懦夫

    窗外,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点点光斑,明媚得刺眼。教室里,老师开始讲解新的内容,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白砚芷挺直脊背,强迫自己抬起头,看向黑板。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那双墨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的痛苦被强行压下,重新冻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寒潭。

    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屏蔽掉所有外界的干扰,只专注于眼前冰冷的符号和逻辑。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僵硬。而紧握在桌下、缠着绷带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再次隐隐作痛,纱布下似乎又渗出了一点新的、温热的湿意。他什么也做不了。

    除了沉默地坐在这里,像一个完美的、没有感情的“年级第一”。

    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彻头彻尾的懦夫。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缓慢爬行。当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白砚芷几乎是第一个收拾好书包的人。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书店或便利店,而是径直走向了教师办公室。

    “哎?白哥,你怎么这么急啊?”李言之好奇的问。

    “没什么,有点急事,先走了。”白砚芷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只是加快了脚步离开。

    “老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想请假。”

    “请假?”班主任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从不缺勤的优等生,“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嗯。”白砚芷垂下眼睑,没有解释,“家里有点事,需要回临江一趟。大概……一周。”

    班主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明显带着疲惫的眼睛,又想到他手上缠着的绷带,最终点了点头:“行,注意安全。竞赛和期末复习资料我会让李言之帮你整理好。早点回来。”

    “谢谢老师。”白砚芷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出教学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回沈家,也没有去任何打工的地方。他买了一张最快回临江的火车票。

    站台上,人流涌动。白砚芷背着简单的行囊,望着远方铁轨延伸的方向,眼神空洞。他回去,是为了母亲日益沉重的病体,为了那悬在头顶的、沈家随时可能断掉的医药费。可心底深处,还有一个更沉重的、无法言说的目的——逃离。

    逃离这座让他窒息的城市,逃离沈家冰冷的牢笼,逃离路逸住院的消息带来的巨大压力和无法承受的歉疚,逃离昨夜那个站在雨夜里听着心爱之人被毒打却无能为力的、狼狈不堪的自己。

    母亲还在京洛的医院里住着,不过应该有护工在,至于沈家……沈家没人会关心他,他唯一担心的是路逸。

    路逸她……她还好吗?

    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白砚芷随着人流走上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窗外,京洛繁华的景色在暮色中飞速倒退。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许久。最终,他退了出来,打开短信界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 路逸,我回临江了。保重。

    发送。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离开的消息,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首都,离开了这个充满喧嚣,却又繁华奢靡的城市。

    信息送达的提示音在嘈杂的车厢里微不可闻。他关掉手机,将脸转向窗外。暮色四合,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冰冷的车窗玻璃映出他模糊而疲惫的侧影,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盛满了无法言说的沉痛和一种近乎决绝的、无声的告别。

    下雨了。

    他侧头抵着冰冷的车窗,窗外是飞速倒退的、逐渐被夜色吞噬的模糊风景。京洛璀璨的万家灯火在视野边缘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然后迅速缩小、黯淡,最终被抛在身后无尽的黑暗里。雨点开始密集地敲打车窗,蜿蜒的水痕扭曲了外面偶尔掠过的孤灯残影,也扭曲了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苍白而麻木的脸。

    记忆犹如碎片般被一片片拼凑起来,在脑海中浮现。

    **2014年,立春。** 刚转学不久的他,在一条阴暗的巷子里,被几个混混围住。他眼神凶狠,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幼狼,拳头攥得死紧。就在那时,巷口的光影里出现了一个女孩。她逆着光,看不清脸。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跑开,只是静静地拿出手机……报了警,然后就拿着那个羽毛球拍,冲进巷子帮他。那是他们的初遇。冰冷、混乱、狼狈不堪。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身影是路逸,那个总在月考榜上压他一头或紧随其后的名字。他以为她会像看垃圾一样看他,或者宣扬他的不堪。但她没有。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忆的碎片在冰冷的车窗上闪烁、跳跃。

    **3.27**月考放榜,他第一次超越她,成为榜首。他站在红榜前,感受到一道平静却锐利的目光。他转头,对上她清澈的眼眸,没有失落,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带着点兴味的探究。那一刻,他莫名地感到一丝挑战的快意。

    是那个偶然的傍晚,他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买药,却撞见倚在斑驳墙壁上、指尖夹着一点猩红的她。烟雾缭绕中,那张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脸,此刻只剩下疏离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她看到他,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飘飘地来了一句:“你说出去也无所谓。” 那声音,褪去了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柔和,带着一种沙哑的、真实的疲惫。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假面在她脸上碎裂了一角,露出底下同样伤痕累累的内核。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那一刻,他对这个“完美大小姐”的好奇,变成了某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想要靠近、想要理解、想要……保护的想法。

    **5.1**他在饭店被沈砚白暗戳戳的讥讽的时候,她开口呵止,在他心情低落时追到江边,给他一颗薄荷糖,甜腻的味道自舌尖绽开,连同他整个人,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好转,她身上因他而流下永久的伤痕,是不渝的誓言,那一晚发生了很多事,不知名的情愫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延展,将两个人的红线牵在一起。

    **画面骤然翻转、碎裂。**

    是昨夜——滂沱的冷雨像鞭子一样抽打在身上,他站在路家那栋豪华别墅院墙外的阴影里,浑身湿透,像一尊僵硬的石雕。拳头死死抵在粗糙冰冷的砖墙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却压不住墙内隐约传来的、令人心胆俱裂的闷响和压抑的呜咽。雨水混着咸涩的液体滑进嘴角,他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像个被雨水泡透的幽灵,听着路逸在咫尺之遥承受路迦南的毒打,听着那声音一点点碾碎他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和勇气。

    他逃了。

    逃离,是懦弱,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苟延残喘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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