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哪有身为堂主女儿,非要同我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鬼域弟子混在一起的?”
“你是幽冥十堂主之一的唯一亲生骨血!”
叶茴很头痛这个名叫“清词”的女孩的到来,像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娇嫩的宝宝塞进独自过了万年的单身王怀中一般无措。
“把你放这的花,一并带走!”一把抓出放入自己水杯的鲜花,塞回清词怀里。
“可是我没有朋友。”女孩可怜巴巴地低垂着头,手指同样无措地挑弄着娇艳欲滴的花瓣。
“你是我在这里唯一的同龄人,我们不能做朋友吗?而且……你也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是件很过分的事吗?
这次叶茴耐心还不错了,至少听完了她说的这一通逻辑,视线不断瞥着状似马上落泪的女孩,尽量平复情绪,相对冷静地说:“我,不配和高贵的你做朋友,明白吗?”
“谁说的!人与人怎么会有贵贱之分。你这个小古板。”清词反应巨大,紧紧捧着怀中的花,高声反驳叶茴。
看错了吗?怎么觉得她看向我的眼神里多了些许责问。
这就是不知下层人艰苦的上层人吗?
十恶不赦的堂主养女儿,居然能把女儿养得这么单纯……叶茴称奇。
于是生出了让女孩知晓他人恶意的坏心思,叶茴拷问道:“难道你没有仆从,没有见过你那些护法对你父亲毕恭毕敬吗?这就是贵贱之分,分明处处可见。”
“我,我……”清词犹豫起来,环住花的手掐紧自己的手臂。
叶茴以为她终于败下阵来,可清词却说了句令自己缴械投降的话,“我没有仆从。至于护法叔叔婶婶们,他们虽然对父亲尊敬,但是对我却很轻视,一来二去,算不算扯平?”
“他们对你很轻视?怎么可能呢?”叶茴弱下了声势,默默挪了条简陋的椅子给清词,搁置下水杯,放在椅子前方。
忽然想起那些有关清词的传言,据传她天生体质弱,习武的天赋不高。
难道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就只是因为这个?
这帮人可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叶茴厌恶地想道。
视线投向乐滋滋把花重新插回水杯的清词,插完花后拉过椅子坐下,双手托住脸撑在腿上,带着笑容注视满满一捧的花。
心里的一根弦忽然一动,叶茴妥协,随手丢给清词一块新毛巾,“干净的。”
清词笑了一下,大概明白自己要如愿交到朋友了,高兴地道:“好!谢谢你,叶茴。你可真是个好人!”
眸光微颤,叶茴加急用不耐烦掩饰自己的心软,快步离开。
身为护法的弟子,叶茴拥有一间单人独享的小小房间,可床只有一张。
夜晚叶茴努力忍受着四爪鱼清词,皱着眉感受另一个人喷洒在脖颈的呼吸,扫得她痒痒的,也把她的睡意一扫全无。
但偏偏清词睡得很熟,偶尔咂巴着嘴呓语,仿佛很是满意叶茴这个抱枕的意思。
叶茴以为只要忍过一晚就结束,却没成想这只是个开始。
直到后来,她能完全忽略清词的动作而睡着。
赶不走的清词渐渐出落为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姣好的容貌一点点展现在少女身上。
大了她三岁的叶茴在某天锯断木床,一分为二,一半靠左墙,一半靠右墙,中间又寻来清词已经穿不进的衣裙,扯开又互相拼接,仓促地凑成了一张轻纱帘子,分开两块区域。
“你是大姑娘了,应该分床睡了。”面对清词的不满,她话虽是这么说,但明明叶茴在分开的头几晚,久违地再次失眠了。
听着纱后女子的轻轻鼾声,无奈心说,这人还真是没心肝。
日子细水流长,叶茴一边装孙子应付着鬼域众人,一边躲在和清词的小家中露出同为少女的烂漫笑容。
平淡的时光就这么一天又一天走着,可有一块巨石陡然砸进这潭安宁的池水。
在叶茴又一次被关入洞穴受惩罚的某天,清词的那位亲爹突然找上门来。
自打清词为叶茴与鬼域宣告决裂的那一天起,这个所谓亲爹的眼中就不再有清词,把天生孱弱的她归进了幽冥鬼域中最无用废物的一档。
而清词也体会到了曾经叶茴拷问她的那个问题——“贵贱之分”。
不过,好在,她现在很配同叶茴做朋友。
“清词,我的乖女儿,帮爹爹一个忙,好吗?”宽厚的大手抚摸着清词的脑袋,弄乱了叶茴用心把清词养得很顺滑的长发。
“堂主大人,我怎么配帮你呢?”赌气着说,眼眸中却已克制不住地生出渴望父爱的希冀。
“是父亲错了,清词,我的乖女儿、宝贝女儿,爹爹一直以来只是拉不下面子服软,心中早已后悔千万次。”堂主如此精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清词对父爱的渴望。
我的傻女儿,这么多年叶茴那滑头都没治好你的单纯天真吗?偷偷轻视地微笑。
“就帮帮我吧,而且你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你向往的域外世界看看,一举两得。”
“真的吗?”兴奋的眸光闪烁在清词亮晶晶的眼珠内。
堂主满意地打量着清词从头到脚的美丽,天赋不高但模样倒是好看,也算能发挥用处,“对的。”
语重心长地拍拍少女的肩膀,“只要代表幽冥鬼域,去域外联姻就行了。”
甜美无害的笑容挂上脸庞,在他关注不到的角落里,清词愤恨地瞪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眉眼神似极了不加掩饰的叶茴。
……
……
叶茴回来晚了。
一袭火红的嫁衣,似乎染红了无尽的天际,鸟雀盘旋,哀鸣不断。叶茴抱着冰冷的清词立于茫然的天地间,失去方向。
身后,无数道血迹溅洒于梁,尸身被剁得稀巴烂,肮脏污秽的东西遍地都是。
杀红眼的叶茴小心翼翼地抱起清词,溅入眼眶的鲜血此时恐怖地流出,比恶鬼还像恶鬼,真正的地府阎罗出来见到她这副模样都得绕道走。
叶茴却只记得不能让美好的清词沾上不洁半分,可她胸口早已晕开了一大滩血,胸口上一柄流光溢彩的尖刺。
飘扬的衣袂纠缠着叶茴的手腕,似乎是在缠缠绵绵地道别。
“傻子。”
“我送你解脱。”
情绪没有太多起伏。
在一把干净的大火里,叶茴目送清词消失。
曾经被她挽住的手,现在又送她飞向干净的域外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