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奚止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是语气淡淡开口道:“你便是望之的知己好友吧,有何事请先说吧。”
十三面若寒冰,听到他谁的话时却怔了一下,但吐出的声音依旧冷,“你不应该掺和魔教之事。”
前几日他便将手伸进凌北城的魔教里头,今日居然想直接去调察少主,或是对少主有了怀疑,但未免太不知本分了些。
如果此次他不知错,她便试试他的身手吧。
“望之作为魔教少主不知受尽多少委屈和苦,如今患了怪病,我自然要去帮她。”
魏奚止表情也沉了下来,说完便转过身,用阴冷的眼神盯着眼前一袭黑衣的女子。
“这是少主的事,你不应该插手。”
十三说完,又道:“少主若知晓你意图插手,必定对你不满。”
十三自认,她与她的少主之间的心意相通胜过于魏奚止。
待她语罢,魏奚止站在原地,沉默不言。
这便是知己吗?
他也知道如果被愿娘发现她必定会不开心,甚至会抛下他,但只要一想到她的结局他便难以抑制地,难以忍受地想要把那些未知的危险都处理好,至少也要让他有一定把握足够控制。
换个角度他与愿娘不也是知己吗?
他知她,她知他。
可他又怎能不顾那些继续傻傻和她等待未知的未来,那让他梦到前世又是为了什么?不就是让他去改变吗?
魏奚止忽地抬眼漠然看向十三。
“和我走。”
他不等十三回答便轻功跃出,似流云回雪般掠过屋檐房瓦,十三敛去心中的杀意跟在他身后,二人齐齐到了凌北城偏郊外的一小宅中。
院中无人,魏奚止落在地上,待十三落下时冷然开口。
“或许你不知,魔教之中有人害她,否则她身上那莫名的病从何而来?我与她一路走来遇到多少有关魔教的事,无论是毒还是蛊,你若忠心待她理应发现,也不应该阻止我。”
十三表情一僵,一张面无表情的冷面瞬间有了崩裂迹象,她立马问道:“少主早便查过,教中并没有太多危险,而你所说的毒,毒蛊,也查出了人,或者说你有其它线索?”
魏奚止目光沉沉盯着她,皱了下眉头又松开,淡淡开口道:“能做到这种堪称肆无忌惮程度的,自然从你们教中几位大人物中选,总有一个,我能知道的也就这些,其它还未查出来,不谈其它,她身上那病才是最需要解决的。”
魏奚止表里实在不一。
太过危险了。
十三不语,难免对魏奚止更多出几分忌惮。
“你们解决不了吗?”
魏奚止疑惑问道,见十三仍然保持着沉默心中明了。
他就是愿娘的解药啊。
唯一的解药。
十三终于开口回他,眸光隐蔽地暗淡几分,“现并未找出解决办法。”
“继续找便是,总能找出。”魏奚止话锋一转,随即道:“望之多出来的荷包是你所赠?为何是今日?”
听到他的话,十三心中横生一股气,分不清是怨还是怒,直把整个人闷得难受,她面上仍然不变,眼神藏着极淡的杀意刺向他,“少主心属你,还望明日少主生辰你能做到让少主多些开心,至少多让少主笑笑。”
否则她的剑便会选一处不小心刺到他身上。
“我会,多谢。”
魏奚止不加犹豫回了她。
十三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也不愿多呆一刻,便道:“若无事告辞。”
“魔教我会继续查,还望你不要告知她。”
“……”
十三回以不语,她转身准备离开,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缓缓道:“少主今晚不会在你的宅子。”
说完她不等身后魏奚止回答,身影便消失在他视线和感知里。
魏奚止的表情是在她说完同时阴沉下来的。
不在宅子?
愿娘在哪?
她去做什么了?
去见什么人了吗?
她连说都不愿和他说一声。
他的目光流连于这空无一人的院子,只有胜过冬风刺骨的风,飘荡在其中,他的脸色倏地苍白甚至惨白如同白纸般。
他伸出已经发颤的手摸向额头,袭来的刺痛令他近乎无法思考,阵阵发晕,随之而来的还有耳鸣,胸口像是吞了颗巨石般堵得直闷,连同心也像被挖走了是空的,只有残留的不安和惊惶在耀武扬威,他明白他现在最需要什么。
如今的他对她会造成无尽的烦扰。
他无时无刻都需要她。
但她定会厌烦他。
为什么要让他做那个梦!为什么要让他那么无能为力!为什么他不留在她身边!为什么要让他梦到她死在他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魏奚止捂着头直直跪在地上,地上是一颗一颗凹凸不平的小石组成的小路,刺得从肉到骨里头都是冷的痛的。
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在那场梦里痛苦得不得脱身,一半在真实里漂浮不定,突然的刺痛又将他的理智唤回几分。
魏奚止这才反应过来,他的一只手扯着耳垂上那枚耳钉,几乎是疯魔般将它硬生生扯下来,而那枚糖玉耳钉仍好好地留在耳垂上。他连忙放下手不敢去碰它,垂头看去,只见手指上已经有了点点的血痕,刺目得令他心神涣散。
他连忙起身想找铜镜好好看一看那枚耳钉怎么样了,只能第一时间往那座宅子,被他早已重新改名的愿溪园赶去,可只要想到她不在,他呼吸便蓦地困难起来。
……
“少主又用内力了。”
十三抿着唇,眼神带着不显的忧虑注视着懒懒撑着手趴在石桌上的山盼。
“问题不大,我觉得我最近很好。”
山盼乐呵呵说完,顿了会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不再趴在桌上,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脑袋,“早知道你们说完我再留下来和魏宿容说一声的,但好像也不太好,说了我跟踪的行为不就被发现了吗?”
“我跟他说了一声。”
十三等她说完开口。
但山盼又摇了摇头,声音轻了点,“感觉魏宿容最近状态不怎么好,但我在房里留了字条和吃的,他回去应该看得到。”
“少主。”
十三开口唤她。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们说的话我也听得到。”
山盼哀怨盯着石桌上的一壶茶。
虽说把酒言欢,但也只能是以茶代酒。
山盼叹了一口气道:“教中有人恨我吧,特别特别恨的那种。”
“教主?”十三试探性开口。
山盼反对决绝,“不是他。”
十三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都怀疑是恨我恨到给我诅咒下巫术邪术了,西边那还有我们南部那不是有那些隐世的吗?找些人雇那些人来看看。”
十三点头道:“好。”
山盼话锋一转,眸子微眯,“可能性虽有,但我还是怀疑有人给我下毒下蛊了,要么是我实力太差查不出来,要么是对方太毒了。”
“少主,可否要派人去查前少主的死因……”
十三还未说完山盼微冷的声音响起。
“不准说这个了,十三。”
十三立马低下了头,“十三知错。”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娘亲的事,你知道的十三,明日便是她的忌日了,我还是无颜去见她。”
山盼趴在桌上,失神地盯着茶壶。
十三每当这种时候都会埋怨自己丝毫想不出说不出安慰的话,和刺绣一样,都在她的盲区,哪怕日日夜夜练习,也没有任何作用。
“十三知道。”
最后她只能憋出这一句话。
“好了好了,十三你别想那些了,现在就先去找那些巫术邪术咒术地方人查查就行,至于魏宿容想帮我,先让他帮着吧,反正现在除了等医仙治好殷昭飞,就是好好吃药,再老实呆在他身边了。”
山盼抬头,见十三仍皱着眉头,站起身走到她身前踮起脚尖伸出手,用手指戳了戳她的眉头,“不要皱眉,好十三。”
“好。”
十三垂眸注视着她,那张脸上又挂上半真半假,几乎是成习惯的笑容,十三心头一酸。
她松开皱着的眉,轻声道:“魏奚止心思过于深了,哪日若知晓难免会反噬少主。”
“十三你信不信,他早就知道了,你也说他心思深了,况且我在他面前好像提过?都怪那病我都记不太清了,他九成九知道了。”
山盼说着又走回桌边,拿着茶壶往茶杯里开始倒茶,没听到十三出声她又道:“他现在在我心里的形象已经蜕变成心机小可怜了,我现在也对他有几分喜欢,他应该天天高兴才对,好十三不要纠结了。”
她拿起两个茶杯,转过身伸出一个茶杯,笑着开口,“还说把酒言欢,这样下去就是无酒无欢了,喏,我们碰个茶说点开心的。”
十三默默接下茶杯,点点头,默默和山盼碰了一下茶杯。
“猜猜我更喜欢你送我的哪个礼物……”
“前年的……”
“错了,我都喜欢……”
……
“猜猜我们今天晚上还有人要见吗?”
“有,已经到了。”