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18
他们在凌晨离开木叶。
走的时候还是深夜,等到达大蛇丸在木叶附近的基地时,天空已开始泛蓝,春野樱站在原地,看到金红光芒从远处地平线出现,仿佛撕裂天空的长刀。
太阳出现了。
“……欢迎来到我的基地。”大蛇丸站在她身后,双手拢在袖子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嘻嘻”地笑起来,“我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春野樱一言不发地往里走,这里是火之国与风之国的交界处,他们花了一整夜离开木叶,一直走到树林褪去、满地黄沙的地方,基地就建造在不起眼的沙地下。门口有幻术作障眼法,开门的时候,地底的凉风迎面而来,石砖砌成的灯柱里,火光摇曳。
“这就是你说的良好环境?”春野樱抬眼,“这可比我想得差很多呢。”
大蛇丸咧开嘴,“跟我来。”他们走过整条幽暗的长廊,两边都是被关押的实验体,正透过铁栏观察着她——这位由大蛇丸亲自带过来的、过分年轻的女孩。
而春野樱没有分给他们哪怕一个眼神,她目不斜视地向前,大蛇丸七拐八拐,推开最深处的房间。
这是一处更具现代化的房间,长桌上堆满各种充满液体的瓶瓶罐罐,生物组织在其中沉浮。房间里侧有推拉门,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偏小的房间里,无影灯从天花板下垂,底下是一张手术床。
这里甚至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往这处基地的训练室,四四方方的巨大空间和木叶预选考试的地方很相像,分为两层,上层是一圈抬高的平台,可以从上至下俯瞰整个厮杀过程。
和木叶的医院有几分相似。
“很符合你的习惯吧?”大蛇丸嘶嘶地在旁边说着,“你可以在这里研究……我们喜欢的东西。我有很多好玩的实验体。”
春野樱扫过那些罐子里的器官,勾起嘴角,“在那之前,先给我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咒印吧。”
……
火之国,木叶。
漩涡鸣人终于第三场中忍考试前结束了自己的训练。
名为自来也的白发好色大叔为了让他学会通灵术,竟然直接把他扔下悬崖,好在他于紧急关头使用了九尾的查克拉,最终召唤出了超级大的□□文太。
我,漩涡鸣人,终于也变强了!他激动得想着,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分享给春野樱。为期快一个月的封闭训练让他很久都没有见到樱酱,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春野樱为什么放弃比赛——他不相信樱酱会输给山中井野——但是无论如何,她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漩涡鸣人全身心地信任着这位幼驯染,并且期待着见到她。
如果樱酱能看到现在的漩涡鸣人,一定会为他高兴的!
对此,自来也相当不屑。
“所以说小鬼就是小鬼啊。”经验丰富、写出《亲热天堂》的大人洋洋得意地戳穿了小弟子的心思,“你喜欢那孩子吧?什么实力啊、朋友啊,不过是借口罢了!唔,不过我自来也大人也不是不能给你点建议了,喜欢就提高自己的实力,好男人就是要证明自己啊!”
“才、才没有!”鸣人涨红了脸,握紧拳头,“我和樱酱的关系才不是那么肤浅呢,明明是好色大叔自己想歪了!”
“切,那到时候可不要哭鼻子。”自来也双手扶在脑后,一只眼闭合另一只睁开看向身侧的鸣人,他的声音低下来,淹没在流动的人潮中,“不抓紧机会的话,可是会失去的……”
俩人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他们的训练场地是距离木叶不远的城镇,直到现在才回到木叶,漩涡鸣人直奔春野樱的住所,等跑到大门前才紧急刹住,他克制地敲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
……是出去了吗?
奇怪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攥紧了漩涡鸣人,他突然有种恐慌,但说不出缘由。
要喊一下吗?樱酱不喜欢吵闹,但是如果是他、如果是这次,应该可以原谅吧?他真的、真的很想见到她。
漩涡鸣人看着眼前紧闭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对着二楼春野樱的房间大声喊:“樱酱!我回来了!!”但依旧窗门紧闭,连纱窗也拉得严严实实。
“你说的那孩子可能不在吧,今天还是先回去咯。如果吵到周围人可是会引起麻烦的。”自来也拉拉他,但漩涡鸣人的身体突然变得异常沉重,他加了几分力气试图扯动,但不断溢出的九尾查克拉制止了他。
“你……”自来也皱眉,漩涡鸣人猛地转过头,隐隐的红色出现在眼周,连瞳孔都有竖直的征兆。
“抱歉,好色大叔。”他抿唇,“我今天一定要找到樱酱,我觉得……这很重要!”
“……真是拿你没办法。”自来也沉默,然后揉揉他的脑袋,“那我就和你一起找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
漩涡鸣人的眼睛亮起来,他高兴地“嗯”到,拉着自来也向春野樱可能存在的地方跑去。
等到见面……等到见面,就告诉她!虽然心里还是有种不详的征兆,但漩涡鸣人努力地压下了它。
但是,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他都没有找到春野樱。
他坐在废弃公园的秋千上,自来也坐在他的旁边,斜阳在此时异常刺眼,映红了漩涡鸣人的脸庞,他低着头,连平时竖直的头发都耷拉下来。
哪里都没有。
不论是医院、训练场,还是春野樱最爱去的梅干店,全都没有。
漩涡鸣人想到护士小姐说的话,“似乎半个月前,就没看见小樱了。”她细长的眉毛向下蹙起,护士小姐担忧地看向他,“我还以为那孩子在准备中忍考试呢,如果找到了她,请告诉我们一声吧!”
可是……没有找到。
他甚至闯进了春野樱的家里,也许樱酱在睡午觉呢——是这样的想法,不礼貌地拉开主人家的房门,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就算是那样漩涡鸣人也很高兴!但是,屋内的装饰都积了层薄灰,昭示房间主人许久不在的现实。
春野樱没有父母,唯一比较熟识的人也只有第七班和医疗班的人,所以她的消失,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要不问一下卡卡西他们?”自来也坐在另一只秋千上,他的脸色也很严肃,“我记得你有个宇智波当队友吧,他会不会知道呢?”
对!漩涡鸣人站起来,佐助他是留在村子里的,如果是他……也许会知道樱酱的踪迹,说不定是卡卡西老师派了单独的外出任务,所以村子里才没有人!
“我去找佐助!”鸣人跑出公园,转头向自来也挥手,“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够了!谢谢你陪我找了这么久,自来也老师!”
自来也无声地笑了一下,“别太担心!过几天就是考试了,好好休息吧鸣人!”
“好——”漩涡鸣人已经跑远了。
……
宇智波佐助结束了一整天的训练,朝着宇智波族地的方向走去。
他这半个月来,一直和卡卡西在木叶外的悬崖顶训练,学习对方自创的忍术“千鸟”,好几次连过夜都在那边,但他本来就因为咒印封印而身体虚弱,又是从医院偷偷跑出来的,卡卡西强硬地要求他今天必须回来好好休息一下。
“明天早上我还在这里等你。”蒙面的白发忍者弯着眼睛挥挥手,“好好休息吧,佐助!”
其实他已经把千鸟掌握得很熟练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回来。
冷冰冰的宇智波大宅,会让他想到痛苦的过去。
自从父母都离开后,这里只有他住了。
以往,每天的训练结束,春野樱会和他一起回来,她的家在距离宇智波族地更远处的住宅区,两人同路,所以她总是会送他到家门口。
“明天再见吧,佐助君。”粉发的女孩总是说完这句话就离开,毫不留恋,佐助经常站在门口看她逐渐消失的背影,而春野樱,一次都没有回头。
就像她的离开。
他不愿意再去想。
宇智波佐助继续向前,此时天色完全黑下来,飞蛾环绕路灯,即使一次又一次撞击到灯罩,都锲而不舍的扑过去。
人类和昆虫,其实都有趋光性。
他停在宇智波族地的大门前,注视那两盏吸引众多飞虫的灯,视线向下,是漩涡鸣人。
——这一刻,他们目光相对。
“你知道樱酱去哪里了吗?”漩涡鸣人冲到他面前,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他的衣服布满灰尘,脸上有汗珠滴落。
宇智波佐助凝视他,慢慢地说:“我不知道。”
看着焦急而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漩涡鸣人,他突然产生了一种令自己作呕的快意,这种快意在身体翻涌,几乎要溢出,让他既恶心又畅快。
“我只向你来道别了。”
她的话在大脑里回响,仿佛潮水冲刷礁石,闪过的记忆与眼前的场景混杂,几乎让他战栗。
漩涡鸣人……也不过如此。
“我不相信!”鸣人抓住了他的衣领,力气大到拖动身形相似的同龄人,佐助任他拉过去,眼皮倦怠抬起,对上那双愤怒又难过的蓝宝石眼睛,“你知道的,你知道吧?佐助!樱酱去哪里了?!”
积蓄的眼泪终于落下,冲开他脸上的尘土,鸣人的声音带了哽咽,“樱酱消失了……我一直在外面,我没有发现……但是,但是你留在木叶的吧!”
佐助垂下眼看他,嘴唇嚅动着,他撇过头去,说:“我没有注意。”
“不可能!”鸣人抓紧了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几乎是哀求,“你…你喜欢樱酱的吧!你怎么可能没注意到!”
原来他一直知道。
被注视的人,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神明被觊觎,但他只是默默的、享受被偏爱的过程,不敢对此说出一句。
明明看到了他的身影却装作视而不见,利用孩子的外表吸引注意力,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撒娇。
……在担心什么呢?
佐助感到愤怒。
“别开玩笑了。”佐助抓住他的手,一字一顿地扯开,皱巴巴的衣领终于得以放松,他向后一步,看着漩涡鸣人,露出嘲讽的笑,“也许她只是自己离开了呢。”
“这不可能!”
“为什么没可能,她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她的父母都死了。”佐助松松自己的衣服,“还是说,你觉得她会为了你永远留在木叶?”
“凭什么呢,漩涡鸣人?”
鸣人颤抖着,“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明明只是被看到就很高兴了。
一直以来,他都依赖着春野樱。
没有朋友,被村民嫌弃是狐狸妖怪,只能用恶作剧吸引大家的注意,在成为下忍,加入第七班之前,他总是觉得孤独。
和鹿丸等人一起逃课,但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就会分开、各回各家,漩涡鸣人不想回家,家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温馨的灯光,没有冒着热气的饭菜,没有……父母。
过生日的晚上,他在外面游荡了很久,秋意渐浓的木叶,枯叶在瑟风里打着卷落下,他盘腿坐在火影岩上,看万家灯火。
浓黑的夜里,他听到轻弱的脚步,转过头,火光炸裂在寂静中,春野樱站在那里,白皙的脸庞晃动在燃烧的蜡烛后。
“我等了你很久。”她捧着小蛋糕,珍贵的储物卷轴堆在脚边,表情也称不上柔和温暖,没有日常甜腻的话语,却让漩涡鸣人瞬间落泪。
——那时他的眼泪和现在一样汹涌。
为什么要离开,不明白不理解不想知道,漩涡鸣人已经没有什么能失去的了,但是世界这样残酷,把他最后的幸福也剥夺了,他想到自来也说的那句轻语——如果不抓紧的话,就会失去。
是因为他没有抓紧樱酱吗?
但是……只是不想被厌烦。
喜欢还是依恋,其实早就分不清了,如果能早一点说出自己的心意,现在的悔恨会不会少一点呢?
他抹掉开始变冷的泪水,潋滟的眼睛朝向站立的宇智波佐助,“告诉我。”他说,“她去哪里了。”
“我确实不知道。”
“所以你见过樱酱。”
“是又怎么样。”
所以只有他被抛弃了…是吗?
“……是什么时候。”
“……半个月前。”佐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她不希望其他人知道。”
“你很高兴吧?”
“……”佐助看着被泪水打湿的地面,“别这样说,鸣人,我和你是一样的。”
离开的人不为他们中任何一个而停留,她最在乎的人永远只有自己。
佐助继续说:“不要像个小孩子,鸣人,就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失去她。”他终究是放软了话,“变强吧,只要变强,什么都能得到。”
家人、爱人、朋友,都需要保护。忍者的世界如此残酷,生命如流星般绚烂短暂,如果没有实力,最终只能在无人的角落里悄然腐烂。
——这也是宇智波佐助一直深信的,只有变强,才能被她看见,才能杀死那个男人。
“这是她说的吗?”鸣人抬起头,他的眼睛失去往日的光彩,但瞳孔深处,似乎又有什么新的东西在孕育。
佐助只是轻轻地说,“也许吧。”
如水的夜里,他们一同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