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疑窦

    被迫匍匐在地的张正梗红着一张脸,不甘道:“是太子就能草芥人命吗?说我杀了工部尚书,证据呢?”

    姜绍云放下狼毫,意味不明的笑着:“证据啊,有的。”

    看这情形,张正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一个妇人被带着走了上来,她铺一跪地便瑟瑟发抖害怕着指着张正:“殿下,大人,草民昨晚见他鬼鬼祟祟的出门,大概在亥时才回来,但我闻到了血腥味,真的,很浓的血腥味。”

    “你*的,敢诬陷老子,老子昨晚就没出过房门!”

    “我亲眼所见,我去倒恭桶,见你出了门!我儿子也看到了!”

    张正红着脸凶狠着看向姜绍云:“就算我昨晚出门了,你又怎么证明是我杀了工部尚书?”

    “赵林。”

    早已做好准备的赵瑞灵一听立马惶恐害怕的上前跪在地上,粗着嗓音道:“殿下,大人,草民昨日喝多了途径尚书府后门,便见右耳后有一道疤的男子浑身血迹的翻墙而出。那道疤与这人耳后那道一模一样。殿下,草民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你他*的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张正挣扎着要扑过去,赵瑞灵作势被吓到了般的直往后躲,“殿下他急了!”

    常在靳重重的拍了拍案板:“张正,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辩解?”

    张正呸的一声,凶狠着脸朝大理寺少卿道:“两个所谓的人证就想定我的罪?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从哪随便找的人!”

    “呵,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既然人证你不认,那物证呢?”

    张正还没思索出哪来的物证,便见一男子手里端着个托盘走进来,在看清托盘上是何物时,心里大亥,一时难做反应。

    托盘被放到姜绍云面前,他看着那物什,原本还算和煦的面容突然大怒,寒着一张脸厉声道:“胆大如此还不认罪?!”

    要说之前张正还狂妄不已,那现在就真的犹如水中浮木,他瞪着双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东西……怎么会?”

    “呵,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张正咬着牙还想再做辩解:“殿下,这东西草民并不认识。”

    “不认识?”

    姜绍云缓缓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软石膏,吸水性极强,遇水即溶做一团,软绵无力,尚无人将它用作堆砌,但却在你房内搜出,况且,经由人查探,倒塌的防洪城墙里,以及工部尚书的书房里,都有它的存在,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张正脑海里疯狂旋转,这东西是他的没错,但他昨天确实一直在房内没有出去过,太子是怎么盯上他的?

    还有工部尚书到底是怎么死的?自那日过后两人就没再见过,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赵瑞灵表面虽惊恐,但心思早已飞去了远处,没想到姜绍云将一切都准备好了,看来在取得他的信任之前,得更谨慎一些。

    “防洪城倒塌后你为避免被上面推出去顶罪便先下手为强杀了工部尚书,伪装成畏罪自杀。难怪现场很干净,原来是熟人作案。”

    张正的呼吸声粗粝,犹如一头狂躁的野兽:“血口喷人!工部尚书不是我杀的!”

    “是或不是可不是由你一人说了算。刘大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大理寺了。”

    “殿下放心,我们一定会挖出这人嘴里的东西。”

    待张正被带下去后,姜绍云环视了一圈:“今日作证的人予以黄金百两以嘉奖励。”视线移向赵瑞灵时一顿:“此人提供了重大线索,看在你立了场功的份上,以后就在孤身边做个洒水小厮吧。”

    赵瑞灵心中一喜,忙行了个大礼:“谢殿下。”

    白色衣角从眼前划过,干净清香扑于鼻息之间,赵瑞灵缓缓眨了眨眼便立马爬起来追上前方修长的身影。

    待到周围寂静,赵瑞灵才惊觉如今身在何处。

    周边柳树青垂,一小扇荷塘置于两棵柳树间,几株青荷随着湖波荡漾摇曳,点点红鲫游戏其间。

    姜绍云侧身看向他,额前碎发被风拂过,丝缕轻挂在他浓翘的睫毛上,但他目光清冷,让赵瑞灵也正视起来。

    “你为何要将张正引至孤的眼前?你知晓他和工部尚书之间的计谋?”

    赵瑞灵当然不知道,她只知晓张正此人后来为三皇子卖命,用一把刀废了姜绍云的右手,但在后来的姜绍云口中听起,这人刚开始似乎在为大皇子做事,那又是什么时候成为三皇子的人呢?还是说,如今的他表面上为大皇子做事,实际上背靠三皇子?

    但不管是谁的人,张正此人都是个威胁,是以她才将此人捅到姜绍云眼前,借他的手先除掉这个人,反正不管姜绍云怎么查,也都能查到那两个人中的其中一个人身上,不亏。

    况且,是姜绍云让她将这出戏演下去的,那么不管张正与工部尚书的死是否有关,他肯定做好兜底的准备了……只是,她属实没想到,这波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迎上他的目光,赵瑞灵尽量让自己做到坦荡,她直觉这次的回答,关乎她是否能真正的留在姜绍云身边,她语气坚定毫无惧意:“草民之前所言句句属实,草民确实在尚书府后门处看见过张正。”

    谎话一但说出口,就不能随意更改,谁先心虚谁就输了。

    姜绍云就这样盯着她,似是要望进她的眼睛,抵达她的心窝处得到真实的答案。

    风似乎静止了,过了不知多久,也可能就一瞬,也可能半盏茶,赵瑞灵便看见那双低垂着望向自己的凤眼,突然弯了弯,星点笑意从里面溢出,犹如柳叶拂面,凭增了些痒意。

    姜绍云后退一步,语气微微上扬:“你不是要报答孤吗?那就让孤看看你的诚意吧。”

    赵瑞灵的后背猛的松了下来,看来这次是真的能留在他身边了,这算是迈出一大步了。

    不过……要想取得他的信任,绝不是件简单的事。

    但不论如何,接下来就是要让他真正的信任自己,不然……她后面要做的事只会寸步难行。

    ——

    距离张正被收押已经过去四天了,这四天没有任何动静,姜绍云每天除了上朝以外格外悠闲,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好似已经忘了做案件的收尾工作。

    但表面的风平浪静实则是在等一个态度——皇朝天子的态度。

    当所有证据都明晃晃的指向某一方时,除了裁决者,所有人能做的不过一个“等”字。

    而朝廷上的风诡云涌是否能被震动分毫,只有九云之上的裁决者能给出答案。

    风疏夜浓,深黑的夜空像个锅罩般的将静寂的宫殿拢在其中,压抑的气息乱窜着,却只能四处碰壁,找不到逃生的空隙,只能任由自己越窜越多,不断膨胀,最终压得里面的人喘不过气来。

    或明或暗的烛火映在高座上,在九五之尊的脸上投下一片阴翳。

    姜镜微垂着眼,看着桌上的物什,不知在想着什么。

    站在一旁的高公公大气不敢喘,圣上这样端坐着已经快一个时辰了,他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你说,太子布的这个局,目的究竟是什么?朕,竟有些看不懂了。”

    严肃紧绷的嗓音乍然响起,高明将身子弓得更低了。

    姜镜本就不是真的在询问他,自然不需要他的回答。

    “罢了,朕就如他所愿吧。”静默片刻,再开口时,已带上了浓重的疲惫。

    高明知道,从这一刻起,朝廷的风向,将会慢慢的,发生偏移。

    第二日,两道圣旨分别送到了昭贵妃和大皇子处。

    随即,昭贵妃的寝宫由华丽气派的朝暮宫,变成了清雅质朴的暮雨阁,而矗立在暮雨阁旁的,是庄严的佛堂。姜镜以为环城百姓祈福为由,将她禁在此处,不得出入。

    贵妃头衔还在,但她似乎还是那个昭贵妃,又不是那个昭贵妃。

    而大皇子姜绍文,被派往距京几百公里外的汝城,无诏不得入京。

    而赵瑞灵在得知这些消息后,看着不远处身着淡青色繁纹锦衣正往外走的姜绍云,心里也起了一团迷雾。

    如果姜绍云是为了扳倒昭贵妃,打击李家,但为何这出戏只是随便演演就落幕?

    但如果目标不是李家,那为何还要针对昭贵妃和大皇子费力去布一个局?

    费尽心思布了个局,将工部尚书的自杀扭说成他杀,装模作样的查案,搞了些证据指向大皇子,最后却只是让昭贵妃在佛堂里为百姓祈福,大皇子虽被赶到偏远的汝城,但依然还是皇子。对于那些被埋在环城下的亡魂来说,这些惩罚是否有些太轻了?

    但姜绍云没有任何意外,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很是满意。

    他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刻,赵瑞灵才有一种真实感,其实姜绍云一直没有变过,不管是身处云端的他还是落入炼狱的他,行事其实没太大变化。

    硬要说变化的话,那就是后来的他目的性更强,执念也更重,不再伪装自己,而现在的他似乎更喜欢用一种徐徐图之的方式,用一把软刀子慢慢的磨,等磨到底了,目的,也就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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