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兰有些恍惚,她不知道怎么就跟过来了,没有一点预兆。
不,也许是有预兆的,翠兰想到什么,飞快地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房宁,交织在身前的双手攥得更紧了。
房宁提出让翠兰过来煎药,遭到了大林和细长眼等人的反对,然而房宁和冯山也没有退让,最后是大林和翠兰一起来的,不过冯山将大林拦在了人群外。
“大林兄弟,就在这停下吧,咱哥俩说说话。”冯山将人叫住。
大林脚步一顿,只好停下,别有意味地看了翠兰一眼,“你好好煎药,别给人家添乱。”
翠兰连忙点头。
房宁和古芝带着翠兰往里面走,中间经过李大民一家,铁头见她回来了,开心地说:“房宁姐姐,你回来了!”
房宁胡乱摸了一把铁头的圆脑袋,笑嘻嘻地说:“你乖乖的啊~”
“嗯!”
翠兰一路低着头,不敢看人,听到小孩子说话时,脚步却放缓了,房宁姐姐?翠兰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向房宁,两人冷不防地再次对视,房宁冲她微微一笑。
翠兰只觉得心快要跳出来了,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让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房宁和古芝带着人来到板车旁,古芝在板车上找到另一个药箱,在里面翻翻捡捡,最后捧着一手碎药渣,交给房宁:
“嗯,这些药就足够了。”治不死,也医不好。
古芝方才想给几个女人摸脉,却被大林和几个男人拒绝了,“她们就是看起来瘦了点,实际上身子也不差,大夫,您要是如此善心,便帮我们也都看看吧?”
这群男人无赖的嘴脸,让一向好脾气的古芝都黑了脸,直接拂袖而去。至于大林他们求的药,他和冯山多年的交情了,一个眼神便懂得该怎么做。
古芝看向翠兰,一股风就能吹倒的样子,眉头紧蹙,问道:“可需要我帮你把把脉?”
翠兰好似受了惊吓,眼神飘来飘去,看起来惶恐不安。
“不、不用了。”
房宁看着有些不忍,叹了口气,对翠兰说:“你跟我来吧,我教你怎么煎药。”
翠兰只一味地点头,不敢看他们,也没有说话。
房宁找到一个小罐,带着碎药渣来到他们今早煮饭的地方,地上是由两块石头搭建的锅架,中间还残留着烧尽的黑灰。
翠兰紧紧地跟在房宁身后,脚步极轻,房宁差点以为她没有跟上来。
回头一看,翠兰立即绷紧了身子,房宁将小罐放在石头中间,“没有柴火,你去找一些吧?”
翠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确定房宁在跟她说话,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好、好,我现在就去。”
翠兰的衣服并不合身,弯腰捡柴时会露出手臂上青紫交加的伤痕,房宁转过头不再看她。
等翠兰捡了一些树枝回来,房宁便将火点燃,指着对面道:“你坐下来,我告诉你怎么煎药。”
翠兰听话地坐下来,身子缩成一团。
房宁指着小罐说:“这药你随便煎,只要冒泡了就可以。”
翠兰乖乖点头。
房宁看了她一眼,接着说:“接下来,我每说三句话,你就点一个头。”
翠兰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下口水,房宁看她慌乱的样子,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继续对着小罐说:“我不知道你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们。”
翠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嘴唇颤抖着,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手指攥紧了衣角,房宁只看了她一眼,便移开视线。
房宁拨了拨火堆,用余光观察着翠兰的动作。
她好像明白了房宁的意思,有些不敢相信,又很害怕,急得眼眶中涌出了泪花,终于,在房宁快要放弃的时候,翠兰轻轻点了头,好像怕房宁看不见,又重重地点了一下。
房宁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你想清楚,等药煎好的时候把你们真实的情况告诉我,不许撒谎。”
翠兰这次点头很及时,房宁也点点头,“我已经把怎么煎药告诉你了,你慢慢煎。”
说完房宁便去找古芝了。
远处的大林一直关注着房宁的动作,见她正和古芝在说话,便笑着问冯山:“那小子是干嘛的?”
“她是大夫的学徒,煎药这样的事情一般都让她做。”
大林缓缓点头,没再多问。
翠兰坐在地上,被燃烧的树枝发出噼啪声,她此刻心乱如麻。
大约过了一刻钟,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小罐中传来,翠兰终于回神,慌忙将小罐从石头上拿下来,手指瞬间被烫红,她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
翠兰将汤药倒进自己带来的碗中,将小罐还给房宁,用俩人能听清的声量说:“我们都是被抢来的,他们最是喜欢在林子中杀人。”
说完,便回头端起药碗,匆匆离开了。
被抢来的?在林子中杀人?
房宁心中砰砰地跳,她想过这些男人虐待妻子,是因为绝境下的心理扭曲引起的恶意释放,却从来没想过这些女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妻子。
那他们的妻子是谁,翠兰是谁的妻子,而翠兰她们又是怎么被抢的?
房宁觉得头晕目眩,甚至有些恶心。
翠兰端着药碗出来,大林谢过冯山,两人就一前一后的走了。
冯山没有直接去找房宁,而是让大家收拾好行李,继续赶路。
大林等人还有病倒的同伴,这次并没有立即跟上来,等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人影时,房宁才将翠兰的话告诉冯山。
任凭冯山怎么猜测,都没有想到翠兰她们是被抢来的,“说怎么抢的了吗?”
房宁摇头,“没有,就说了两句,说完立马就走了,她身上有很多伤,是被打的。”
冯山看向房宁,笃定地说:“你想救她。”
房宁迟疑了一瞬,最后还是点头道,“我知道不该多管事,只是,我们既然已经被盯上,他们一定会找机会下手,不如提前埋伏,将他们一网打尽,趁机把翠兰她们救出来?”
“你想如何埋伏?”
房宁向冯山招了招手,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冯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只要他们肯进来,咱们就往死里打!”
冯山没有立即回应,“这事需要再找几个人商议商议。”
三天后,房宁等人来到了冀山县边界,从这里再往北走,就到广宁府的地盘了。
冀山县以山多闻名,山林相依,郁郁葱葱的高林大树,只给阳光留了几道缝隙,房宁望向前面深不见底的林子,两眼发光,“真是个好地方啊!”
第二日晌午,大林等人路过深林,看到房宁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里?”
房宁心想:来了!
“叔,我们也是路过这里,发现里面是个林子,便想着进来找找有什么野物,也能补点油水,想不到你们这么快就赶上了,另一个叔的身子好了?”
大林脸色不太好看,“没有,他死了。”
房宁脸上的笑容一僵,这时刘河拎着一只兔子从另一边出来了,“房宁,回去吧,咱们煮兔子肉吃!”
大林等人一见刘河手中的兔子,眼睛就像粘上去了一样。
“大林哥,你们也到了?”刘河好像才发现大林等人一样,惊喜道。
大林笑着点头,“是啊,你们这是自己抓到的?”
“你说兔子啊?”刘河将兔子提起来,很是得意地说:“那可不,我们用弹弓打中的,别的不说,抓兔子我山叔最在行了!”
大林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别人,问道:“你山哥还在林子里?”
“是啊,都在呢,林子里有不少蘑菇和野果,我们多采些,路上吃!”
大林笑着说:“能不能带我过去,我们也想知道怎么抓野物的。”
房宁防备地看着大林:“你们也要进去打猎?”
“瞧你说的,林子这么大,我们也抢不了多少野物,不过是想跟冯山兄弟请教几手。”
刘河很是无所谓地说:“哎呀,就带他们进来吧,咱们已经打了很多野物了。”
“还是这位小兄弟好说话!”
刘河嘿嘿一笑,拍着胸脯道:“走,我领路!”
房宁有些不情愿,于是走在大家的最后,然后如愿等到了翠兰的回头。
走进深林中,四周全都是树,所有人一下子不知道天南地北了,刘河蹦蹦跳跳地走在前头,“大林哥,我最擅长认路了,跟着我你就放心吧!”
大林笑了笑,没有说话,偶尔传来的几声野兽声,让他的脸色变了变。
细长眼有些不耐烦了,“有这么远吗?”
刘河停下脚步,“不远啊,就是有点绕,实际上没到深处呢,你听,我们的骡子在叫呢!”
大林和细长眼都竖起耳朵,果然隐约听到两声骡子叫,他们放下心来。
“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是个认路的好手!”
刘河嘿嘿一笑,继续往前跑。
房宁走在最后,时不时采几颗蘑菇,“几个婶子,你们也可以采点啊,这个煮汤可鲜了!”
翠兰一愣,看向大林,大林挥挥手,不太耐烦地说:“随便采点就行了。”
翠兰无声地点头,她找到一棵树,刚要蹲下,就被房宁拦住:“这种有毒,不能吃,来,我教你认蘑菇。”
房宁左看右看,突然眼睛一亮,指着一处道:“这种才能吃!”
翠兰跟着房宁走过去,便听到她低声说:“走到板车那里就停下来。”
翠兰来不及反应,房宁已经走了,她去别的树下采蘑菇啦。
翠兰将蘑菇摘下,然后起身找到另外三个女人,带着她们边走边采蘑菇。
刘河走过板车所在的地方,终于松了口气,指着前面的骡车道:“大林哥,前面就是!”
大林抬眼一看,前面是一面空地,有两个男人正坐在地上闲聊,这俩人他都见过。地上还有不少灰,应该是他们在此地烧过火,可是奇怪,“怎么就两个人,冯山兄弟呢?”
刘河也疑惑地看了看四周,他提着兔子走到空地上,“陈三哥,山哥他们呢?”
陈三就坐在骡车旁边,起身后说:“山哥去套獐子去了,留我俩在这里看东西,你把什么人带来了?”
大林笑容微顿,“这位兄弟,又见面了,我们在路边遇到这两个小兄弟,听说冯山兄弟很会打野,所以想来请教一下。”
陈三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细长眼:“林哥”,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骡车。
大林扯了下嘴角,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还有几个在后面只知道采蘑菇的女人,突然脸色一遍,从胸口掏出一把短刀,便刺向陈三。
陈三早有预料,拔腿边跑,大林见状大腿一迈,便一把揪住陈三的衣领,接着他就被一块石头打中了鼻梁。
林桂花:“哎呀,没对准,再来!”
大林吃痛地捂住鼻梁,抬眼一看,发现树上坐着一个姑娘,正拿着弹弓对着他,大林恍然大悟,大怒喊道:“有埋伏!”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大林回头一眼,傻了眼。
冯山带着一群老少爷们从后面和两边将人包抄住,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大林气红了眼,大吼一声:“兄弟们,干掉他们!”
冯山有二十多人,大林有三十多人,两班人马立刻厮杀到一起。
另一边,在冯山等人一出来时,刘河就从骡车后边溜走了,此刻正和房宁带着三个女人逃跑呢。
为什么是三个女人,因为春香在她们开跑时,突然挣开翠兰的手,奔向撕斗的人群,抓住驼背男的胳膊,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幕看傻了房宁和刘河,也引起了大林等人的注意,他们这才发现,房宁和刘河想带着翠兰等人逃跑。
“小兔崽子,老子要把你活剥了!”
但他们暂时逃不出冯山等人的封锁,甚至被步步紧逼,后方和两边全是冯山的人,他们只好往前退,殊不知,前方姜有娣布置的陷阱也在等着他们。
春香将驼背男的脖子咬住,给了旁边的陈三机会,直接一刀砍下去,驼背男便倒地了,可是春香也被愤怒的大林捅了一刀。
这些,房宁他们没有看到。
跑了一半,翠兰和另外两人已经跑不动了,房宁停下脚步,“你们以后什么打算?”
翠兰拉着两人扑通跪下,不由分说地就开始磕头,一个接着一个,房宁吓得连忙躲开,将她们拉起来。
刘河急得跳脚:“哎呀,你们这是干啥,问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倒是说话啊!”
翠兰已经泣不成声,“我没有打算,现在死了都愿意!”
死了都比受人凌辱、折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