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穿

    “你到底是何人?”

    姜绍云是真的生气了,这一想法立马在赵瑞灵心里升起,便毫不犹豫俯首在地:“太子殿下,草民句句属实!”

    姜绍云拧起那张面皮,语调已含了霜:“那这个又要作何解释?”

    “事关重大,一朝廷重臣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是草民这般卑贱之身?遮掩面容只为自保,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抬起头来。”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赵瑞灵有些摸不准,她只知后来的姜绍云从不掩饰自己的阴狠,她总能在他的语气中摸清他的情绪,像现在这般的平静……

    这样想着,赵瑞灵掩住心里的思绪,装作惶恐的样子看着他。

    赵瑞灵感到他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在她身上游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名字。”

    “……赵瑞灵。”

    “何方人氏?”

    “……无业游民,无处可归。”

    “目的。”

    “殿下,草民真的看见那人一身血迹,鬼鬼祟祟的从尚书府出来!事关重大,草民不敢有所懈怠隐瞒!”

    话已说出,不管有没有那个人,赵瑞灵都必须坚持一开始的说辞,这样才能将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

    真真假假,孰能分清?

    说的人只管说,必不能露怯,而孰真孰假,只管交于听的人自行分辨。

    赵瑞灵目光坚定坦荡的看着他:“草民所言,皆属实。”

    姜绍云面无表情的与她对视,半晌,往后退几步,正好退到经由窗栓透进的片缕日光中,身影在明暗交替的光亮下,竟透出半分诡秘。

    他突然笑了,脸上终于显出其它表情出来,似是感到有趣,他双眼微亮的看着她:“工部尚书分明是自杀,你却说是他杀,还扬言看到了凶手……那既如此,为何那个凶手,不是你呢?”

    赵瑞灵已忽略他话里危险的意味,心里只因一句话而感到震惊:“自杀?”

    他笑着点点头:“不错。”

    赵瑞灵惊疑不定,面上依然维持着该有的惶恐:“……不可能,草民明明昨晚看见了……大理寺尚且还没有给出定论,殿下如何得知是自杀而非他杀?”

    姜绍云身体微微前倾,眉眼现于橙黄色的光亮之中,嘴角依然带着笑,但那明亮的凤眼中,隐藏着深不见底的漩涡,没有笑意,随着他的话音响起,寒意与审视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身上。

    “因为,工部尚书,死在我面前。”

    “咚”的一声,犹如巨石砸进湖水中,在赵瑞灵心里惊起惊涛骇浪。

    赵瑞灵大脑空白了一瞬,被戏耍的怒气隐约升起,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现在的姜绍云不是那个和她扶持近十年的姜绍云,她不能以八年后的心态和目光去看待他,不能因自己的情感而破坏计划。

    她必须留在现在的姜绍云身边,不管用什么计谋,她都必须赖在他身边,这样,才能帮他规避之后的惊险。

    重来一次,她要让姜绍云好好的活着。

    打定主意,赵瑞灵目光平静的看向他:“所以,这是殿下设的一个局。”

    他不可置否。

    “那么,殿下为何要告知与我呢?”

    他终于发出了真心实意的笑:“果然,不是普通人啊。那么,来我身边撒出那么一个谎,费尽心思引我去关注一个无名小卒,是有什么目的呢?”

    “草民身世万不敢隐瞒,只是……草民此间行为,确是有所图谋。”

    姜绍云的表情没有任何意外:“嗯,你说。”

    “一年前,雪灾和饥荒同时而来,草民几近冻死饿死,是殿下布蓬施粥,草民才得以存活下来。”说着她拿出当初那串玉珠置于掌心往前递:“救命之恩草民铭记于心,草民这条命是殿下给的,只想报恩于殿下。”

    字字句句,言辞恳切,说道最后,眼眶已带了红,语气轻颤。

    姜绍云看着那串玉珠,才终于想起这回事,眼中的审视已经消失,他目光复杂的看着她。

    赵瑞灵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郑重的俯首在地:“草民,只愿能留在殿下身边,尽那一命之恩,望殿下,成全。”

    要想留在姜绍云身边,第一步,以百姓之躯,道明来意,消除一些疑虑。

    姜绍云对百姓的关怀不似假,他的温和,纯洁只对于高墙之下,朝堂以外的云云百姓,除此之外,是算计,是疑虑,是不信。

    果然,姜绍云表情有所缓和,他走到赵瑞灵两步之外,细细打量着她的面容:除了眼神更加坚定成熟以外,其余的,与记忆中的面容,相差无几。

    但他的语气依然冷然:“那这与你凭空捏造出的一带刀疤的凶手有何干系?你和他有仇。”

    最后一句以一锤重音,落在她的心口。不过她选择忽视,避重就轻的回答:“……既然这是殿下设的一个局,想将自杀伪装成他杀,那么目击证人或不可缺,我能帮上殿下这个忙。”

    第二步,在取得他信任之前,得让他先觉得自己有价值。

    姜绍云垂眼看着她:“你怎知我没有安排目击证人呢?”

    “有些东西少一分无伤大雅,但多一分就犹如锦上添花。”

    姜绍云眉眼一动,这才认真的,仔细的看着她:“我不管你是谁的人,来我身边到底是何目的,但,既然这出戏都已经开演了,那就接着演下去吧。”

    赵瑞灵看着姜绍云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有些紧张的屏住呼吸,便察觉一双微凉的手拿着什么东西覆在自己的脸上。

    透过假面皮的眼眶,赵瑞灵与一指之外的姜绍云的视线对上,两人呼吸间可闻。

    姜绍云一眨不瞬的看着她:“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身后的房门被打开,姜绍云走了出去。

    赵瑞灵立马跟上,但脑海里就没停下过思考。

    姜绍云为何要设这个局,针对谁的?三皇子?还是大皇子?

    她与姜绍云在后来的相处中,并没听他提起过这件事,她只知道,一年后的南下治水才是姜绍云人生中的一大转折点,正是这件事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然后,越沉越深,最后,永远的沉于黑暗。

    南下治水在当时发生后,被世人称为南渡之变。

    想到这,赵瑞灵心口像被一团大石堵住般,闷闷的,很沉重。

    ——

    赵瑞灵伏在地上装模作样的将自己的“所见”一一告知,大理寺记录好之后立马出动,去抓捕赵瑞灵口中的右耳处带着蜈蚣样旧伤的男子。

    而赵瑞灵则被几个人看守者,拘在这方小小的房廊里,美名其约,保护。

    是怕被真凶“灭口”,还是不信任她,赵瑞灵已不想去思考,她现在只攥着掌心,紧张的等着,那被她指控为凶手的男人的到来。

    天色渐黑,乌压压的一群人压着一身着灰色麻衣,身形高大的男人进来,一脚踢到他的腿弯处:“跪下!”

    那男子粗粝着嗓音奋力挣着:“你们都是何人,押我作甚?!”

    “看见太子殿下还如此无礼!”

    那男子一听,惊了一下,惊疑着抬头看去。

    姜绍云端坐于大堂上方,眉目平静。

    “敢问太子殿下,这般对待草民,是为何事?”

    民间百姓对这位风光霁月的太子殿下多有爱戴,都说他性情温和无视尊卑,因此大多人提起他并无畏惧。

    姜绍云没有说话,反而是一旁的大理寺少卿开口严问:“张正是吗?昨晚戌时到亥时之间,你在何处?”

    “在家,干嘛!”

    “可有人证?”

    “我在自己家要什么人证?问完没有,问完放开老子!”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本官问你,工部尚书的死是否和你有关系?”

    张正人一听,粗糙的国字脸上现出凶狠:“工部尚书的死和老子有甚干系,莫不是找不出杀人凶手想随便抓一人来顶罪吧!”

    “放肆!”身后猛的挥来一大板,打在那人身上发出一声闷响:“在太子殿下面前还敢如此无礼!”

    张正扑在地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痛意,赵瑞灵借这个动作,清晰的看见他的耳后有一道凶狠的伤疤,脑海中不自觉的回想起六年后的山洞里,姜绍云说的话。

    “如若不是那一刀,或许如今我还不算是个废人。”

    赵瑞灵的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摊在他膝头的右手,如果仔细发现,手腕处还有一道蜿蜒的伤痕。

    他的右手,已经被废了。

    她记得自己随口一问:“那人长什么样?”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自然的答道:“国字脸,很壮,右耳后有一道很明显的旧伤。你见了就能认出,不过……如今已是一个死人,还是一个被五马分尸的死人。你没机会再见了。”

    随着阴冷的嗓音远去,赵瑞灵思绪回笼,她下意识的朝姜绍云的右手望去。

    那双记忆里毫无力气,遍布伤痕的手,如今孔武有力,手背洁瑕,正握着一只狼毫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她移开目光,掩住眼里翻涌的恨意,这个人,她不会让他活着离去,她想,姜绍云也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的。

    与大皇子,昭贵妃……甚至,三皇子有关的人,哪能这么轻易就放他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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