脸认真地说。
狐妖往他脑袋上一拍,他连忙捂住脑袋,避免被挨打。
还是师姐最好了,从来不打他。
“真是够笨的。”狐妖翻白眼,“你不喊,它怎么会出现。”
灵器认主,意味着合眼缘,如同相亲,中间人说得再好,也要看男女双方满意不满意。
纵然是锦上添花,还不如瞧个真切。
容晏走过了第一关,他的行事,反应能力,灵器都有初步的了解,现在是见面的时候。
于是,他向前迈出一步,稚嫩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叫容晏,你愿意跟我走吗?”
什么都没有发生,狐妖说:“接着喊。”
容晏朝黑暗中大喊,“你们有谁愿意跟着我走吗?”
声嘶力竭大喊几声,容晏的脸都红了,喉间干哑得快要冒火。
须臾间,星光此起彼伏闪烁,越来越多,缀满了黑色幕布。
星光所织就的星河四面环绕着容晏,狐妖叉手,道:“这不就出来了。”
空间里,闪烁的亮光就是灵器,此一为问灵。
容晏愣在原地,漫天星河里,亮如白昼。
狐妖催动妖气,托举着容晏飘向天空。
他飘在半空中,募然伸出手,一颗星星缓缓落入掌心,化作一把扇子。
是墨竹扇,容晏捧着它,虔诚地问,“你愿意跟着我吗?”
墨竹扇变作烟云,从手中消散,容晏眉眼一垂。
他再次伸出手,等星星坠落,是一串紫金手链,在容晏问过之后,渐渐隐去。
无念尺、百战枪、骨矛、玄龙针、降魔杵......
无一例外,消散而去。
星星接连熄灭,四周灰暗,容晏飘然落地,言语间垂头丧气。
“没有一个喜欢我......”
难道就没有一件法器是喜欢他的?
天空中忽明忽暗,角落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狐妖拍他后脑勺,“臭小子,丧的什么气,还不快看。”
一颗星星挂在角落,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不需要托举,容晏便走到星星跟前,试探性地伸出一双小手。
星星晃晃然落入掌心,倏地化成了一柄长剑,握起来清凉玉润。
容晏双眼微微睁大,情不自禁地抚摸,效仿着将灵力注入,灵剑却带着他飞了出去。
“找死啊——”狐妖在底下大喊,“法器虽然愿意跟你走,可没说任你差遣,未经同意便自作主张使用灵力,嫌命太长了吗?!”
“啊啊啊啊——”被迫抓着灵剑,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呼呼吹过,容晏听不见狐妖在说什么,他大叫着:“快停下来——”
真不让人省心。有了丹药的加持,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只是砍去一尾,十成的威力有所消减,但制服一把灵剑还是绰绰有余的。
狐妖腾出身体,在空中拦住飞驰的容晏,强行用妖力压制住灵剑。
一手提领着灵剑,一手将容晏挟于腋下,平稳落地。
咣当一声,灵剑摔落在地。
容晏似魂飞天外,小脸煞白,不解地问,“为什么,它不是愿意跟着我了吗?”
“灵器尚未认主,如何听你的话?”狐妖反问。
“那我该怎么做?”
“驯服它,它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熬到它受不住为止。”
选中容晏的这柄灵器心智尚未成熟,散发着浑然懵懂之态,不时打量容晏的同时,却也拒绝人的触碰。
只有至真至诚的人才能让灵器化形,虽然容晏有了可供择选的机会,但并不代表获得认可。
接下来容晏打算不睡,就陪着灵器,什么也不做。
藏剑阁外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一行人穿越半个府邸,上了阁中二楼。
薄命司的人将府门包围得水泄不通,避免有心之人做手脚。
司监与杜少游走在最前头,到了房门停下,小丫鬟开了门。
进了房间,杜少游先一步坐到床边,言语间满是深情。
司监来到床边,从被窝里掏出齐倩儿一只手,诊断脉象,是小产无疑。
房间里打扫得一尘不染,宋青云试着呼唤一两声,齐倩儿闭目深睡,没有苏醒。
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司监则朝外道:“照顾夫人的贴身丫鬟是哪个?”
不一会儿,便有一个小丫鬟推门而入,宋青云并不认识。
“夫人睡多久了?”司监问她。
小丫鬟欠了欠身,“已经是三日了。”
“请郎中来瞧过了没有?”
“已经瞧过了。”小丫鬟井井有条。
“郎中可有说过夫人什么时候能醒?”
小丫鬟摇头,“郎中并未说过,只是吩咐卧床静养。”
“夫人昏睡前,可曾食过哪些?”司监步步紧问,细枝末节追问得清楚。
“这......”小丫鬟犹豫,说不出实情,只好抬头看了一眼杜少游。
杜少游神色如常,“仙使怎么问你,你怎么答就好了。”
“回禀仙使,我并不是夫人的贴身丫鬟,我是这两日被指派到夫人房里伺候的。”
“先前的那个丫鬟呢?”
“已经死了。”小丫鬟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